啊?
俗話說新官上任三把火,但是,在場的三營長以及騎兵連連長,孫德勝,還有副團長孫天升都沒想到,這趙政委新官上任第一天的第一把火就燒到了團長身上。
就連孫天升都沒想到,這把火居然從微不足道的戰俘工程隊,轉移到了一個很大的問題上。
如果硬要算問題分量的話,那麼兩個礦場,這個分量夠大的吧?
而且這不是普通的礦場,不是什麼鐵礦,是銅礦石之類的,而是直接是可以制造黑火藥的硫磺礦以及硝石礦,而且都是那種生產采礦都非常容易的,地表礦。
儲藏量雖然不算大,但也不算小。
所以,如果對方剛來就要抓住這個問題不放,陳山河雖然最終不會有什麼責任,但也會月兌一層皮,讓這個新來的政委牢牢的把權力抓在自己手里。
孫天升以前是陪太子讀書的人物,對于這種爭權奪利的手段,他還是略知一二的。
卻沒想到,月兌離了自己內衛連連長的職務之後,來到了八路軍,還要面對這種事情。
不管是騎兵連長孫德勝還是三營長都猜測政委這是要拿團長開刀,但他們也沒辦法。
這種事他們插不上話。
干著急,也沒用!
不過,隨即平日里對陳山河的信任以及信服,讓他們迅速平靜了下來。
或許換個別人,上面派下來的人能奪權,但是,陳山河不可能。
于是他們安靜下來看陳山河是如何處理或者應對趙剛趙政委的質問。
陳山河笑著過去,把手搭在趙剛肩膀上,他倆差不多高,可能陳山河還高點,所以這麼搭的,很快就變成了勾肩搭背的樣子。
「我的趙大政委,來來來,先進屋,既然你問到了,那就一筆一筆的跟你說清楚!」
說完拉著趙剛就進了屋,在進屋前回頭看向三營長︰「去把戰俘工程隊的隊長給叫到這來,讓我們趙政委見見!」
「是!」三營長領命而去。
趙剛雖然被陳山河拉拉扯扯的走進屋里,稍微有些不滿剛想掙月兌,卻發現自己兩個肩膀的像是被鋼鉗子鉗住,然後像是用車子往前推一樣平穩有力。
就算想反抗也反抗不了,陳山河的力氣可見一斑。
孫天升趕緊給倆人倒水,陳山河擺著手說︰「我和趙政委又不是上門新姑爺,不用你招呼了。
你趕緊去查驗查驗,各村的地道,是否已經全部完工,是否可進可退,進可攻,退可守。
要知道,這關系著我們以後是否能有一個穩固的根據地!
地道戰,這個戰法自古有之,但一向用來偷襲,真正用到對抗數倍甚至10數倍于己的敵人並用于做根據地,咱們這說第二就沒有人敢說第一了!
所以,這種戰法在前期很佔優勢,但前提是我們挖出來的地道首先要合格,不能被敵人在地面上轟兩炮就給震塌了!
你在大柳鎮監督的這些地道工程必須要有兩點,第一是安全,第二是戰斗方便!」
孫天升點頭︰「是,團長!」
趙剛也沒有留孫副團長,就在孫副團長出去之後,很快三營長就帶來了一個髒兮兮的漢子。
應該是從礦場上快馬奔來的,因為他身上雖然髒兮兮的,但是礦場上沾染的灰塵除了衣服上有其他地方已經吹得很干淨了。
「戰俘工程隊隊長二布,向團長報到,請指示!」
二布不算高大,但看上去挺粗壯,是個干活的好料子。
「二布,這是我們團新來的政委,听說咱們團有戰俘工程隊,就想了解一下。
政委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不要有隱瞞!」
陳山河笑著跟二布說了句。
然後,看向從二布進來就一直盯著他看的趙剛趙政委。
「趙政委,這就是戰俘工程隊的負責人,你有什麼話要問的,有什麼想知道的,都可以問他。」
二布听說眼前這個文字彬彬的是政委,趕緊對著趙剛又是再敬一次禮。
「政委好!」
趙剛站起來回了個禮︰「你是戰俘工程隊的隊長,名字叫做二布?
這名字怎麼覺得有點怪怪的?
來來來,先坐下,先坐下!」
二布看了看自己全身上下的礦粉,說了一句︰「算了算了,挺髒的!
至于名字,祖上姓二,我有什麼辦法?
政委,有什麼事兒趕緊說,我還要回去礦場,多生產幾擔礦石!」
趙剛笑著點頭︰「確實也是,我只是一時沒想到,居然還真的有姓二的人!
「既然你這個戰俘工程隊的隊長都這麼說了,那麼我就想了解一下。
你們這個工程隊一共有多少人?
平時工作苦不苦?
在被俘期間有沒有受到虐待……」
二布擺了擺手︰「行了,我知道你想問啥了!
我們這個工程隊原來也只有200多人,後來經過幾次獨立二團的戰斗,俘虜了幾批像我們這樣給鬼子賣命的偽軍,現在的人數是562,可以勉強的說是一個營的兵力!
說實話,以前沒有人問過我們這個問題,苦不苦?
其實我們給鬼子賣命,以前都是在家種地的,不是說我們想給鬼子賣命,而是不賣命不行。
鬼子要抽丁!
最主要是我們沒有田地,地主的土地被鬼子收去屯墾了,俺們就算是想佃地來種,也沒有地種。
為了活著,只好給鬼子賣命,一個月掙那麼四五塊大洋。
其實鬼子給的也不少,每個人都有六七塊大洋,但是上官克扣了點,到我們手里一般都有三四塊大洋或者四五塊。
咱們給鬼子賣命,也就是為了掙口飯吃,讓家里人不至于餓死!
後來被團長俘虜了以後,團長並沒有把我們干掉,也沒有放走我們,而是把我們所有被俘的偽軍全部編成一個工程隊。
干活!
我就記得剛開始是沒有工錢的,沒有工錢的干,應該干了兩個來月吧!
後來有一天,後勤處長郭處長,居然給我們發了工錢!
雖然也不多,每個人也就兩塊大洋。
但這是我們實實在在的以勞力來換取報酬,少是少了點,但是有啊!
而且還不用去給鬼子賣命,也不用上戰場去打仗,下地干活而已!
听說,八路軍最大的官,每個月也就5塊大洋,咱在這里干活,管吃管住還給工錢。
還有啥不滿足的!」
說到這里,二布停了一下,看向陳山河,一臉的期盼︰「團長,說好了將咱們的家人從敵佔區接到根據地,這一事什麼時候落實?
可說好了要分地的,俺家有8口人,一口人有5畝地,8口人最起碼得30畝往上呢!」
趙剛受不了這個二布的算數,忍不住開口提醒了一句︰「8口人每個人5畝地是40畝地,不是30畝!」
而且陳山河也笑著說︰「現在咱們根據地的土地有富余,來的早的家屬,每口人大概能分到10畝地,但大概率不會是熟地,新開的。
而且還是你們開的!」
又問了幾個問題,終于了解了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
趙剛也理解了這個戰俘工程隊的隊長心里到底在想什麼了。
他們原來在鬼子佔領區的時候,一家子都是沒有土地的,包括鬼子沒來之前,他們也是沒有土地的,靠租種地主的地為生。
被俘虜後,陳山河將所有俘虜的偽軍全部組建成工程隊來干活,干活還有工錢,雖然看上去兩塊大洋不多,但是一個農民一個月能掙兩塊大洋嗎?掙不到的。
去當兵掙軍餉,也就掙個四五塊大洋,那是拿命掛在腰帶上去拼的。
最重要最重要的是陳山和告訴他們,如果干活努力,平時工作的成績好,當時叫敢死營的單位就會進入敵戰區,將他們的親人一一接到根據地,並且給他們分發土地。
分發土地這幾個字,直接就扎進了這些俘虜的心里,而且扎進了心里的最深處,直接扎進了這些戰俘的渴望。
這年月,有人給他們分土地,而且是按家庭人口來分,最重要的是這個根據地不會動蕩。
特別是在鬼子的一個旅團來圍攻,並且失敗離去之後,也讓二布他們這些戰俘看到了這個根據地的實力。
最起碼他們更願意相信陳山河所在的地方,陳山河所在的根據地是日軍攻不進來的。
日軍攻不進來,他們分發到手上的土地就不會有風險,這才是他們渴望家人能被接到根據地的最大原因。
這也是剛才戰俘工程隊的隊長二布,迫不及待的想回答完趙剛的問話,然後趕回去干活的原因,因為他們接家人來的順序就是得按他們所做出來的貢獻排名的。
了解完這一切之後,連趙剛都不得不佩服陳山河的安排。
送走了二布,趙剛忍不住的問了陳山河一句︰「你就不怕接不來人?」
陳山河笑笑︰「我們團有個偵察營,我現在正在培養訓練他們,讓他們能夠更順利的進入敵戰區的月復地。
用接這些戰俘的家人這種任務來鍛煉他們,讓他們以後成長的有能力執行一些更艱巨的任務。
現在我們有戰俘,五六百人,這些都經受過日軍的訓練,他們並不是我在 虎山寨時所接納的那一伙剛剛投降日軍轉變成偽軍的前中央軍士兵。
而是真真切切的,在敵戰區被日軍召集起來,並且接受了日軍的培訓與訓練。
小鬼子給他們培訓對日軍的忠誠,並且訓練他們作戰的軍事技能。
我算明白,他們都是我們的國人,所以我俘虜他們,如果是日軍,落到我手上,從來沒有過俘虜。
但既然俘虜了他們,就不可能讓他們在這吃白飯,也不可能說放他們回去。
另外當時我人手不夠,不管是挖地道也好,還是各種工事的修建也好,我人手不夠,只能用他們來。
修建完之後,比如說地道挖完之後,我更不可能放他們離開,因為他們知道我們的地道底下所有的東西。
這是關乎我們生死存亡的事情。
可是正因為說小鬼子培訓過,他們對日軍的忠誠並且訓練他們的軍事技能,所以我並不可能完全信任他們,把他們招收入我自己的隊伍里。
只能是給他們分田地,並且把他們的家人給接來,有了家人他們的可信度就更高了。
另外,你擔心的那些,我們是否會虐待他們,你剛才應該可以看得出來,我們並沒有虐待他們,但只要求他們干活,不干活沒飯吃,就是這麼簡單。
畢竟這個天底下沒有免費吃的午餐,你說對嗎?
我的趙政委!」
趙剛點點頭︰「陳團長,你顯然說服了我!
好,戰俘工程隊的事,就揭過了。
可是獨立二團根據地內有兩個礦場,這種事兒為什麼不上報?」
陳山河笑了笑,然後給趙剛倒了碗水︰「趙政委,來之前你應該在總部看過我的檔桉和資料。
應該知道,總部讓我擴編的命令下達到我這里還沒有五天,而我之前的敢死營,可以說與八路軍毫無關系。
另外,總部任命我為團長,並且讓我擴編的文件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說明了。
我的獨立二團,明面上隸屬于旅長麾下,但實際上仍然是我把控。
因為我的身份不明,雖然我一直堅持,我就是八路軍出身,但是我失去的記憶,從32年到39年的這段記憶,都沒了。
而且,八路軍的材料里面也沒有我的信息。
如果我是一般人也就罷了,可是我的戰斗力太強,如果在我願意並且不懼自己傷亡的情況下,我甚至可以偷襲任何一個指揮部!
所以,總部雖然收編了我的敢死營,但是卻不會給我太多的信任。
我的名義上雖然是旅長麾下的獨立二團,並且也把你派過來給我當政委。
但是在你來之前,應該已經得到吩咐,你來的首要任務,是要給全團上下做思想工作,並且拉著我學習。
而不是一來就想著拿到指揮權,我說的對不對?
因為我的不確定性,所以,我的這個團名義上是獨立二團,實際上卻是真真正正的獨立團。
總部不管我,看我言行,甚至可能還有點警惕!
也正因為如此,我們團里根據地的所有事情,基本上都是自行決斷。
這也就是我們團根據地內的兩個礦場,我沒有報上去的原因。
這麼解釋,你應該能理解吧!」
趙剛這才恍然大悟,這才明白為什麼自己來之前被吩咐,來到這里後不要搶奪主導權,而是要采取春風化細雨,隨風潛入夜的態度和動作。
趙剛雖然文化很高,燕京大學的,但是他不固執也不死板,在守住自己的操行和底線後,對待工作伙伴他能靈活相處。
所以在听完陳山河的話之後,恍然大悟的點點頭。
「原來如此,不過,你把話說的這麼直白,有點傷我自尊啊!」
陳山河笑了。
「男子漢大丈夫,哪來那麼多娘們唧唧的東西。
對了趙政委,你是燕京大學的學生,是匯文校區還是通州校區?
北平那個地方,炒肝不錯!羊雜湯也不錯!」
趙剛笑了笑︰「在匯文校區,離西單有點遠,對于北平國術館也早有耳聞,只是一直沒得空去!
早知道去學拳也能練出這麼高強的身手,我也去國術館練練才好!」
倆人開始了,最初階段的商業互吹。
……
太原。
筱冢義男看著眼前十幾個,頭上裹的白羊肚毛巾的中年男人,對著身邊一個大左軍服的人點了點頭。
「既然準備好了,那就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