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靜王見承宣帝如此急切地想讓賈璉結束丁憂,為其膀臂,也就不禁微微笑道︰「不能齊家,何談治國,他賈璉現在丁憂守制,倒也可以先整頓其家,陛下倒是可以先看看他如何治家,再看將來他治國如何。」
「你所言沒錯,他雖然讓朕入伙,將來分其織造之利,但經營還是他賈家,朕的朝廷不便直接參與,而這也就需要他賈府上下一心,俱受他賈璉調度才好。這意味著,他府里上下奴僕都得跟他一個心思,且非庸碌者才可。他賈璉正好借丁憂之機,整頓賈府,經營起諾大織造產業,以為將來為國謀利做準備。」
承宣帝點頭說道。
「陛下聖明,正好也因為他丁憂在家,不至于太矚目。」
北靜王道。
承宣帝「嗯」了一聲,沉吟片刻後︰「你北靜王府也得盡快整頓一番,朕將來倚重的可不只是他賈家。」
「臣謹記聖訓。」
北靜王回道。
接下來,北靜王就草擬好聖諭,承宣帝照此寫好正式手諭後就蓋了印,遞給北靜王︰「你待會兒親自送他出宮,且將這手諭給他,如此不使外人知道。」
「是!」
北靜王拿了手諭出來,見到賈璉後︰「陛下口諭,你我可以出宮回府了。與小王一道乘車走吧。」
「是,王爺。」
賈璉便與北靜王出宮,登了北靜王的王車。
在車上。
北靜王拿出了皇帝的手諭對賈璉說︰「這道諭,把你剛才的提議都寫了出來,你賈家織造為你榮府與內廷、和小王的北靜王府共同持有,分利之份額也在諭旨中規定明白,你大可放心,但萬不可以在此時示人,當密藏以待他日,如今擬了,是為有一憑證。」
賈璉接了諭旨。
「陛下很看重此事,你也知道,如今民困財乏已經到了非常嚴重的地步,所以,希望你這樣做真的能使大康擺月兌如今的困境。」
北靜王又囑咐道。
「請陛下和王爺放心,賈府自當竭盡全力。」
賈璉說著又道︰「只是如今賈府還未徹底被整肅一遍,府中不少人還是離心離德之輩,掌事之奴里,還多是碩鼠貪婪之輩,所以可能還不能立即擴大織造規模。」
「小王知道,也給陛下提過,陛下讓你我都要盡快整頓家業,上下要一心。」
北靜王回道。
「既然如此,還請王爺先不要讓他們去寧榮二街。」
賈璉這時候說道。
北靜王會意,便吩咐說︰「先直接回府,再送賈世兄回去!」
……
「怎麼樣,璉兒被傳進宮去是為什麼事?」
賈母這里問著賴大。
賴大說︰「奴才只在禁庭外打听,倒也沒打听到什麼消息,只見過了好一會兒,北靜王爺的車外宮門內出來。並未見二爺。」
「再去打听!」
賈母喝道。
王夫人這時候說道︰「別出什麼事才好。」
「能出什麼事?」
邢夫人這時候問了一句。
王夫人未答。
賈寶玉倒是不禁心道︰「若是璉二哥哥真有事,自己豈不是以後就可以摔玉裝病了?」
王熙鳳倒是因此越發不安起來。
眼見天色將晚,賈璉這麼久不見回來,這種情況很可能是被治罪下獄。
從吏部回來的賈政听後也皺起了眉。
「老祖宗,二爺回來了!」
這時候,外面傳來了賴大的聲音。
王熙鳳先和平兒笑了起來,忍不住要往外而去。
「去吧!」
「讓他來我這兒。」
賈母見狀笑著說了一聲。
「哎!」
王熙鳳答應著,平兒這里已經先掀開了簾子。
兩人接著就去了外面。
這邊,鴛鴦也是一笑,說︰「這些老祖宗放心了吧。」
賈母道︰「自然是放心了,你們不知道這里面的厲害,雖說進宮可能是滔天的富貴降下來,但誰也不知道會不會是雷霆降下來。」
賴大在進來稟報後沒多久,王熙鳳和平兒就陪著賈璉走了進來。
邢夫人見賈璉未戴枷上鐐,也就道︰「我就說不會出什麼事,璉兒一直丁憂在家,能犯什麼過錯?」
王夫人尷尬一笑,未置一言。
賈母則問著賈璉︰「緣何去了這麼久?」
賈璉自然不好都說出來,只道︰「陛下問我一些家事,讓我嚴管家人,不要令賈家子弟和奴僕胡作非為。」
賈政突然插嘴問︰「怎麼突然巴巴地問這個?」
「璉兒也不知道,只是後來北靜王讓我跟他一起上車,去了他府上,承他厚愛,留璉兒用膳,在席間,問璉兒,我們賈家可與湖州賈氏有親?我說沒有。王爺才沒多問。」
賈璉回道。
「湖州賈氏是誰?」
賈母詢問道。
賈政起身拱手道︰「回母親,這湖州賈氏應該就是賈雨村,他本是湖州人氏。」
賈母因此看向賈政說︰「以後與這些人交往也要當心些。」
「是!」
賈政心里也暗自忖度著,以後應該和賈雨村減少來往。
因為皇帝不可能無緣無故叫賈璉嚴管家人,北靜王也不會特地把賈璉叫去王府提到湖州賈氏,明顯賈雨村做了什麼不好的事。
賈璉見賈母如此說,賈政也擰眉露出不安來,心中倒是稱意。
他突然提出湖州賈氏,目的就是利用賈母和賈政對皇權的畏懼,而趁機讓賈政下定堤防賈雨村的心思。
「有旨意!著榮國府賈璉接旨。」
忽的,外面傳來了太監夏守忠的聲音。
賈璉忙吩咐人擺香案。
賈母等人也都立刻行起了大禮。
不一會兒,夏守忠就帶著一內宦過來,宣讀旨意道︰「敕曰︰賈璉敦孝崇禮,有德品良,經學對答甚合朕意,賜紅漆戧金滿床笏圖長方匣一盒,望其治家有方……」
賈璉接了旨。
他知道皇帝這樣做無非是想讓人覺得自己進宮一趟只是對答經學,且因此得了賞賜,而不必懷疑其他上面,順便也讓賈家人知道自己接下來在賈家無論做什麼都是有皇帝支持的。
「御賜貴禮,當供起來!」
賈母在從賈璉這里看到這賜紅漆戧金滿床笏圖長方匣時,十分高興。
賈政等也很是高興。
唯王夫人擰了一下眉頭,旋即看了賈寶玉一眼。
賈寶玉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道︰「這以後更不能摔玉裝病了,我該怎麼辦。」
「你是說皇上和北靜王要合伙,支持我們擴大織造規模?」
在回自己屋里後,賈璉才對王熙鳳說了今天他在御前真正與皇帝說的事,而王熙鳳因此抑制不住地笑問起來。
賈璉拿出手諭來,笑道︰「有此手諭,再有御賜長方匣作證,還能有假?」
王熙鳳拿過手諭仔細看了看,喜不自勝︰「這豈不是說,這下子我們就能大張旗鼓地干了?」
「朝廷這邊是沒問題了,但也不可操之過急,眼下最緊要的就是盡快對府里完成整頓!」
「欲治軍者,必先選將;欲治事者,必先選才;選才之前,當先肅貪!」
賈璉說著就看向王熙鳳︰「我們總不能用現在的一些家奴去給我們管織坊吧?首先他們不是我們信任的不說,其次,他們不少人貪婪成性在外面為非作歹,被我們奪了織利的大族雖然不好直接阻止我賈家經商,但因家人亂來而尋機攻訐我們的可能性還是有的。那樣的話,即便朝廷會保我們,也會難免對我們失望。」
賈璉說道。
王熙鳳點頭︰「難怪,你支持三妹妹整肅貪墨事,還有這一層考慮?」
「沒錯!好文章全憑起首,大結局總在後頭。」
賈璉說著就問道︰「三妹妹可查到什麼沒有?」
王熙鳳笑道︰「有我幫襯著,她能查不出來?」
說著,王熙鳳就道︰「管各廟月例銀子的余信被暗查出來貪墨各廟月銀,在外放利錢,我已經安排人去探丫頭面前控告了。」
「很好,最好讓他供出更大的管事奴僕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