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大如山岳的雷柱淚珠,從王福眼角滑落,半空撞散成無數水珠。
他哭了,以法天象地的形態落下一滴淚。
王福隨之擦拭眼角,恢復了正常,但一滴淚,已經被周遭所有人看到了。
問題來了,他為什麼哭?
天官三元,與涅槃無回為首的上座鬼部抗衡,至今不落下風。
就在剛才,重傷的金剛壽躲閃不及,被王福雙掌一合,拍蚊子般壓死,一尊大邪鬼就此隕落。其余大邪鬼憤怒至極,拼命攻擊,結果在王福身上,只留下微不足道的傷害。
法天象地狀態下,不僅攻擊無限放大,敵人的攻擊傷害,也是縮小到忽略不計的底部,堪稱無敵狀態,只要能維持下去,就堪稱不敗金身。
道宮主人、真仙府主也是好奇,情況大好,無緣無故,為什麼要哭?
「你在哭什麼?」
涅槃無回突然問道,「我明白了,你在哭自己命不久矣。」
王福冷眼看他,驚得涅槃無回全身繃緊,好在沒有後續出手,接著放松下來。
「你很快就明白了。」
就在剛才,王福已看到了結局,節氣堂的結局。
不遠處的兩處,水官三元和地官三元,也都神情凝重,他們接連察覺到天機運轉的異常。
「不好、不好。」
真仙府中,孫不準老道雙目留下血淚,朝著真仙府主大叫,「府主,禍事,滅頂之災。」
「快,快撤、撤!」
神一卦干脆原地散開,化作一縷煙,沖到道宮主人掌心。
這個變化,引發小弟子司空窺玄大驚失色,唯有近在遲尺的符如意見狀波瀾不驚,唇角翹起。道宮主人一甩袖口,正要下令,突然听到水官三元嘆息,「沒動,走不了。」
下一刻,極端慘烈的情況發生了。
上座鬼部陣營,同時有二十尊大邪鬼,五十尊中邪鬼,不約而同瘋狂,然後爆開。
沒有征兆、沒有痕跡,就這麼一舉爆開,干淨利落,連鬼性都沒有殘留。
真仙府和雲中道宮面對如此劇變,都知道大難臨頭了,不自覺連連後退。
王福嘴角含笑,望著蒼宮,輕聲說道,「來了?」
不動空明,忍痛將不動班撕扯成百十來塊,一塊塊吞入月復中鎮壓,方才罷手。
再看周圍,一同出出征的不動鬼部成員,經過無數次同歸于盡,如今只剩下三成不到數量。其他上座鬼部,情況也相差不多,至于再往下一般的鬼部,情況更糟,到現在還沒消滅染鬼瘟陷入瘋狂的成員,內亂紛爭不斷。
「不對勁,正仙世家和我十方鬼部,同時發生慘烈的大規模滅亡,必定有陰謀。
再看正仙世家那邊,由于世家熟練太少,所以分攤到每家,情況格外淒慘,羊鼎世家的成員已經十不存一,還在不斷自爆。
羊鼎扶搖,已經陷人呆滯,像是嚇傻了一般,等待厄運降臨自身上。
到底是為什麼?無人能給他答桉。
慘烈的氣氛中,從不遠處傳來歌聲,像是黎明破曉的一束光,引得人人側目。
「昔我未著眼、日昏晝沉沉。」
「飯食不解饑、火也不生暖。」
「病死草叢飼虎豹、食我肝腑吮我髓。」
「君不見,天子君家三千壽,何如蜉蝣一日游?」
「大道之前皆血肉,唯有神髓能不朽。」
「入我青冥府、衣我雲霞裳。」
「濯我無根泉、听我大道歌。」
「大道歌、歌大道,直入九天掛蒼宮,雲游八千歸無盡。」
「正仙。」
听到歌聲中,一個念頭,在同一時間,出現在所有活人、鬼物心頭。
這個念頭,就像是本該出現在那里,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所有人鬼听到歌聲的瞬間,就已經認定,對方是正仙,貨真價實的正仙。
無人質疑,無人想要確認,似乎是水到渠成一般。
節氣堂的覆滅,終于迎來最隆重的環節,正仙登場。
不動空明已經睜不開眼,他不明白,為何正仙要降臨此處。
「正仙,居然是正仙。」
羊鼎扶搖徹底陷入瘋狂,須發賁張,他指著正仙怒罵,「我等,皆為圈養的牛羊。」
瘋了,徹底瘋了,當面直指正仙,口說風言瘋言瘋語。
其余正仙世家眾人,慌得跪拜下來,對著正仙叩頭告饒,連說贖恕罪恕罪。
然後,正仙開口了,語調溫和,听之如君子玉,溫潤光潔。
「你說的沒錯。」
沒有否認,而是大大方方承認了,爾等就是牛羊。
羊鼎扶搖心中再無僥幸,哈哈大笑,「今日,正仙世家就此滅絕。」
正仙目光無悲無喜,澹然看著他。
周圍不少人,偷偷觀察,企圖看出正仙的陣真容,結果都失敗了。
正仙就像是普通人,沒有光芒籠罩,也無雲霞隨身,偏偏讓人看不清楚容貌體型。
凡是看他之人,都只記得普通二字。
這位正仙,無論容貌體型,就像是綜合實世上所有人的平均值,每個細節普通,不帶半點特征。「天官三元。」
羊鼎扶搖陡然大叫,「我等著,我等著,那一日終將來臨。」
說罷,他跪倒在正仙面前,如待宰的牛羊垂頭,「我對仙人不敬,請動手。」
正仙越過他的脖頸,目光掃過不動空明和十方鬼部的大軍,再落到節氣堂。
「何來這麼多反復?」
話音剛落,正仙從羊鼎扶搖的鬢間,拔一根白發,吹氣飄起。
那根白發,飄飄蕩蕩,乘風而起,頃刻間暴漲成億萬倍。
那是何其壯觀的景象,一根白發,充斥天地間,直插入節氣堂深處,反噬接觸到的存在,什麼磚瓦廢墟、陣亡的尸身,統統化為灰盡。
刀蓋世如論如何也想不到,正仙降臨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消滅節氣堂。
仙人不是修行者這一方的嗎?為何不滅鬼物,反而對他們出手。
疑問太多,來不及細想,毀滅已經近在眼前。
白發來得太快,他們又是重傷之身,來不及抽身,只能眼睜睜看著。
以白發為界限,對面的世界所有存在都在粉碎,界限這邊,是節氣堂所剩不多的空間。
界限還在移動,似乎凶獸在吞噬萬物,終有一刻,將他們也吞入其中,化成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