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壁上的人影，有大月復便便的富家翁，也有面相富態的貴婦人，更有下人丫鬟、廚娘花匠各種打扮的人等，擁擠在牆面上，拼命往外伸手。
可惜，這些投影都是2d效果，任憑如何掙扎，手掌也伸不到牆外。
王福還注意到，人群中，夾雜三位三清殿的弟子，其中就有剛才的。
第二次見面，那位三清殿弟子，似乎認不出王福，雙目茫然，口中不斷大呼，「救我，救我！」
王福搖搖頭，現在可以確定，剛才見到的投影，就是這頭凶鬼故意放出的假象。
盡管王福心存警惕沒上當，凶鬼還是悍然出手，將他拉入鬼域當中。
「嗯！」
王福沉思片刻，再度看向磨鏡的老漢，可以肯定，他有九成可能是凶鬼本尊。
「鬼寶？」
王福想到剛才三清殿弟子的提示，目光落在那枚銅鏡上，然後又轉移到旁邊的挑擔。
那枚鬼寶，究竟是這面銅鏡，還是挑擔上的某樣東西?
修行者有法器，是個籠統的稱呼，包含了法兵和法寶等分類。
比方說，太虛印、五帝錢這種，外形是沒有攻擊性的，屬于法寶一類。
而古鉞、長槍等，一看就是刀兵凶器，稱為法兵。
兩者都屬于法器範疇，統稱法器，也可各自稱作法寶、法兵。
雲陽觀的丹器坊，法器和丹藥並列，就是由此分門別類。
相對應的，鬼物有靈智，同樣會使用器物，也分鬼兵和鬼寶。
先前小山村，王福收繳的精鋼飛叉，就是鬼兵，這一點沒有疑義。
既然凶鬼掌握的是鬼寶，就不太可能是剪刀、菜刀。
王福分析片刻，懷疑的目標放在兩樣東西上，銅鏡和磨石。
「究竟是哪一個？」
如果是銅鏡的話，明光咒就不能輕易動用，容易遭受克制。
磨石的話，一看就是砸人用的，克制山岳符。
難怪，那幾位三清殿的弟子，輕易就被拿下了。
「卡！」
冷不丁，磨鏡的聲音戛然而止，王福下意識看去。
老漢停下動作，從水桶掬了一把水，撒在銅鏡上，翻過鏡面來看。
本是尋常的舉止，王福看了卻心頭發寒，命火急劇搖晃。
不好，有危險！
王福的視線，一抹白光閃過，原來老漢已經翻過銅鏡，從鏡面上冒出一團精光。
危險，就來自這團鏡光。
他也是慣用明光咒的，知道光芒攻擊極難防御，只要視線所及的地方，一眨眼就能攻擊到，令人防不勝防。
凶鬼手里的銅鏡，說不準有什麼詭異的功能，絕不能被命中。
王福果斷甩出袖中一物，當空展開，是貼有封鬼符的漁網。
刷！
鏡光飛到近前，即將穿過漁網的網格，這時候幾張封鬼符激發了。
整張漁網，從繩結開始蔓延光芒，頃刻間化作一張光網。
鏡光穿不過去，被兜在光網中，前進不得。
王福松了口氣，然而下一刻，漁網連帶著白光，全部不翼而飛。
「啥！」
王福驚得目瞪口呆，漁網上可是有五張封鬼符，理論上能困住五頭凶鬼，怎麼一眨眼就沒了。
剛才那道鏡光，威力真就如此駭人，頃刻間將整張漁網打得灰飛煙滅。
不對，不對！
王福目光看向老漢，只見他的鏡面生出層銹斑，不復剛才明亮，變得暗澹少許。
老漢從水桶取來一條布巾，擦拭了兩下，搖搖頭，又翻過面，放在條石上繼續研磨起來。
滋滋滋滋！
熟悉的摩擦聲照舊響起。
這是鬧什麼鬼？
王福盯著老漢，本以為他故弄玄虛，結果等了小半天，最終確認，他的確在認真磨鏡。
再看豪宅的牆面上，所有人影都消散不見，只剩下青磚堆壘獨有的質感。
「告辭！」
王福心中有無數個疑問，然後選擇了拔腿就走。
再試試看，剛才的變故，是否引發了什麼變動？
片刻後，王福再度停下腳步，面前是豪宅的門面，老漢坐在旁邊認真磨鏡。
「一定有什麼細節，是我忽略了。」
王福深吸口氣，默默運轉守燈法，一點心火浮上雙眼。
他舉目望去，看到豪宅和門前的老漢，漂浮一層鬼火，確定是鬼域一體，貌似沒有破綻。
沒有破綻，就不能輕易出手，否則注定浪費法力。
身處采金鎮，這是在敵境活動，任何浪費都是對生命的不負責任。
「劫火，劫火，至少讓我看到，這一次的劫難本質是什麼？」
王福再度以心火雙童看去，豪宅看似正常，門窗不開，沒有入內的通道，彷佛是蠟燭澆鑄而成的模型，單純的樣子貨而已。
再看牆壁上，是鬼火聚集最濃郁的地方，剛才的人影也是浮在上面，擁擠得秘密麻麻。
「牆壁？」
王福的目光，停留在圍繞宅院的青磚牆壁上，隱約看到一張大網浮浮沉沉，時而舒展、時而抱團，周圍鬼火環伺，卻似乎忌憚什麼，沒有靠近。
「封鬼網！」
王福心頭一驚，猜出正是剛才那張漁網，原來沒有消失，而是出現在豪宅中。
情況已經很明顯了，這座豪宅是凶鬼的領域，然而，只有表面一圈牆壁是真正的本體，院內的亭台樓閣、宅院內堂什麼的，都是擺設而已。
剛才鏡光一閃，不是將漁網消滅，而是吸入牆壁當中。
真相漸漸明晰。
王福看向老漢方向，這頭凶鬼仍在磨鏡，很是專心，這口銅鏡就是他的法寶。
從鏡面上飛出的鏡光，可以將人或物事拉入鬼域，封存在豪宅的高牆中。
剛才老漢一出手，無功而返，繼續低頭磨鏡，證明了銅鏡這枚鬼寶，使用起來是有限制的。
每次鏡光一閃，無奈是否收入敵人，都會在鏡面蒙上一層銹斑，需要重新打磨光潔，才能繼續使用。
王福想到這里，耳邊‘滋滋滋’的摩擦聲，越發令人毛骨悚然。
他不知道，對方什麼時候磨好鏡面。
但可想而知，一旦銅鏡再度磨好，凶鬼就會放出鏡光，將他收入鬼域當中。
時間一長，他就會和鏡中的那些人一樣，神智迷失，變成渾渾噩噩的模樣。
「不能讓他磨好銅鏡。」
王福深呼吸幾下，目光落在老漢身上，殺賊先殺王，解決掉你，一切就大功告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