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壓低聲音道︰
「謝小刀的哥哥,就是鳳凰城的總兵,叫謝啟光。」
胡一刀恍然,「怪不得,朝中有人好做事啊。」
胡一刀此話飽含酸意。
「不過你忽然提起小刀會,難道是讓我跟小刀會做買賣?」
冰雪兒插嘴道︰「方家兄弟,你就別賣關子了,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若是再遮掩,咱當家的就要生氣了。」
方正道︰「嫂嫂莫要著急,此事說來話長。」
他言簡意賅,將昨天夜里,發生在草河堡的事情說了出來。
「呯——」
听完方正的講述,胡一刀一拳打在桌子上,震的桌上杯碗亂顫。
「狗雜碎,居然冒充韃子殺人!」
「那小刀會有多少人?兵力配置如何?」
胡一刀一針見血的問道。
「這倒不清楚,昨天夜里來的,都是騎兵。」
方正指著門外的馬匹說道︰「這是我從他們手里奪來的,我想那鳳凰城就算家大業大,也絕養不起更多的騎兵。」
「別的不說,胡大哥,只要咱們找準時機,這三百匹駿馬是跑不了的。」
胡一刀沉吟不語。
方正也不催促,他知道胡一刀正在權衡利弊。
許久,胡一刀仿佛下定決心︰「好,送上門的買賣,咱沒理由不要。」
「有了這三百匹馬,就是建奴那里,我也去得!」
古代戰爭,騎兵永遠是稀缺資源。
強大的機動性,讓閃電戰成為可能。
人力再強,也跑不過馬。
忽然,一陣嬰兒的啼哭聲響起。
一個三十多歲的婦女抱著孩子走了進來。
「夫人,孩子餓了。」
冰雪兒從女乃媽手里接過嬰兒,握著嬰兒的小手︰「月月,你看誰來了。」
方正驚奇道︰「這是?」
冰雪兒點點頭,道
「我們給她起了個小名月月,還沒起大號呢。」
「你來的正好,又是讀書識字的,要不你給月月起個名字吧。」
小嬰兒已經五個月大了,眉清目秀,巴掌大的小臉眉清目秀,煞是喜人。
「就叫她胡紅月吧。」
方正在起名字方面著實沒有天賦。
冰雪兒念叨了兩句,紅月,紅月。
「好名字,既好听,又好記。」
其實古代女人叫啥名字還真的不是很重要。
畢竟她們嫁人後,姓氏前面都要冠以夫家的姓。
就算是許多朝代的皇後,最終也不過在史書上留下一個李王氏。
「方兄弟,咱們何時出發?我好通知手下人準備。」
方正將孩子還給冰雪兒,道
「當然是越快越好,我怕去晚了,他們就跑了。」
胡一刀豪情萬丈,道︰「別的我不敢保證,但是上陣殺敵,我這幫弟兄還沒有慫過。」
「那咱們這就走!」
冰雪兒驚了,她以為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出發。
「你們不在這里休息一下?」
方正道︰「事不宜遲,草河堡的父老鄉親還在水深火熱里,咱們晚去一分鐘,就會多一個百姓死去。」
「好,爽快,我這就讓弟兄們集合。」
臨走之時,冰雪兒私下里找到了方正。
「方兄弟,我知道有些話不該問,可是做母親的,哪有不心疼自己孩子的。我就想問一句,斐兒他怎麼樣了?」
方正沒有為人父母,可他也是母親的兒子。
「嫂嫂放心,小胡斐現在很安全,我舅舅魏忠賢已經派人,將素慧容和小胡斐嚴格保護起來,他的安全你可以放心。」
冰雪兒拍了拍胸口,道︰「那我可不可以見見他,哪怕隔的遠遠的看一眼?」
冰雪兒這輩子還沒求過人,可想到自己剛出生就沒見過幾苗的孩子,她的高傲都放下了。
「這,等我回到京師,肯定可以讓你見到他。」
冰雪兒哽咽道︰「謝謝,謝謝你。」
方正道︰「哪里是你謝我,我才應該對你說聲謝謝。」
最終跟著胡一刀出發的有三百五十三人,那些貧苦的軍戶里,也有不少無父無母、光棍一條的漢子。
用他們的話說,殺一個賺一個,說不定還能賺個討媳婦的錢。
方正低估了財帛對這些人的吸引力,當听到只要參加,就會獎勵一匹方正胯下的戰馬,那些家丁的表現還好。
尤其是窮的叮當響的軍戶,一個個眼楮都紅了!
立馬就有三百多人報名,其中還包含了其他把總的軍戶。
方正最後剔除了四十五歲往上和十六歲以下的老弱,居然還剩下一百一十三人。
來的時候,方正幾人騎馬,翻山越嶺,花了兩天時間。
等到這三百多號人趕到趙家莊的時候,居然只用了兩天半。
除了幾個軍戶因為腳底板磨破,延緩了行軍速度,其他的人發揚了不怕死、不怕累的精神。
每當他們氣餒時,就抬頭看看方正胯下戰馬,然後就跟打了雞血一般,瞬間精神起來。
「看來不管任何時候,錢財都是最能激勵人心的。」
方正不由想起後世的那支具有傳奇色彩的軍隊。
許多人以為他們是純靠意志、奉獻,可大眾不知道的是這些人的兵餉比國軍要高上一倍,而且是足額按時發放。
所以才會有一萬兩千五百公里的長途跋涉奇跡。
當兵吃餉,天經地義。
沒有誰是為了送命發電。
「方大哥!」
李翠花每天都會在趙家莊的村頭站著,從早上一直站到天黑,都快成望夫石了。
趙家莊的不少光棍,總是借著各種機會偷偷打量她。
長得這麼帶勁的妹子,他們還真的沒見過。
幸好趙善本安排了兩個潑辣婦人陪著她,讓想入非非的男人不敢靠近。
今天一大早,李翠花就早早的醒了過來,她的心跳的厲害,總感覺有什麼大事發生。
當她看到那一溜煙塵時,還以為小刀隊的騎兵隊來了。
可看到騎在馬上的那個熟悉的身影,李翠花高興的跳了起來。
「方大哥!」
李翠花青春的身體在陽光下奔跑,就好像一只矯健的小鹿,渾身都散發著活力。
「方大哥,你終于回來了,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李翠花撲進方正懷里,盡訴相思之苦。
胡一刀望著方正,揶揄道︰「方兄弟,怪不得看不上我妹子給你介紹的對象,原來是金屋藏嬌啊。」
李翠花聞言,羞澀的躲進方正的懷里不肯出來。
「胡大哥,讓兄弟們在趙家莊歇息一下,等吃過午飯,咱們就出發。」
方正這些人是白天趕路,夜間休息。
兩百多公里的路程,硬是靠著一雙肉腿給走了過來。
趙善本望著方正帶回來的人馬,暗暗吃驚︰「乖乖,就是守備老爺的兵都沒這麼精悍,這京師下來的果然不一樣。」
胡一刀的家丁,平均身高在一米八往上,而且因為吃得好,個個身強體壯。
在這個缺衣少食的時代,能吃飽飯,就是最大的奢侈。
就拿普通百姓來說,誰能給他們一口飯吃,誰就是他們的救命恩人。
李自成為什麼能滅亡明朝,不就是因為他帶著老百姓殺土豪,分田地嗎。
這跟後世的洪秀全等軍隊來說,用的都是同一個招數。
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往往越是淳樸的招數,越是有效。
倉廩實而知禮節,人只有吃飽飯,才能勉強月兌離動物本能。
處于饑餓狀態的人,和正常的人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方正從懷里模出一張銀票,塞給趙善本︰「老趙,這是兄弟們的飯錢,別嫌少。」
三百五十多個人,一頓飯吃下來也不是個小數目。
趙善本已經做好了出血的準備,沒想到方正居然如此會來事,真是讓趙善本覺得很驚訝。
畢竟從來上面來人都是拿東西,這麼多年了,還是第一次見到回頭錢。
「這如何使得,下官萬萬不敢收。」
趙善本嘴上說著不要,眼楮卻一直瞅著那張銀票。
是匯豐商行的銀票!
而且是二十兩的面額!
匯豐商行隸屬于徽商,專門負責從內地往遼東運送糧食。
此時的遼東還不是後世的黑土地,這里山多、草多、野獸橫行,並不適宜人居住。
遼東各大衛所,基本上都要靠朝廷的糧食過活,這幾年朝廷的糧餉越來越少,就給了這些商人可乘之機。
內地的商人將糧食運到這里,可以賣出比內地高兩倍、三倍的價格。
然後低價收購遼東的土特產,什麼皮草、烏拉草、人參之類的野貨,運到南邊,又可以賺一大筆。
方正早就練出了一雙火眼金楮,他將銀票塞進趙善本的手里,笑著說︰「老趙你就別跟我客氣了,等打贏了仗,我還要帶兄弟們過來吃大戶。」
趙善本使勁捏著那二十兩銀票,手心都有些出汗。
他高興的朝村民大喊︰「二娃、三娃,把咱家的那頭肥豬殺了,給弟兄們下飯。」
中午的這頓飯,所有人都吃的很盡興。
白花花的大肉片子往嘴里猛塞,吃的兩邊腮幫子油光發亮。
所有人都在搶肥肉,瘦肉根本沒有人理會。
一個瘦弱的軍戶嘗到肉味,幾滴老淚順著沾染灰塵的面頰流下,沖出了兩道白白的印記。
「真香!」
方正看到這些窮困的軍戶,吃到飽飯時候的樣子,就想起了自己前世。
那個時候是八九十年代,國家經濟剛剛起色,作為一個農村娃的方正,一年到頭也吃不上幾頓肉。
那個時候就盼著逢年過節,家里的親戚過來,總要帶著雞鴨魚肉。
方正的心里涌起了一股異樣感,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自己的鼻頭發酸。
「也許上天送自己回到這個年代,是希望自己改變些什麼吧。」
吃飽喝足,胡一刀一聲令下,這三百五十三人立即整編歸隊,沒有絲毫拖拉。
趙善本在一旁看的咋舌不已。
如果他的手下有這種強兵,不用多,只要五十個,他就有信心把隔壁小蒙山的土匪窩給端了。
自古兵貴精而不在多。
一百個敢打敢沖的猛士,能追著一千個酒囊飯袋後面跑。
滿清韃子為什麼敢說女真不滿萬,滿萬不可敵。
不就是因為現在的韃子兵吃得好、裝備好、獎賞多嗎?
如果把同樣的待遇給到明朝士兵,明朝的這些軍戶同樣可以做到勇猛作戰。
而不是打完仗以後,要錢、要糧都沒有,說不準還會被同胞給賣了。
與其說明朝亡于異族,不如說明朝是亡在自己人的手里。
就是因為貪官污吏太多,吃空餉、喝兵血,把軍戶僅存的一點愛國之心給搞沒了。
用一句話可以概括如今的軍隊現狀,流血又流淚。
方正開口道︰「咱們先去草河堡,看看小刀會的人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