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不讓舅舅操心自己婚姻的事情,方正趕緊轉移話題,道︰「舅舅,上次我問你,您和皇後的關系咋樣,您也沒有回答我,今天我看皇後的態度,對您頗為冷淡啊。」
照理說到了魏忠賢這個位置,皇後應該給他賜座,但是今日一見,皇後卻將他當成了空氣,若說兩人之間沒有糾葛,打死方正也是不信的。
魏忠賢神色黯淡下來,顯然想到了什麼不堪回首的往事,他嘆了口氣,還是沒有說出來。
車廂內的溫度似乎隨著這一聲嘆息降低。
方正內心的好奇卻越發嚴重,到底是什麼樣的事情,會讓自己的舅舅不願提起。
難道歷史上的那個傳說是真的?
《明史》記載,皇後張氏娠,客氏以計墮其胎,帝由此乏嗣。
客氏作為魏忠賢的對食,如果這件事情是真的,那麼皇後對魏忠賢的冷淡就可以解釋的通。
方正仔細想想,如果換做自己的孩子被魏忠賢給搞掉了,即使沒有任何證據,自己恐怕也會跟他不死不休。
朱由校就算再傻,再不理朝政,他怎麼也不會放任自己的兒子被客氏害死而不聞不問。
更不用說客氏被天啟封為奉聖夫人,至今還居住在咸安宮里面。
方正總覺得這里面疑點重重,但是魏忠賢不願意講,他也不好強求。
其實方正的心里是非常希望能將皇後給爭取過來的,不管在任何時候,後族都是非常強大的一股力量。
否則就算小胡斐得到太子之位,在他成年之前,都需要在紫禁城里居住。
到那時,如果皇後想要對小胡斐下手,簡直不要太輕松。
車廂里陷入了一段尷尬的沉默,最終還是魏忠賢打破了寧靜︰「今天這事你做的不錯。」
今天的事?
是指我偷看皇後的事情?
魏忠賢繼續道︰「錦衣衛還是沒白去,總算學到了點東西。」
魏忠賢難得夸獎一回自己,方正覺得心里挺受用。
「不能給舅舅丟臉不是。」
魏忠賢點點頭,臉上重新掛上了笑容,似乎忘記了許多不好的回憶。
「等舅舅去給你打听打听,京師里誰家的閨女沒有婚配。」
方正沒想到魏忠賢轉了一圈又回到自己身上,不過他雖然向往著自由戀愛,可如果舅舅真的能給自己找一個如花似玉的老婆。
自己是要還是不要呢?
馬車停在了方正的大門前,像往常一樣,方正很自覺的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正準備跟魏忠賢揮手告別。
誰知道魏忠賢緊隨其後,也從馬車上跳了下來︰「過了這麼久,還沒有去你家看看,是舅舅的不對。」
方正家中還藏著一個嬌俏可人的小婢女,聞言心中一緊,趕緊跟了上去。
魏忠賢站在大門口,抬頭看著宅院上面的牌匾︰「你知不知道這是誰寫的?」
說實話,方正每天忙得腳不著地,早出晚歸的,還真沒有注意過這牌匾上面的字。
他搖搖頭。
「這是舅舅請皇上題的字。」
什麼?
皇上的墨寶?
乖乖,這東西放在幾百年後,妥妥的國寶啊。
歷史上明熹宗在文人的記載里面,是一個文盲皇帝,一個只喜歡做木工,不理朝政的皇帝。
方正雖然沒有很高的欣賞水平,但是字寫得好不好看還是能欣賞的。
牌匾上「方宅」兩個字,端正、大氣,自有一股風度,若說寫字之人目不識丁,這人肯定是睜眼說瞎話。
不過想想寫歷史的都是些什麼人,方正也就釋然了。
「舅舅,你猜我昨天晚上見到了誰?」
魏忠賢沒說話,等著方正自己解開謎底。
「楊妙玄,就是這座宅子原本主人的女兒,她化名北齋,隱居在城北的一戶農院里面。」
本以為魏忠賢會勃然大怒,誰知道他只是點點頭道︰「我早就知道了。」
「她現在何處?」
方正便將昨夜之事和盤托出,魏忠賢嘆了口氣道︰「楊漣這個人就是死腦筋,」
「當初東林黨那麼多人,就屬他最跳,被人當槍使都不知道。」
「我也是沒有辦法,這種傻白甜不跟他一般見識,他倒是蹬鼻子上臉,非要置咱家于死地,你說我能有什麼辦法?」
方正對于這件事無法評價。
他只是個初入官場的小白,官場怎麼玩的,有什麼規則他全然不知。
如果不是有魏忠賢給他的聖旨,那次就被陸文昭和張英整死了。
幸好他前世看過不少官場小說,還有那個非常火爆的電視劇人民的名義。
對于官場,他只知道這里是沒有硝煙的戰場,拼的是你死我活。
「走吧,帶我進去走一走。」
方正看著眼前的宅子,心中暗道︰「舅舅啊,舅舅,你就不怕楊漣的冤魂來找你報仇?」
魏忠賢看到方正猶豫,忽然笑道︰「他活著的時候我都不怕,死了還能蹦出來害我?」
魏忠賢大步在前,王富貴趕忙跟上,替他將門打開。
方正搖了搖頭,自己這個舅舅還真是混不吝,叫人看不透啊。
「這些東林黨人,整日就知道開會、結社,談論時政,本來這也沒有什麼,偏偏他們將這股風氣給帶進了朝堂,你不知道,當空談成為朝議的主流,那是一種多麼可怕的景象。」
魏忠賢走在這座宅院,像是自言自語,似乎是跟方正說話,又像是在跟死去的楊漣對話。
人生七十古來稀,魏忠賢已經五十八歲了,也算是長壽之人。
魏忠賢來到一株梅樹下,看著光禿禿的樹枝「楊漣就像是這株梅樹,空有枝干,也許明年還會開花,但它結不出果子。」
「咱大明的百姓,需要的不是華而不實的花朵,他們要吃飯,要看病,要讀書,你說的再好,說的天花亂墜,他們填不飽肚子,又有什麼用?」
魏忠賢轉過頭,盯著方正說道︰「正兒,你說說,舅舅做錯了嗎?」
方正絞盡腦汁,搜腸刮肚,說道︰「也許他們的願望是好的,但是缺乏實踐,大概率是因為這些讀書人沒有吃過苦,沒有真正的融入到最底層人民的生活中,所以他們的理想往往不切實際,他們的意識形態月兌離了物質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