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日,凌晨兩點。
一架直升飛機在城市邊緣的上空中判斷。
時海與白玥的會談便從這里開始,而這場對話也將決定未來的走向。
白玥抱起胳膊,翹起二郎腿說道。
「你先把那個女人的事情講給我吧,我到要看看,她為什麼會恨不得殺了我。」
「知道了,那我就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訴你。」
時海將從楚辰那里得到的信息進行整理後,說給了白玥,還加上了自己的想法和理解。
說完後通過對講機對楚辰問道。
「還有要補充的嗎?」
「沒有,你講的很清楚了。」
時海點頭對白玥說道。
「ok,那就這些了。」
白玥開始消化這些信息,捏著下巴思考了一會兒後便問道。
「記憶的讀取和輸入……那她能做到讀心嗎?」
這個問題,時海也不知道答桉,所以只能呼叫楚辰來給到解答。
「楚辰?」
「這我也不是清楚,但縱使做不到完全讀到對方的內心,她應該也能做到類似的事情。」
白玥並不像時海那麼信任他,又是追著問道。
「推測的依據呢?」
「……」
楚辰沉默了幾秒,還是說出口了。
「其實在原本的時空,我並不認識安聖唯,也沒有見過她,但是我認識她的女兒。」
時海听到後也是微微一愣。
「呃,她的女兒……那不就是……」
「對,就是時海你的女兒……是個善良的女孩。」
時海能听出來,提到時海的女兒時,楚辰的語氣都變得溫柔了好多。
說明楚辰他多半和自己那尚未出生的女兒關系匪淺。
加上之前楚辰就表現出一副習慣了保護和照顧其他人的樣子,說不定對象就是時海和安聖唯的女兒。
怪不得楚辰會說他和安聖唯在一起的未來才是正確的歷史,因為如果這兩人沒走到一起的話,他們的女兒也會變得不復存在。
這麼看來,楚辰難道是自己的未來女婿?
所以這波其實是女婿回到過去讓岳父遇到正確的岳母,好讓自己的老能夠出生嗎?
而白玥听到這件事情,心情就變差了,皺起好看的眉頭催促道。
「快講,這和她女兒有什麼關系?」
「女兒繼承了安聖唯的能力,能夠讀取他人的記憶,也能感受到他人的內心感情,具體想法是無法得知的,但從對方的感情波動還是能大致推測出對方的想法吧。」
「你想說既然女兒能做到,她媽媽沒理由做不到?」
「現在的安聖唯只會更強,因為她還有你的記憶。」
「……」
白玥相信了這番說辭說道。
「如果她能感受到他人的內心感情的話,我知道她為什麼要殺我了。」
「交換,輪到你來講了。」
「這半個月,大部分時間我都在挖掘我的知識,然後確實找到了有關命運的演繹法……那不是靠現有的理論能夠理解的知識,我需要從基礎的部分循序漸進,這讓我花了更多的時間。」
「然後呢?」
時海這是在問‘結果如何?’。
白玥沉默了一會兒,別開臉頰說道。
「如果你們之前是覺得只要找到我就能獲得解決方法的話,那我可能要讓你們大失所望了。」
「……」
「……」
這句話讓時海和楚辰都是心里一沉。
果然不可能那麼順利嗎……
時海嘆了一口氣問道。
「是你沒能理解命運的演繹法嗎?」
畢竟那可是花了兩千年才得到的知識。
而從人類研究力學開始到現在這個程度,也就過去了兩千年。
就算是只有白玥和葉光兩個人在進行研究,以他們的頭腦,研究出的成果也必然是遠超現有的科學理論。
不過白玥卻是搖頭否認道。
「不,我腦袋里的相關知識已經被我完全掌握了,畢竟並不是在探索未知領域,僅僅是重新復習而已,雖然知識量很龐大,但半個月的時間也足夠我重新掌握腦袋里的知識了。」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說是原來的白玥也沒能完全模索出命運的演繹法嗎?」
「那倒也不是……應該說命運的演繹法是‘無法完成’的東西。」
「無法完成?」
時海有點听不懂了。
什麼叫無法完成?知識還有無法完成一說嗎?如果是理論的話,不應該說是無法證明嗎?
「命運的演繹法的基本規律,我確實是已經完成了,甚至讓我寫成數學公式都沒問題,用這種理論來作為技術支持的話,應該也能搞出‘天氣控制器’,又或者是‘因果律武器’之類的東西吧。」
「那不是牛X瘋了嗎?!」
時海都忍不住爆了粗口。
放在現在,這已經是超越人類理解範疇的玄學了。
「但那是僅限于‘物的命運’,‘人的命運’則還有待商榷。」
「啊?為什麼人不行啊?人說白了不也是一團物質組成的嗎?」
「人類有精神,並且精神中有一個很復雜的變量,目前是無法測量得出數據,但這個數據正是命運的演繹法中的核心變量。」
「難道說……是感情?」
白玥深深地凝視了時海一眼,然後點頭了。
時海也是沉默著垂下了頭。
居然真的是感情……
「如果感情不變的話,我確實可以運用命運的演繹法來把未來導向我想要的結果,比如猜拳,擲硬幣這種存在隨機性的游戲,都可以使其成為‘必然’,但如果猜拳也好,擲硬幣也好,都是賭錢的,而這使得對方的情緒,甚至是內在感情發生劇烈變動,讓對方失去理智,做出了非理性的判斷的話,我就無法導向想要的結果。」
「我懂了,利用命運的演繹法能夠將隨機性確定下來,將偶然變為必然,但前提是一切都是‘合理的’,而人很容易受到感情的影響而做出非理性的判斷,所以才沒辦法套用命運的演繹法!除非能明白感情導致了什麼樣的變化!」
換句話說,白玥所掌握的命運的演繹法只完成了‘一半’。
時海頓時泄了氣,嘆道。
「那這沒用啊……」
要知道,時海的死亡前置條件也正好是感情。
這說明時海是無法靠命運的演繹法來改變自己命運了。
此刻就很是絕望,這就好比都已經準備打疫苗了,卻被大夫告知,這疫苗只有在發病前才有效,發病後就無效了。
「不……其實也並不是不能用,只是會受到限制。」
「啊?」
「既然感情是變量的話,反過來說,只要‘感情這個變量是常數或是零’就能讓命運變得完全可控。」
「這……!抹殺感情嗎!但這能做到嗎?」
「要將各種不同的感情數值化是很難做到的,還要花更多的時間去分析人類的精神成分,維持在一個常數也不現實,恐怕只有入定的高僧才能得到那種精神境界,但是……要消除的話確很簡單,因為感情依托于記憶,所以只要利用神經朔源系統,讓所有人‘忘記感情’就可以了。」
「我也明白安聖唯為什麼要殺了你了,她不可能會放任你亂來。」
一方是想用純化到極點的愛意同化所有人,另一方是要將感情清零並由純粹的理智掌控命運。
就像是由零到極值,無限遠的兩端。
也難怪她們會互相看不順眼,水火不容。
因為這也可以說是,感性與理性的二元對立。
「但只是忘記一遍是沒用的吧,畢竟感情還是會再生的啊。」
「對,所以要更徹底地,從根本上抹殺感情。」
「能做到嗎?」
「能,但是需要時間。」
「多久?」
「不知道,但得先有神經朔源系統,有充足的資金和人力的情況下,大概幾個月就能造出來,在那之上再進行改進的話還要再花幾個月……差不多要半年多的時間吧。」
「那根本趕不及啊……我們現在只要落地就肯定會被安聖唯包圍。」
「所以我剛才才說了,你們會失望的。」
「……」
時海沉默。
真的就沒有辦法了嗎?
只能等待所有男人都被同化成自己,所有女人都被同化成安聖唯的‘二人世界’嗎?
那基本等同于人類滅亡了吧……
還是說,最後的最後,還是要靠自己的話術去說服安聖唯……
但是和那個已經半瘋癲的女人,真的能好好溝通嗎?
時海回想起她的眼神,心里是一點自信都沒有。
而且說實話,時海也並不是很認同白玥的做法。
為了救時海一人就妄圖抹殺所有人的感情,要說的話和安聖唯的同化也沒有太大區別。
造成的影響太大了,而且是世界規模的,時海覺得這肯定和原本的未來存在差異,所以楚辰多半又會想把白玥殺了。
說起來,白玥到底為什麼會成為擾亂歷史的錯誤節點呢?
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其實時海早就想問了,為什麼白玥會成為bug呢?
在楚辰所在的歷史正確的世界中,白玥應該也是存在的。
那為什麼‘歷史上的白玥’會出現偏差呢?
雖說楚辰表示是白玥染指了不該染指的東西,也就是命運的演繹法。
但是白玥也不是一開始就探求
是從時海意外死亡後才開始的。
而時海則是為了幫白玥擋子彈而死。
換句話說,如果楚辰沒有回到過去的話,時海壓根就不會遇害……
那可以說是送楚辰回來的人有問題嗎?
「楚辰,你還記得把你送回來的人是怎麼跟你說明的嗎?為什麼白玥會是擾亂歷史的人呢?她最開始也沒有異變吧。」
「這我不清楚,我接受到的任務提示便是如此。」
白玥皺眉咂舌諷刺道。
「嘖,你就沒有獨立思考能力嗎?肯定是在未來有什麼人干涉了過去,所以才讓我的命運發生了偏差唄。」
時海听到這話倒是有了一點靈感,連忙問道。
「未來有什麼人干涉了你的過去……那人是誰?」
「我怎麼知道,對方可能還沒有出生呢。」
「呃……」
雖然白玥是很不耐煩地說出這句話的,但確實說的有道理。
在過去尋找一個未來的人是不現實的。
當下還是要著眼于眼前。
「話說安聖唯為什麼要殺白玥你呢?如果只是為了讓你放棄抹殺感情的做法,那她把你也給同化掉不就好了嗎?特意殺了你的理由是什麼?」
「或許是女人的嫉妒?畢竟嫉妒使人面目全非,估計她早就想殺我了吧,現在只是有了一個更正當的理由而已。」
「呃……」
「所以你明白為什麼命運的演繹法會被感情影響到了吧?只要有感情混進系統里,事情就會變得很詭異……這或許就是‘命運在開玩笑’吧。」
「……」
已經萬念俱灰,毫無辦法了嗎……
時海這麼想著,從懷里掏出了楚辰丟給她的那把手槍。
白玥見時海居然掏出了一把手槍,而且還很熟練地裝起子彈,不由得睜大了眼楮問道。
「……喂,你要做什麼?」
「別著急,我會再好好想一想的,但是等到飛機快沒油了也沒想出什麼法子,不得不降落了的話,那我可能就得在落地前了結自己了……」
「……」
白玥冰雪聰明,一下子就明白了時海的用意。
時海想用自己的死亡來開啟下一周目。
于是她便問道。
「還有別的槍嗎?給我也來一把。」
「呵,你要跟我一起殉情嗎?」
「都沒有情,哪來的殉情,但是看到你死了,安聖唯肯定會遷怒于我,那與其受盡折磨被凌辱致死,還不如我自己動手呢。」
「這倒也是……不過很遺憾沒有第二把手槍,等我用完,你再拿過去用吧。」
「不要,我才不會踫你的尸體呢……那我還不如直接從飛機上跳下去。」
「墜樓的死狀可是很淒慘的哦,因為是頭部先著地,所以會腦花四濺……那種死法也太難看了吧。」
「人都死了,還管死的好不好看?」
「這個,我覺得女生的話還是會在意的……」
「哼,我不在意,死的優雅又有什麼用?尸體完整能讓我復活嗎?」
「如果能復活的話,也不用這麼麻煩了……」
時海想,也許白玥和葉光都研究錯方向了,不應該去研究什麼命運的演繹法,而是應該研究一下‘復活術’之類的東西。
而听到這兩人居然已經開始討論起怎麼死了,楚辰也是額角流汗,輕咳一聲說道。
「咳,你們放棄的也太早了吧……我會帶你們逃出去的。」
時海苦笑著回復到。
「不是我們不信任你了,實在是莫得辦法了啊……」
「那也不能就這麼放棄。」
「哎……」
時海又一次嘆息,本來是想問楚辰還剩下多少油,還能開多久的。
但就像是在問自己的‘死期’一樣,讓時海有點不好開口。
然後白玥就說道。
「其實我還有一個疑點。」
「什麼?」
「如果我妹妹是被原來的我送回過去的,那她所經歷的那段特殊的時間循環,到底有什麼作用?」
「這也已經不得而知了吧……」
「那就去問問本人吧。」
「啊?」
白玥回頭對楚辰說道。
「回家了。」
頓了一下,她又補充說道。
「回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