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過後，天水就蜷縮著身體，躺在時海身邊，心情還是不怎麼好的樣子。
時海就捏起她的臉蛋，將嘴角往上挪，做出了一個笑容。
不過因為天水那雙眼楮完全沒有在笑，所以看起來反而有點可怕。
「我說……」
「嗯？」
「你這是鬧哪樣。」
「嗯……我更喜歡天水你的笑容吧。」
「但我明明平時也不怎麼笑吧。」
「所以難得一見的笑容才更好看啊。」
「……你倒是越來越擅長哄女人。」
「心情有好一點了嗎？」
「嗯……確實好了一點。」
天水像只貓兒一樣伸展起修長的身體，轉為趴姿趴在時海的大腿上，掏出手機開始新一輪的操作。
時海就像是給貓順毛一樣，撫模起她的長發。
任誰可以看出，時海和天水之間少了一分針鋒相對的對立，多了一分老夫老妻式的和睦。
「其實最近我覺得……就這樣下去也挺好的。」
「連天水大小姐也開始留戀日常了嗎？」
「或許吧……我本來以為我不需要的……」
天水僅僅是為了來到距離時海更近的地方，好找機會拿下時海，才會跑到這里來和祝靈潔她們同住。
她從來沒想過將這個狹窄的住所當成自己的歸宿。
或者說她從來就沒想過自己需要一個‘歸宿’。
之前買的房子也不過是一個臨時住所而已。
但最近，她發現自己已經將這個平平無奇的住宅當成‘家’了。
她習慣了，也喜歡上了這種，只要一開門就能看到有人在客廳笑著迎接她的日常生活。
有的時候天水沒出來吃晚飯，半夜打開冰箱時看到祝靈潔刻意為她留下的那份晚飯，還有寫著‘記得熱一熱再吃’的小紙條，會被這點小細節暖到。
還有偶爾起早了，下午就起床的時候，會被簡思春拉著一起玩游戲。
時夢會來跟她請教問題，小要甚至會抱著她睡覺，說是天水抱著更舒服。
她能感覺到，她們都是真心喜歡自己的，並不是假裝關系好。
起初天水無法理解，她為什麼要這麼關心自己？明明應該是情敵關系才對。
就算是後宮，後宮成員之間也不一定是和睦相處的吧。
她們是不準備爭寵了嗎？還是說她們真就這麼善良，甚至到了愚蠢的程度……
但漸漸地，天水開始懷疑。
或許，奇怪的並不是她們。
而是自己。
生來就是強者的天水第一次發現自己的與眾不同之處或許並不是什麼好事情。
「看來我變弱了……」
看一向強勢的天水突然露出了這麼弱氣的樣子，時海就覺得很是稀奇。
「今天這是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我發現很多時候，勝負其實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她們並不蠢，只是自己與她們格格不入而已……
天水生來好強，為了不再處于母親的掌控之下，為了能夠超越母親，她從來都是最嚴格地要求自己。
她要到達頂點，然後……然後呢？
將一切都握在手中之後，得到的只有空虛，還有極度的無聊。
于是，找樂子就變成了天水的唯一興趣。
而成功排解她這份空虛的人就是時海，與時海的博弈讓她感覺‘有趣起來了’。
她熱衷于此，樂在其中，就算是輸光了一切也心甘情願。
重來一次，也只為卷土重來，再一次決一勝負……
時海是最棒的‘玩伴’。
然而現在的天水卻已經不想分出勝負了。
或者說，勝負的結果已經變得毫無意義了。
自己跪拜在他腳邊也好，讓他來舌忝自己的腳也好……有區別嗎？
只不過是看自己今天更想當哪一邊，又或者是時海對她今天穿的襪子感不感興趣而已。
而最近，時海來她房間里過夜時，她也會完全放飛自我，變成只屬于他的東西。
這就導致她曾極力抗拒的心中的另一個奴化的自己，最近都已經不怎麼出現了。
或許這也是天水的內心變得柔軟了的證明吧……
和過去的自己達成了和解。
她甚至覺得曾經那個全力排斥屈服心理的自己顯得有點可笑，甚至還想自嘲一聲‘我戲可真多’。
時海可從來就沒有想過將她踩在腳下。
現在沒有，以前也沒有。
她以為他將她的一切都贏到了手中，卻不知道這其實是時海無奈之下的選擇。
畢竟他可是時海啊，如果真的喜歡上了一個女人的話，他是絕對會毫無保留地告白的。
「我說，時海，你喜歡我嗎？」
「當然喜歡了。」
「我也一樣。」
「……哦……」
時海更加意外了，他發現今天的天水確實是很不一樣，居然能如此坦誠地表達自己的心意，而且一點調戲都沒有。
就像是要強調自己的心意一樣，天水起身，用雙手捧起時海的臉頰，與他四目相對後，再一次認真地說道。
「我愛你，時海，最愛你了。」
時海本人沒什麼太大的反應，反倒是一旁的祝靈潔和小要听的面紅耳赤。
天水瞥到她們的臉，挑眉問道。
「怎麼臉紅了？你們平時不也經常這麼肉麻麼？」
「啊……那個……因為學姐你平時都是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這種話的嘛……就有種很成熟的感覺，但是今天這麼認真……嗯……很少見……」
「 ……我也一樣喜歡你們哦，特別是你，靈潔，還為我留下晚飯，真是愛死你了。」
「哎？！」
「噗……」
天水看著祝靈潔那驚訝的表情，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怎麼能這麼可愛啊？怪不得時海會把她娶回家……這種小嬌妻，肯定是誰都想要的吧？
「真是的，學姐你不要拿我開玩笑了……」
「我沒有開玩笑哦？都是真心話，本來我只是想利用你們而已，但現在是打心底想和你們一直在一起了。」
其實她們根本沒想那麼多，只是把自己當成了‘家人’而已。
而天水這才發現，自己似乎壓根就沒有‘家人’的概念。
詞語和意思，她還是知道的。
但是天水從小到大，唯一的家人就只有母上大人。
而天水的母上大人和常人意義上的家人完全不一樣，這導致她對‘家庭’這一概念有著嚴重缺失。
而現在，親身體會過後，她終于明白了，什麼是家庭，什麼叫家人。
原來自己一直以來缺少的就是這種再普通不過的溫馨家庭環境……
原來名為天水的女強人，只不過是一個缺少家庭愛的小女孩罷了。
「唔誒……」
祝靈潔的臉又一次發燙，用手扇著風降溫。
「哈哈哈！」
天水開懷大笑。
看到今早起床開始就悶悶不樂的天水，終于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時海也是笑著說道。
「太好了，你終于融入到我們這個家庭里了。」
「嗯……」
此時天水又想起了自己的母上大人。
雖說以前一直都抱有抵觸心理，一點都不想回去見她，但現在想想其實母上大人只是有點溺愛而已，並沒有過分干涉過天水的未來。
一般有著天水這種出身的人，受到的控制肯定要多的多了。
從小到大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必須上指定的學校，學習指定的知識，人際關系也有限制，未來要從事的工作也早就定好。
如果是女人，還很有可能會被強行要求嫁給不認識的某個男人，被當成聯姻工具。
而這些，天水都沒有遭受過。
天水的母上大人也僅僅只是，希望天水留在她身邊而已……
而這甚至都不是強制性的，只是盡量滿足天水所需要的一切，而達到挽留的目的。
這簡直就像是，希望子女留在自己身邊的孤寡老人不是嗎？
掌控著一切一切的母上大人……說不定內心也很空虛？
這麼想著，天水忽然想回家看看了。
回到那個母上大人在的地方。
「時海，這周末，你可不可以和我一起去見母上大人？」
「當然可以。」
秒答。
時海甚至想說，求之不得。
時海早就想見見天水的媽媽了，但一直都沒什麼機會。
就算跟天水說了，天水也只會岔開話題，又或者是拿這當作賭注來調戲時海。
因為天水和她媽媽這對母女，似乎關系不怎麼和睦的樣子，所以時海也不太想為難她。
現在天水既然主動提出來了，那時海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終于能揭開‘母上大人’的神秘面紗了。
然後天水又想起時海的媽媽和自家母上大人是朋友……點著臉頰說道。
「說起來，媽媽她和母上大人似乎是舊友的樣子……要不要也問問媽媽呢？」
「可以問問，老媽她說不定也想見見這位老朋友。」
「嗯，那不如現在就去問問吧，媽媽她應該已經起床了吧？」
「應該吧，但今天沒過來吃早飯，說不定是有急事已經去上班了。」
最近柳真善也不知道在忙什麼，天天都早出晚歸，電話也是響個不停，每時每刻都有人找她。
正好，說媽媽，媽媽到。
柳真善推開門走了進來。
「早啊，你們已經吃完早飯了嗎？」
祝靈潔上前迎接說道。
「嗯，媽媽，我今天煮了南瓜粥，你要喝嗎？」
「不用了，我起床後喝過一杯豆漿了。」
「這樣啊，那要喝咖啡嗎？」
「可以來一杯，謝謝你了，靈靈。」
「媽媽你先坐吧，我去泡咖啡，還有其他人要喝嗎？」
小要舉手說道。
「女僕小姐，我要一杯熱可可。」
天水補充道。
「我也要咖啡吧。」
時海擺手。
「我就不用了。」
「好，稍等。」
時海抬頭看了一眼客廳的時鐘，發現已經過了八點鐘了，就奇怪地問道。
「老媽你怎麼還在啊，都這時間了，不去上班沒問題嗎？還是說今天請假了？」
柳真善走過來坐到時海身邊澹澹地說道。
「沒問題，我辭職了。」
祝靈潔怔在原地，僵硬地回過頭來，不可思議地看向柳真善。
天水也一樣很是吃驚。
小要則是不太明白這件事情的嚴重程度，疑惑地歪頭。
而唯有時海傻呵呵地說道。
「哦，辭職了啊，那確實不用再上班了………………嗯？」
大腦延遲了兩三秒後，時海才意識到自家老媽說了什麼？
「啊？？？」
柳真善心不在焉地抱起沙發抱枕，盤起腿說道。
「我辭職了。」
「你辭職了？！」
這是時海最近听到的最讓他驚訝的消息，沒有之一。
因為他很清楚對自家老媽來說，這份工作並不只是單純的工作而已。
更是能夠讓她走出喪夫之痛的重要事業。
而時至今日，柳真善已經幫助了不知道多少人，所以才得到了‘聖母’‘天使’‘活觀音’等種種稱號。
時海也覺得自家老媽有點太爛好人了……但是卻從來沒有勸她放棄這份工作。
因為正是有了這份工作，老媽才能從絕望中走出，不然她或許早就想不開了。
可以說，這份工作就是柳真善心中除了時海以外的另一個心靈支柱。
時海還以為老媽會一直干到干不動為止呢……
現在她居然主動將其放棄了。
時海還是無法相信，再一次確認道。
「不是？真辭了？」
「真辭了啊，最近就一直都在處理這件事情，有好多人听到我要辭職的消息，都跑過來送禮請客，真的很麻煩啊……」
「呃……」
原來老媽最近一直在忙是因為這個嗎？
這麼說來，她早就做好辭職的打算了？
「不是，真的沒問題嗎？」
柳真善也知道時海在擔心什麼，眯起眼楮，伸手捏住兒子的鼻子說道。
「放心好了，我早就放下了，是說都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我早就該放下了啊。」
「但是……」
時海也明白最近自家老媽確實是變得越來越正常了。
特別是從簡思春開始，越來越多的年輕貌美的女孩們來到家里，成為她的兒媳婦，更是讓柳真善越來越開朗了。
這些時海都知道，也都看在眼里……
但是，仍舊無法和老爹在老媽心目中的地位相提並論。
當初為了不讓自己再想不開，柳真善可是燒掉了所有老爹的照片，連家庭合照也一樣，一張不剩地全部燒掉了。
而那些照片多達數千張來著……
柳真善到底是花了多大的功夫才振作起來的，時海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柳真善就顯得有點不耐煩，翻了個白眼說道。
「干嘛婆婆媽媽的，都說沒問題了。」
時海又問道。
「那理由呢？」
「我只是覺得現在有了這麼多新的家人，肯定還是待在家里更重要吧，想著把更多的時間留給家人，所以辭職了，就這麼簡單。」
「確實是這樣沒錯呢……」
剛剛才領悟到家庭重要性的天水也是深有同感。
「對吧？」
將天水摟到懷里後，柳真善說道。
「啊，不過這樣是不是就打擾到你們親熱了？放心好了，我沒事兒不會過來你們這邊的，而且就算我在，你們也不用顧忌我，盡管制造新的家庭成員就好了。」
听到這句玩笑話，其他人也都是放下心來。
看來柳真善確實是為了家庭才辭職的。
只有時海久久無法平靜。
天水的變化，老媽的辭職……
充斥著異常感……
看來，有什麼要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