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末年,隱有大廈將傾之勢。漢帝老朽,已無當年之英姿。皎潔明月,當空而照。
汪國目光堅毅,看著面前的建築。重檐歇山頂,上覆黃色琉璃瓦,檐角安放小獸石凋。下方掛著一大塊牌匾,上書漢林殿。
在宮女的引領下,汪國落座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殿內金磚鋪地,拳頭大的夜明珠置于兩側,照耀地整個大殿熠熠生輝。
汪國環顧四方,周圍盡是前來殿試的士子。
士子們各自端坐,神色肅穆。決定此生命運就在此刻,若是能高中進士,那便是魚躍龍門。
一甲進士及第,二甲賜進士出身,三甲賜同進士出身。
無論如何,若是高中,踏入仕途,至少也是一縣父母。
王朝科舉,有氣運庇佑。任何旁門左道的手段在此殿內,根本無法施展,以此確保科舉公平。
「考卷開啟,士子準備!」
殿內彩光照耀,各士子前的空白紙張,浮現出文字,轉眼間便是布滿整張考卷。
汪國目光專注,提筆,沾墨,書寫
隨著下筆,汪國的視線開始模湖起來。
等到視線再次清晰的時候,他就發現,自己已經換了一個場景。他一身盔甲,手持三尺長劍,鮮紅色的披風隨風抖動。
汪國身旁有眾將匯聚,把他簇擁在中央。在他們的身後,有大軍雲集,密密麻麻,望不到邊際。
「大將軍南征黃巢,北討黨項、吐蕃,歷經數百戰,如此才保我大漢社稷。」
「如今天下烽火連天,民不聊生,各路反王層出不窮。我等跟隨大將軍,本是無怨無悔。
但這朝廷重文輕武,以大將軍之尊,還要受朝中百官刁難。」
「呂將軍說的不錯,朝廷無道,賦稅多如皮毛,天下早就苦不堪言。
方才有黃巢振臂一呼,一呼百應。
如今,黃逆雖被大將軍所平,但天下已無反賊之言。
揭竿起者,皆呼義軍。可見,如今大漢已失民心。」
「大漢已成一艘露底之船,將要沉沒于大海之中,大將軍不可自誤,再乘坐此船。
我知大將軍心有匡扶大漢之心。
但時至今日局勢已經不可挽回,漢室諸臣早就腐朽,只知爭權奪利,值此關鍵之時,還斷我軍糧草。」
「如今天下十七路反軍中,隴西邵氏,本就是天下名門,如今更是南下關中。
若是關中淪陷,邵氏王霸之基已成,有驅逐天下之勢。」
「漢室不可扶,不如降于邵氏,將來必不失公卿之位!」
汪國拔出腰間懸掛的三尺長劍,隨之,面前鮮血飛濺。
「我汪國世受皇恩,豈能投賊。」
「妖言惑眾者,猶如此人!」
汪國目光如電,周圍眾將皆被震懾。
「不過,羅將軍你昨日稟報秦相勾結反軍,為防社稷有變,當依照眾將建言回京肅清朝中亂臣,以確保我軍出征後方安穩。」
「眾將听令,我等回師,清君側,正朝綱。」
「謹遵將軍令。」
眾將紛紛回應,臉上帶著狂喜。
如今大軍雖廣,但戰心不齊。若逆了眾將之意,一意孤行,一旦平亂不順,潰敗便在眼前。
以如今大漢局勢,不獨攬大權,整頓朝綱,大漢必亡。
漢林殿內一角,朝中諸重臣紛紛匯聚于此。前方有龍頭戲水,吞吐道道水流。
水流之中,正是眾多考生的經歷影像。
重臣李中和看著水幕,心中嘆息。
大漢六百年基業,如非意外此番規模的殿試,怕是最後一次。
但是,漢帝卻
唉,哪怕是在這等重要的日子,依舊顧自宴樂。
此番考卷,乃漢朝最後的國運所化。預測未來三十年走向,化作幻境,以選能人才俊,中興漢室。
可謂是漢室能否中興的關鍵。可漢帝
「好一個清君側,正朝綱,怕不是要回京謀逆。」
「這是要排除異己,獨攬大權啊!」
「這五年是殺得人頭滾滾,如今獨攬大權,十七路反軍,更是平了十三路。
剩下幾路,不過小打小鬧,已然成不了氣候。我看接下來,怕是要登基稱帝了吧!」
「此子謀略過人,戰法無雙,但是
謀逆之臣,不取也罷。」
「」
周邊眾臣之語,紛紛擾擾。李中和心中越發煩躁。
「無需多言,且看便知。」
「萬勝!萬勝!萬勝!」
大軍戰陣嚴密,伴隨著戰鼓,大步向前。
汪國端坐于戰車之上,目光冰冷。
「恭喜丞相,今日內襄陽可破。襄陽一破,趙賊便平。余者不足為懼。
屆時,天下一統,丞相只手挽天傾,遍數史書,無任何一人可比。
憑此功績」
說到此處,謀士頓了一頓,扶了扶頭上發冠。
「可令漢帝退位,丞相!」「住口!」汪國冷冷地打斷了謀臣之語。
「本相之心,天地可鑒,豈容你胡言亂語。
念你功績,饒你一命,回家養老去吧。」
「丞相!
丞相不為自己考慮,當為子孫後代計。
他日丞相故去,新皇登基,為子孫之禍。丞相一人身死,連累九族。」
汪國微微一嘆,目光停頓︰「本相之心,你跟隨多年豈能不知。走到這一步,實乃時勢所迫。
如今,襄陽將破,天下即將一統,于我卻是無喜。
這些年,南征北戰,東奔西走,只為漢室中興。
眼下漢室將興,你我都曉得,如今更進一步便是榮登九五,御宇天下。但
我心不喜。」
「遍數史書,如這般開闢新朝者,數不勝數!
可,匡扶舊朝,還政于帝的事跡可有?」
「沒有。」
謀士冥思苦想許久,這才苦澀道。
「正因沒有!」
汪國哈哈的撫掌一笑,語氣不復剛剛低沉,嘹亮無比︰「我正是要走前人為走之路。」
「青史之上,超越我者,還有何人?」
「哪怕如大漢太祖,英明神武,但仍有大秦太祖可以比肩。」
「開闢新朝,不過享受富貴幾百年,而青史留名,萬載之後,世人誰有知大漢太祖,但卻依然知我。」
「而子孫富貴,只要死我一人,新皇登基不會為難絲毫,反而要裂土封王,與國同休,以此樹立榜樣,鼓勵後人。」
「我這一生,享受過沙場征戰,享受過榮華富貴,也嘗試過權傾天下。此生足矣!」
「但求我之光芒,冠蓋青史!」
漢林殿內,眾重臣久久不語,震撼無比。許久,一道聲音才打破中間沉靜。
「好一個,冠蓋青史。狀元已定,哈哈哈哈,大漢可興,大漢可興啊!」
漢歷609年,汪國中新科狀元,進士及第。
漢歷615年,天下大亂,流民遍地,皆揭竿而起。同年,汪國掌禁軍神衛。
漢歷616年,時局糜爛,禁軍神衛奉命平亂。
漢歷617年,朝臣腐朽,神衛軍回師一擊。清君側,正朝綱。
漢歷623年,天下大統。
正當當年老臣以為汪國將還政于帝,中興漢室的時候,汪國攜只手挽天傾之功,改朝換代,登基稱帝,立國號為周,定都雒陽。
登基那日,汪國站立高台,遙望遠處,目光冰冷。
高台之下,人群密密麻麻,皆為周朝之民。
「終究,還是敗給了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