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木府,勾欄瓦舍。
外面的流民尚未走個干淨,湖畔的勾欄粉紅花燈又亮了起來。
往來尋花問柳的書生不多,但是比起其他街道的門可羅雀,勾欄絕對算得上熱鬧。
紅坊。
今兒剛開張便進來了兩個人,一男一女。
男人逛窯子的上到九十九,下到剛會走,懂一點兒男女滋味的便忍不住往這邊走,可從來沒听說過哪家的姑娘會主動來的。
畢竟,不論是哪家的女子,從不曾听說主動月兌光了衣裳來青樓的。
大多數是被拐來的。
少部分是家里欠錢抵債賣來的。
逼良為娼,幾乎能涵蓋九成九。
一家家的勾欄暗地里也沒有好手段,如果都講究你情我願,窯子還是不要開了,開個派粥的鋪子,每天免費派粥好了。
「兩位,請喝茶……」小廝訕笑著將一壺茶和兩個杯子放下。
又情不自禁的看了那個女子兩眼。
雖然她戴著面紗,但是在紅坊里做工好一陣子的小廝早就磨練出了一雙「火眼金楮」,只看背影,聞體香,看手指,他便能確認眼前的女子,絕對是國色天香級別的美人。
她瞥了小廝一眼,摘下了面紗。
臉上竟然有一小塊胎記,小廝臉色微微一變,立即倒退著離開。
「切~」她拿起茶杯喝了口水。
雖說她五官精致,這塊胎記也影響不大,甚至比不少美人而言,即便有胎記她也更勝一籌,可男人就是這般,不論你其他地方再優秀,只是看見那小塊的胎記,眼中就只會看見那塊胎記,把其他的好全部丟掉。
「他真的會來?」坐得筆挺,一看便是軍中出身的男人問道。
「不知道」女人搖頭。
「听說祝齊已經是四境修為……」男人說道︰「看來他在大聖墓中另有奇遇,以李逍遙的本事恐怕遠遠不會是祝齊的對手。」
「是啊,李逍遙雖然是個天才,但比起祝齊還是差了點」女人點頭,然後又補充了道︰「差很多!」
男人也點頭。
若說之前他對未曾交過手的祝齊只是好奇,畢竟20歲年紀到達武道五境聞所未聞,但如今他就是徹底的敬畏。
不論年紀,面對高手只有敬畏。
「兩位,聊什麼呢?」
帶著笑意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雲瑤看著來人︰「李逍遙!你沒死?」
「我好歹也是五境高手啊。」李逍遙無奈道︰「你盼著我死,那張圖不想要了?」
雲瑤當即瞪大了一雙眼楮︰「你拿到《推背圖》了?」
「大聖墓很大的」李逍遙點頭︰「而且我看那位大聖好像完全不在意什麼《推背圖》,放的位置也很顯眼。」
說著,李逍遙手腕一翻,手中當即多了一幅卷軸畫,畫拍在桌上。
雲瑤急不可耐道︰「拿來我看看!」
李逍遙隨手將卷軸畫丟了過去。
《推背圖》嘛,他拓印了十幾份,當朝皇子每個人都發一份都還有富余,如果《推背圖》真的很值錢,祝齊還真不介意每個皇子都發一份。
不過這話不能往外說,不然雲瑤二人肯定和他拼老命。
「拓印的?」雲瑤疑惑。
「那是大聖墓啊,難道你想讓我幫你把石碑搬來?」祝齊無奈的一攤手︰「這是真的,不過是不是有用,就得你們自己檢查了。」
雲瑤二人對視一眼,微微點頭︰「這是謝禮。」
她拿出了一個小木盒,並且輕輕的將木盒推到李逍遙的面前。
李逍遙打開木盒,一道沖天劍意沖出。
木盒之中只有一枚小鐵球,但是這枚鐵球卻蘊藏著劍意。
「劍丸」
他點點頭︰「以後有機會再合作。」
提升到五境的丹看來才是對方能拿出來的大頭。
不過那枚丹已經不重要了,不止是公孫閆潤的錦囊,就算馮明遠的袋子里也裝了不少寶貝。
「既然交易結束,我就先走了。」他站起來來。
「等等!」
雲瑤連忙問道︰「祝齊有沒有得到《推背圖》?」
「應該得到了吧」李逍遙思考著說道︰「那東西就堂而皇之的擺在那兒,我也不知道多少人拓印過了。」
說完李逍遙擺了擺手,凌空飛離。
「這張圖是不是真的?」男人詢問道。
「應該是」雲瑤臉色難看︰「我們必須立刻趕回京城,讓七……公子看一看,也只有七公子他才能分辨的出推背圖是不是真的!如果太子早我們一步得到推背圖,那可就糟了。」
「嗯!」男人顯然也想到了這個可能,點點頭。
二人馬不停蹄的離開。
「七公子?」兩人完全沒有發現,「李逍遙」並非真的離開,而是躲在暗中靜靜的觀察著他們兩個︰「是七皇子吧,沒想到忠孝仁義禮智信七位之中,年紀最小的七皇子竟然有這種手段。」
不論太子還是七皇子,和祝齊的關系都不大。
凡塵俗世的王朝,終究比不上高端戰力,而上三境高手即便畏懼大燕國力,但也不會臣服,大家屬于「相互尊敬」狀態。
大聖境更不會把大燕放在眼中。
至于「七皇子」的最後答謝謝禮,這枚劍丸就顯得有些寒酸了,劍氣甚至比不上祝齊自己釋放「萬劍歸宗」時的劍氣。
祝齊心中惦記著李太忠那邊的酬勞。
「太子如果再不來,我可就把推背圖當成傳單往外發了啊。」
青雲山上,祝齊又休息了幾天,雖然那場大戰的消耗早就補回來了,尤其是馮明遠,還遠遠達不到讓祝齊拼命的程度,可是看著這里山清水秀,鳥語花香,祝齊也想多賴幾天。
沒讓他等太久,太子的人終于來了。
只不過,來人用一件術兵換走了祝齊手中的推背圖,便急匆匆的走了。
完全沒有和祝齊交談的意思。
「看來朝廷內不知發生了什麼,推背圖竟然比爭取我這個四境高手還重要。」
祝齊可不相信太子李太忠會放棄招攬自己。
大家已經有了合作的基礎,以後合作了多了,未必不能成為真正的一家人,祝齊甚至還做好打算,如果真的交談的話,他還打算表現的「松動」一點,讓太子多花費點代價。
至于以後是否履行承諾,那就要看祝齊的心情了。
「難道是李太信得到推背圖這件事?」
一張《推背圖》,祝齊搞不懂這玩意究竟多大的用處。
就在李太忠得到推背圖的當天晚上。
太子府,書房。
「國師,你怎麼看?」李太忠看向坐在一旁,半僧半道的國師。
國師仔細觀察著《推背圖》,過了許久,驚嘆︰「這是真的,傳說推背圖能推演未來,預知後世興旺治亂之事,我雖然只是粗略的看了一眼,便感覺到了其中的深奧。」
「當真!」
太子激動的問道︰「能看到多遠的未來?能否看到本太子登基?」
「這個……」
國師搖搖頭︰「看不出。」
「看不出?」太子的臉陰沉下來。
如果看不出,這張圖對他來說就是廢紙一張。
「殿下莫急」國師說道︰「確實看不出未來誰會做皇帝,畢竟推背圖只能推演……,從字面上來看,以後做皇帝還會是李家人。」
「李家人,父皇有二十三個兒子,但是能夠角逐太子之位的只有七個人,本殿下最為年長,七弟只有十六,八弟才三歲,二十三弟更是只有一個月大。」太子說道︰「三弟不是做皇帝的材料,其他幾個兄弟也個個比不上本殿下!父皇眼看著身體越來越差,駕崩在即,這皇帝不是本殿下來坐,還有誰夠資格?」
李太忠越說越是激動。
太子之位,確實是一張護身符,如果皇帝突然駕崩,太子便是皇帝。
但李太忠知道,自己的父皇最近一段時間想法變了,這個變化不知來自誰,又是為何,但確確實實的對李太忠不利。
否則他那沉寂已久的幾個兄弟也不會突然緊張起來,一個個撕破了臉的去爭奪那個機會。
就像是一直搞不出什麼名堂的二弟,竟然送了個西域美人給父皇,而且以父皇那老態龍鐘的模樣竟然還能讓西域美人懷有身孕。
且在一個月前誕下了二十三弟。
也正是如此,二皇子最近頗得李功鼎的喜愛。
誰是太子沒有用,誰是下一個皇帝才有用。
「國師!」
李太忠的眼神突然鋒利︰「你說父皇還有多少日子好活?何時才能駕崩?」
國師驚訝的看著李太忠︰「殿下,你是打算……」
「本殿下現在還是太子,再等一陣子,恐怕就不是了。」李太忠咬牙道︰「不如趁此機會……免得,位置不屬于本太子!」
「殿下如果想要皇上駕崩,恐怕還要多花一番手段。」國師說道︰「其實殿下可以等等,最多十幾年,這大燕就是殿下你的天下,無人能當。」
「太久了!」
李太忠搖頭︰「等不了!」
他目光銳利︰「想辦法讓父皇盡快駕崩吧!」
國師點點頭︰「是」
……
在姜江帶著弟子相送下,祝齊率領部下離開了青雲山。
在青雲山上的這段日子過的還算不錯,每日有吃有喝,閑著沒事還有不少沙包可以打一打。
只不過祝齊心中還惦記這程府,準確的說是小紅狐狸程狐嚀。
在模擬器中,程狐嚀回到程府之後,便徹底的與自己斷了聯系,所以在轉到前往皋江前,祝齊準備先去泰康鎮走一遭。
上百武道高手,騎著馬招搖過市。
沿途不論是官還是民,遇見他們之後沒有一個敢不讓道的,唯恐自己驚擾了這批精銳隊伍,惹來殺身之禍。
「大人!」
陳鋒騎馬過來,抱拳說道︰
「大人,前頭好像是五毒全真教的黑麻癩。」
「黑麻癩?」
這家伙祝齊還記得,大家雖然素未謀面,但他可是在黑麻癩的手中「死過」,可以說黑麻癩給祝齊帶來過不少的麻煩。
「請上來吧。」
兩個甲士壓著黑麻癩走上前來。
黑麻癩,滿臉黑麻子,皮膚坑坑窪窪,好像蛤蟆的那層皮,惡心至極。
見到祝齊之後,黑麻癩拱拱手︰「見過祝大人!」
「你認識我?」
黑麻癩嘿嘿笑著點頭︰「小的當然听說過祝大人您的威名了,像小的這種混江湖飯吃的最忌諱就是不長眼,如果不小心沖撞了您,就是有一百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你倒是機靈。」祝齊點點頭。
黑麻癩的生存方法可以稱得上雞賊,先把惹不起的人都調查清楚,免得將來踫到了不知怎麼死的,至于沒調查到的,那就都是能惹的。
他也不是善類,自然能殺便殺。
「大人有什麼想讓小的做的?小的一定萬死不辭!」
「萬死不辭倒不用。」
祝齊擺了擺手,說道︰「直接拖下去砍了吧。」
「啊?」黑麻癩愣住,大聲道︰「大人,小的秉公守法,沒有沖撞大人您啊!對了大人,小的山上還有不少財寶,還有幾個美人,還有……」
「我們家大人稀罕你的幾個美人?」李清澤一腳踹在黑麻癩上,叫黑麻癩「哎幼」慘叫一聲,骨碌著爬起來。
「你殺過多少人,竟然還敢說自己秉公守法?」祝齊不耐煩道︰「趕緊拉到一邊宰了,還要趕路呢!」
「是!」
曾經的攔路虎,此時再見到祝齊時卻嚇得腿腳發軟,只能梗著脖子等死。
泰康鎮,毗鄰太平鎮。
眾人騎著馬進入泰康鎮中,路邊的老百姓們見狀嚇得往路邊躲,有的則直接躲回家中。
一個小童小跑著過來,他仰著頭看著坐在高頭大馬上的祝齊,眼中卻看不到懼怕,只有好奇。
「是祝大人嗎?」小童稚女敕的聲音問道。
「我是」祝齊點頭。
「大爺在府上設宴準備招待大人呢,還請大人跟我來。」
「哦?那就有勞了!」
祝齊跟隨小童前行,到一處空地前停下。
小童扯著嗓子喊︰「開門,來貴客了!」
眼前一花,豁然開朗。
一扇大門緩緩打開。
眾人眼前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座巨大的宅院。
「這是太女乃為了保護我們,設下的法術。」小童介紹道。
祝齊點點頭。
壓龍太女乃的本事他見過,即便到了現在祝齊也依舊認為自己不是壓龍太女乃的對手。
可惜對方已經仙逝,否則祝齊還真有不少問題詢問對方。
眾人進了程府,手下們由小童安排人帶領著前去休息,祝齊則前方赴宴。
「怎麼空蕩蕩的?」一路走來,院子里的路縱橫交錯,但很少看到狐影。
小童說道︰「二爺和大爺分家了,大多數哥哥姐姐都跟著二爺走了,只有少部分還留在家里。」
程二爺?
祝齊點點頭,他和對方並不熟。
只是壓龍太女乃一死,分家確實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