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幾十里雪路。
柳公子被祝齊丟給了身旁一個甲士帶著,一行人踏著月光下的皚皚白雪,直奔荒廢客棧而去。
「吁~!」
到客棧,祝齊猛地一拉韁繩,躍下馬背後,他站在門口高聲喊道︰「趙姑娘,在下祝齊,可否相見一場?」
「唉~」
悠悠嘆息聲傳來︰「你剛離開不久,為何又回來,之前我曾同你說了,石太歲有眼線在此地……」
「祝某只是欽佩趙姑娘感天動地的情感罷了。」
祝齊招了招手,說道︰「將柳公子請上來!」
柳公子已經被解了穴道,此時被一個五大三粗的甲士抓小雞似的提過來,手腳在空中不住的掙扎,好似溺水的人一般。
剛才听到那熟悉的聲音,柳公子便全身汗毛炸起。
「你是……青才?」
一道白影忽然出現于眾人面前,八名甲士一驚,下意識將手放在腰間劍柄之上。
丹鳳眸子柳葉眉,翩躚腰肢,月白長裙。
不見三尺長紅色,沒有瞪大溜圓的血眼,出現在祝齊面前的是一個美人,而且還是像李紅英那種級別的美人,只是相較于李紅英她少了英氣,多了許多溫柔。
「青才~」輕柔一聲,百轉回腸。
「你是……春柔?」柳公子表情僵硬,訕笑著打招呼。
「你還記得我」趙春柔微笑︰「可是你托祝公子帶你前來見我的?」
她眼中有無限的滿足,自己心愛之人在死後仍舊惦記著自己,是一件極其幸福的事。
「我,我……」柳公子幾乎要哭出聲了。
「當然了!」
一旁的祝齊點頭︰「上次我偶然听聞柳公子吟詩,而且吟誦的還是和趙姑娘你有關系的千古絕唱,心想他定然思念你成疾,可惜前段日子太過忙碌無法將柳公子帶來,正巧我今夜路過此地,便想成全了天造地設的二位。」
听聞天造地設,趙春柔雙眼猛的瞪圓,舌頭「嘩」的從口中探出頭來,足有三尺長,舌頭上牽扯著口水,滴答、滴答……
「真的?」
「祝大人!」柳公子「噗通」一聲跪在祝齊面前,使勁的磕頭︰「求你饒了我吧,繞了我吧!我和趙春柔也不過認識的時間久了些,那些話我整日和其他姑娘說,誰知道她那麼傻,竟然信以為真!」
祝齊冷著臉問道︰「那你又為何死後玷污她的名節?以死人來證明你對深情?」
「我,我……我錯了!」柳公子使勁的磕頭,腦袋已經磕的通紅,眼淚飆出。
「我之前見你們柳家墳場的老鬼時,其中有一個穿肚兜的小鬼,嘴上總掛著一句話,死者為大……」
「ど、ど爺?」柳公子一愣。
ど爺,是他太爺爺老來得子所生,年紀和柳公子差不多大,不過早夭,所以對「ど爺」柳公子印象很深刻。
他雖然不懂鬼神之道,只做柳家的閑散公子,卻並非不知道世界上有鬼神。
祝齊轉頭看向趙春柔,發現趙春柔已經完全變作吊死鬼模樣,對著柳公子不停呼喊著「青才、青才~」,而且對祝齊剛才說的那番話,不為所動,好像沒听到一般。
鬼死有執念不消,柳公子便是趙春柔的執念。
「對了,你之前做的那首詩叫什麼來著?」祝齊琢磨著說道︰「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
後面幾個字時,祝齊猛地一指柳公子︰「你來。」
「我……我!」柳公子張了張嘴。
滿臉焦急,卻怎麼也想不出接下來如何作答。
「祝大人,我當時做的那首詩是魚沈雁杳天涯路,始信人間別離苦。您是不是記錯了?」柳公子擦著滿頭大汗提醒道。
「你作的詩?」祝齊盯著柳公子︰「今年過節不收禮,收禮只收……」他猛地一指柳公子。
「收禮只收,只收……」柳公子心中哀嚎,這究竟算怎麼回事啊。
他艱難的回答道︰「只收萬兩金?」
祝齊搖頭︰「你不老實,明明是只收腦白金。」
「再听這句,宮廷玉液酒……你說。」
「真的很美味?」柳公子吞咽了一口口水,他總覺得祝齊說的這些話,像是某種暗號,而且這個暗號和自己作的那首詩有關系。
「看來我只能將你留給趙姑娘了,祝你兩位白頭偕老,如膠似漆!告辭!」
祝齊轉身便走。
「等等!」柳公子哭嚎道︰「那首詩不是我作的,不是我!是我偶然從柳向龍手中得到的一本古籍,他稱那本古籍記載重要秘密,讓我好好研讀,可那只是一些詩詞歌賦……我一時沒忍住,便抄了一首出去顯擺。」
「古籍?他從何處得來的?」祝齊問道。
「不知道」柳公子搖頭︰「在柳家,我們兩個身份地位懸殊,我哪敢打听他的事。」
「古籍,還有魔族,難不成那個魔族也是地球來的穿越者?」
魔族骨頭都被燒成了渣灰,即便那真是穿越者,也是灰也不剩。
「嗯」祝齊滿意的點了點頭,在柳公子激動的目光中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猛地將其抓起來丟向吊死女鬼趙春柔。
「趙小姐,收好你的情郎,別再分開了!」
趙春柔立即飛出,長舌頭纏住柳公子,口中不停念叨著「青才,青才,我的青才……嘿嘿嘿~」
「和那些人勾欄里的女人一樣,腦殘粉」祝齊本以為趙春柔是精神意志堅定,不願害人投胎,現在看,恐怕她只是瘋狂痴迷著擅長文抄公的柳青才。
幾人騎著好馬,體質也不俗,日夜兼程總算在第二日白天,趕到了白水縣。
白水縣縣衙內。
程金彥坐在小院里,喝著茶,哼哼著不知名的曲調。
忽然見衙役小步快跑而來。
「程大人,有一隊奇門的大人們在外面等著,要見您。」
「見我?」程金彥點頭︰「帶路!」
走到前堂屋,便見八個膀大腰圓的甲士,如八頭惡虎一般站在兩側。
「這是經歷過大戰的新人!」程金彥一眼便認出,這是從營帳內挑選的甲士,而非江湖中人,身上血氣旺盛,精氣神十足,正是有干勁的時候。
「究竟是何人有如此大的魄力,完全用新人組成一支隊伍?」
程金彥邁步進屋,還未看清坐在太師椅上,由縣衙師爺阿諛奉承著的小旗是誰,便道︰「程某有禮了,不知這位大人如何稱呼?」
大家都是小旗,雖然程金彥是光桿司令,但他也不認為自己低人一頭。
「哈哈,程大人,這麼快就不記得我了?」
听到那有些熟悉的聲音,程金彥微微一愣,他仔細盯著站起來朝自己走來的人。
第一眼看過去,印象便是年輕!
此人太年輕了,估計也就二十歲。
氣勢如利刃,刺的人睜不開眼,而且身有七境修為。
建木府中何時出了一個如此年輕而且是七境修為的小旗?
程金彥這段日子一直在白水縣內,和外界近乎斷了聯系,所以對祝齊鬧出的大動靜也不清楚。
再仔細看,這張臉還有些眼熟。
「你是,祝……祝齊!」
「程大人總算記起我了。」祝齊笑著抱拳,說道︰「多謝程大人往日提攜之恩,祝齊見過程大人!」
程金彥愣在當場。
三個月前,他只是一個九境練皮修為的小子,程金彥看他天賦不錯,加上巧合之下救了自己一命,才寫了推薦信讓祝齊前往建木府,其主要目的,還是讓祝齊送信。
在程金彥看來,以祝齊的資質,此生恐怕也要止步七境易筋了。
卻沒想到三個月之後祝齊已經是七境易筋!
而且他還成了一位小旗,與自己職位相同!
「這、這、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