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照例到了林家出門拜年的日子。
太爺爺當年歷經戰亂，就留下了爺爺一個孩子，沒什麼兄弟姐妹。倒是去世更早的女乃女乃家，算是本地枝繁葉茂的大家族了，在西江有兩個哥哥，在福南還有一個哥哥。
哪怕如此，女乃女乃那一家子，在北陽本地，都有一個哥哥和一個妹妹。
所以，每年的大年初一，林家照例都要去舅公家和姨公家拜年。
和林家住在縣城不同，舅公家和姨公家都住在鄉下，而且算是半個山區了，從縣城開車出發，差不多有30公里遠。
「我這麼穿沒事吧？會不會穿太厚了，看起來有點胖？」
一路上，同樣的問題，宋亦問了一遍又一遍。
今年是個難得的寒冬，大早上的天氣很冷，本想穿得漂漂亮亮的出門拜年，卻被林誠強加上了一件厚厚的羽絨服。
好歹她穿的是加拿大鵝，看起來還算有點小清新，如果換成是蒙口的話，就顯得更加臃腫了。
「沒事，都是自家親戚，我從小到大每年都去他們家的，又不是什麼外人。」林誠安慰道。
就她這身子骨，萬一要是受涼凍著了，沒個五六天的折騰都好不起來。
比起打著哆嗦的出門，就為了親戚家的幾句夸獎，林誠更希望她穿得嚴嚴實實。
「小亦，你就放心吧，你長得這麼漂亮，誰見著不喜歡啊？」副駕駛的陳敏芳，越看越是歡喜。
提前好幾年當婆婆了屬于是！
「哪、哪有？您又說笑了。」
宋亦羞澀的低著頭，半張臉都埋進了衣領子里。
「我媽說的對，確實好看！」
林誠笑了笑。
宋亦的漂亮，不是那種很標準的美女，或者是很驚艷的美人。
怎麼說呢，不是很好形容，就有種小家碧玉的秀氣。
有點像林詩詩。
可比起林詩詩的溫婉秀氣，那種非常適合的賢妻良母形象，宋亦可能還要再小家碧玉一點。
如果林詩詩是有孩子的年輕太太，那麼宋亦更像是剛結婚的新婚妻子。
「坐穩了啊，要進山了，前面都是上陡坡的路！」
林正華握緊方向盤，一腳油門沖上了四五百米長的大陡坡。
舅公家所在的村子，叫做楓樹下。
傳聞以前在村口，有一棵非常大的老楓樹，所以村子就叫做楓樹下。
只是林誠從小到大，就沒見過所謂的楓樹在哪里。
那個村子，妥妥的屬于山村了，舅公家的房子就是蓋在小山腳下，臨門就是一條小溪，幾十米遠處又是一座小矮山。
只不過北陽縣的經濟發展不錯，是全國不知名的百強縣，哪怕是深山老林里的小村莊，也通上了平整的水泥路。
「這霸道平時在平地里開著還行，160多匹的馬力勉強夠用。可到了這種山區，這都什麼狗屁的越野車啊，就這點動力，連上個坡都費勁！」
林正華開著老媽的豐田霸道，忍不住抱怨起來。
落地60萬的SUV，號稱越野神器，2.7升的排量，動力卻弱雞的不行，小馬拉大車，遇到這種接連上坡的路段，就根本使不上勁了。
「別嫌棄了，再怎麼說，這車也比你以前那輛帕薩特要強多了。」
「記得咱們剛結婚那時候，誠誠那會兒都還沒出生，我們都是騎著自行車來楓樹下拜年的。那時候哪有水泥路啊，全是泥巴山路，天晴還好，一下雨都是坑坑窪窪的。」
陳敏芳看著窗外熟悉的景色，想起了從前。
「也就那兩年是騎自行車的，咱們結婚第三年，我就買車了，還是本田的125呢！那時候整個北陽，有幾戶人家能開得起這種車的？」林正華死要面子的吹噓起來。
「本田的125？那是什麼車啊？」宋亦好奇的小聲問道。
「就是一輛摩托車！就……比如你在臨州的鄉下，路邊不是經常會有那種騎著摩托車拉客的人嗎？5塊錢走不走？那種車一般都是本田的125，我爸當年買的就是那種車。」林誠解釋起來。
林正華和陳敏芳結婚早，生孩子卻挺晚的。
他們結婚那會兒，還是在上世紀的80年代，如今看起來非常Low，只能在鄉下拉客的黑摩的，在當年卻是售價高達2萬多的奢侈品。
那時候的2萬塊錢，都能在鄉下蓋一棟小樓了，還是磚瓦房呢！
「很貴的好嘛，當年一輛125得兩萬塊錢呢，誰家買得起啊？」
林正華漲紅了臉，急忙解釋起來。
「行了行了，好好開你的車吧！一把年紀了，還擱這吹牛逼呢！」陳敏芳不耐煩的打斷。
不過，那輛老摩托車，確實是承載了一家人很多年的回憶。
一直到林誠上小學二年級，老爸每天都是騎著摩托車，載他去學校的。
再後來，家里才買了第一輛的汽車，落地12萬，卻還是手動擋的桑塔納。
車窗外的景色快速掠過，林誠神情恍惚，腦海里浮現出許多兒時的回憶。
「到了，到了！」
白色的豐田霸道，在周圍不少人羨慕的眼神中，緩緩停在池塘邊上。
對面是一家老舊的小賣部，再往里面進去，就是舅公家的房子了。
以前蓋房子的時候，根本沒就想過以後汽車要怎麼開，那時候的人也想象不到，現在的人能有錢買得起汽車。
所以很多房子的過道都沒設計好，連小車都開不進去，更別說霸道這種4米8的SUV了。
「哎呦，正華，又買新車了啊！」
「厲害啊，去年不是才買的那個皇冠嘛，今年怎麼又換這種越野車了？」
「大老板啊，有錢人！」
「發財了啊，正華，有空也帶帶我們一起掙錢！」
「這車得多少錢啊？這麼大的越野車，不便宜吧？」
……
老爸一下車，四周認識的朋友就圍了上來，看著那輛霸道問東問西的，臉上滿是深深的羨慕。
在2011年的小縣城，還是在山里的農村，能開車過來拜年，本身就是相當有錢的家庭了，更別說像林正華這樣，一年一輛車的換，這回還是這麼大號的一輛新車。
「哎，掙什麼錢啊？早在家養老了，我現在啊……」
林正華一個個的遞煙過去，跟幾個老朋友閑聊起來。
「到了！每年正月初一，我們家都要過來拜年。去年是因為舅公去大兒子家過年了，都沒過來，這回是隔了一年了。」
林誠下了車，看著熟悉的環境，頗為感慨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