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曾經林家的長子,林正龍本來在北陽縣,不僅有一棟獨門獨院的小別墅,還有兩處商鋪和一套商品房,車子更是當年小縣城豪車排面的本田雅閣,次頂配落地高達30萬。
哪怕為了繼承家里的工廠,砸鍋賣鐵的湊出500萬補償金,以他的資產和實力,幸苦個三四年,就能把本錢回了,後面全是淨賺的。
可是,去年的世界杯,因為一場足球比賽,他和兒子輸光了全部的家當。
好不容易從弟弟那里搶過來的工廠沒了,二十幾年的存款沒了,商鋪也沒了,房子也沒了,那輛買來才開了三年的本田雅閣也沒了。
就連壓箱底的老本,當年為了跟弟弟爭風吃醋要面子,而蓋的獨門獨院,在小縣城里一眼看到,就知道你家有錢的三層小別墅,也都沒了。
鄉下的老房子里,紅磚露出,都沒刷水泥貼瓷磚,里面的裝修更是只有刷了一層薄薄的粉牆。
林正龍干完一天的農活,還沒進門就看到了,牆壁上又被人用油漆刷出的幾個大字——「林正龍欠債不還,全家不得好死!」
也不知道是哪個曾經巴結過自己的親戚,如今因為他沒錢還債,恨他恨得要死。
白天刷,晚上刷!
不管他涂掉幾次,沒過兩天時間,牆壁上又會多出這麼幾個字。
錢!
就是社會的血。
一個人想要活在社會上,就必須得有錢。
血是體內的,而錢就是體外的血。
林正龍很早就明白這個道理,只是理解的沒有像現在這麼透徹,這道理都快刻在他的骨髓里了。
「老爸,叔叔家又買了輛新車。你猜猜看,這輛跟面包車一樣的,值多少錢?」林慶亮起手機,屏幕上是一輛車的照片。
也不知道誰發給他的,似乎在QQ上聊了一大堆。
「20萬,還是30萬?總不能花個四五十萬,就買輛這種車吧?」
林正龍笑得有些無奈。
一方面,他是知道弟弟家今時不同往日了,越來越有錢,指不定再過幾年,連北陽首富都得從唐新民變成林誠了。
他並不想知道那家人的消息!
但是,在另一方面,林正龍又抑制不住的好奇,每次看到听到他們家的消息,總是忍不住會去打探清楚。
或許在某種深層次上,自己還是期待著有一天,發財後的弟弟,能拉扯自己這個親哥一把。
「什麼20萬、30萬、50萬啊?人家花了75萬!」
「爸,你想想看,我叔家現在是得多有錢啊?花75萬買這麼一輛面包車,還是豐田牌子。」
「而且,他家都有幾輛車了?60萬的皇冠,60萬的霸道,林誠那輛雷克薩斯听說也要七十幾萬,現在又來一輛七八十萬的車。一家三口就買了四輛車,加起來都快要三百萬了。」
林慶唾沫橫飛,越說越激動。
「他們家有錢嘛,想買幾輛就買幾輛,你有什麼辦法?人嘛,總要面子的,有錢之後肯定要多買幾輛豪車充門面。」
林正龍習慣性的去掏襯衫口袋,直到發現口袋里空空如也,並沒有往常的華子,他才想起來,自己為了省錢,連煙都戒掉了。
「爸,要不……我們去低頭認個錯?你說他們都這麼有錢了,就咱們家欠的這點錢,對他們來說,也就是毛毛雨,三兩下的事情。」
時間過了大半年,林慶早就不記恨那些事情了。
現在的他,反而每天燒香拜佛似的,就等著林誠哪天行行好,發發善心,來一個天神下凡,菩薩顯靈,一口氣把他們家的債務全給還清了。
甚至,還要多給幾百萬,給他買房買車,再娶一個漂亮的明星老婆!
畢竟……
林誠多有錢啊!
听說一個月能賺好幾千萬,這才一年的時間,網上傳聞這家伙的個人身價,都超過5個億了。
5個億啊!
就一個今年才19歲的小屁孩,他能花得了5個億嗎?
不得咱這個唯一的親堂哥幫幫忙?
「還指望他們呢?算了吧!他們家要是想幫忙,早就幫忙了,用得著等到今天的?」林正龍泡了一杯熱茶。
也不能說是「熱茶」,因為杯子里連片茶葉都看不到,只是在北陽的方言里,管燒開過的水,叫做「茶」。
「可我們總歸是他們家唯一的親戚啊,你是他親哥,我是他親佷子,總不能一直放著不管吧?就靠我們自己的話……」
林慶看著字面意思上的「家徒四壁」,話都說不出來了。
富在深山有遠親,窮在鬧市無人問!
他算是深刻體會了。
別說那些親戚鄰居不來往了,每次看到他們父子,比見到鬼了還害怕,一見著就立刻躲得老遠,生怕跟他們倆搭上一句話。
就連自己的親媽都跑了。
當年隔壁省的窮山溝里出來的村姑,來到北陽縣打工,進了他們家的工廠。
長得漂亮嘛,一來二去的就被老爸看上了。
哪怕當年爺爺極力反對,老爸還是跟那個女人結婚了,轉眼間她就從打工妹變成了老板娘,日子過得不知道比老家的親戚好上了多少倍。
可是現在,她就像那些曾經巴結老爸的窮親戚一樣——跑了!
人一窮,什麼社會關系都沒了。
二十幾年的夫妻關系,也是二十幾年的母子關系,全都不要了。
「你以為咱們家是一開始就很有錢的嗎?當年你爺爺還沒開廠的時候,咱們家也是窮的鈴鐺響,你爸我啊,16歲就跟你爺爺去外地打工了。」
「從北陽走到臨州,花了三天三夜,就靠一雙腳,翻山越嶺,還扛著一堆工具,去臨州打工掙錢。大晚上的,那深山里可是有野豬的,凶起來比老虎還要厲害。」
林正龍坐在小方凳上,樂呵呵的講起了以前的故事。
剛破產的時候,他頹廢過很久,每天除了抽煙就是喝酒,什麼事情都不干,跟個死人一樣。
可是現在,他豁達多了,早看開了。
不管怎麼樣,自己還是得活下去,好歹還有這麼個兒子在呢!
「這故事你都說了好幾遍了!」林慶不耐煩的打斷。
「我的意思是說,苦日子算什麼?你爸從小就是苦日子過慣了的人,那時候買菜都是去菜市場上撿沒人要的菜葉子。」
林正龍站起來,握緊了拳頭。
「是啊,小時候我們什麼苦沒吃過?記得有一年收成不好,連稀粥都喝不起,那時候老鼠抓起來都要烤了吃的。」
咚咚!
一道身影站在門口,敲了敲木門。
「你……你怎麼來了?」
林正龍看著他,表情復雜到了極點。
林正華!
是自己唯一的親弟弟。
「提前給你們拜個年,順便把年貨給送了。」林正華讓出半個身位,讓兒子從外面擠進這間小屋子。
「大伯,慶哥,不管怎麼樣,親戚總是親戚,爺爺在天之靈都在看著,以前的事情就一筆勾銷吧,不去想了。」
林誠說著,從包里拿出一疊條子,「這是你們簽下的所有貸款,有高利貸的,也有親戚朋友的,還有銀行的,抵押貸的,一共1377萬,我全給你們還清了。」
「另外……」
他又從包里,拿出厚厚的兩摞鈔票。
清一色的百元大鈔,以林正龍的眼力,一下就能看出來,這一摞錢就是十萬。
「這里一共是20萬,怎麼用怎麼花,大伯你自己決定。」
「當然,再多的話,我就不會給了!」
林誠一番話說完,算是仁至義盡了。
一方面畢竟是親戚,就算是看在爺爺的面上,也得幫襯一把。
另一方面,如果不幫忙這一次的話,林誠在名望上的損失,或許會遠遠超過一兩千萬的小錢。
這就像那些富豪,總喜歡幾個億幾個億的捐出去做慈善一樣。
他們不是錢太多了花不完,也不是樂善好施,真想幫助窮人。
而是這種大善人,這種慈善家的好名聲,可以抵擋很多仇富的攻擊,可以帶來更好的商譽。
人家不是捐錢,那是賺錢的好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