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個寒冷的夜晚,再一次天亮之後,大風天氣並沒有再次光臨,雖然還是有不小的風沙,但是比起昨日那種遮天蔽日的狂風,已經算是非常的溫和。
謝永常總算是松了一口氣,一邊下令拔營行軍,一邊將騎兵斥候放出去,搜尋沿途可能出現的部落。
若是零星的小部落,只要選擇投降,那就控制起來,若是敢逃跑堅決擊殺。
若是發現大型千人以上的部落,立刻反對大軍匯報,大軍馬上進行合圍。
草原上春季是最難熬的季節,經過了一個冬天的吃干草日子的牛羊牲畜,終于聞到了青草香味,偏偏這個時候青草剛剛發芽,根本無法讓牲畜獲得足夠的新鮮食物。
這個季節是草原上牲畜死亡最多的季節,農耕地帶有青黃不接的時候,草原上同樣有青黃不接的時候。
只要腦子沒有病的部落都不會在這個時候選擇打仗,而華夏這樣的半工業、半農耕國家對于戰爭時間的選擇就從容了很多。
只要華夏願意,隨時都能發起戰爭,至于對後勤至關重要的糧食問題,華夏可以通過交易,從多個渠道獲得。
這是工業文明最終戰勝農耕文明與游牧文明的最根本原因,工業文明獲得物資的渠道要比農耕文明與游牧多得多。
很快前方的斥候就傳回了發現多個小型部落的軍情,斥候小隊已經控制了幾個部落,並且將這些小部落的人口與牛羊都集中起來。
華夏陸軍草原攻略的首秀即將上演,得到已經有牧民被控制住的消息,謝永常下令步兵帶著炮兵在後面慢慢追趕,騎兵快趕到斥候所在的地點。
等到謝永常趕到在一條小溪邊安營扎寨的小部落的時候,各個斥候小隊已經在這里集中了上千人的草原牧民。
由于將各個部落的牛羊都集中起來,此時的部落已經到處都是牛羊馬匹。
被抓到的草原牧民男女分開關押,斥候們忙著圍堵逃跑的牧民,根本沒有時間審訊這些牧民。
這些牧民用恐懼的目光看著這些漢人,男人們都覺得自己的命運已經注定。草原上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那就是一旦被敵對部落俘虜,高過車輪的男人都會被處決。
只留下幼童以及婦人分給部落的家庭,用于發展人口。
漢人雖然並不好殺,但是對于成年的牧民也會帶回關內發賣給大戶人家為奴,很少有將俘虜放掉的習慣。
戰爭無論是對于關內的漢人百姓還是草原的普通牧民來說都不是好事,不過草原的牧民更加好戰,只因跟著頭人出去打仗有機會改變自己的命運,若是沒有打仗的機會,只能一輩子當頭人的牧奴。
謝永常突擊對這些牧民進行了交叉審訊,這些牧民有產者只有少數的幾個,這些有產者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為頭人立過功勞。
說白了這些有產者就是頭人放在牧民中間的眼線,監視著牧民的一舉一動。
這些人都是草原現行規矩的既得利益者,不是華夏拉攏的對象,而是華夏針對打擊的對象,這些人或多或少都有欺壓牧民的行為,這些行為完全能夠被華夏利用並將這些欺壓的行為通過各種方式放大,讓牧民產生共鳴。
老牧民巴特是草原上眾多牧奴家庭中的其中一個,巴特這個名字就相當于中原地區給孩子起名龍虎一樣,都是希望孩子能夠成為一個英雄。
然而老巴特不但沒有成為英雄,甚至在草原上連狗熊都算不上。
老巴特家里有五口人,大兒子在一次部落爭奪牧場的戰斗中被箭射死,部落的嘎查官卻說自己的兒子沒有立下功勞,一點撫恤都沒給,一條命便白白的丟在了戰場上。
如今家里還剩下四口人,大女兒已經出嫁,嫁給了和老巴特一樣是牧奴的鄰居的兒子。
小兒子還沒有成年,跟著老巴特老兩口生活,做為窩囊了一輩子的老巴特,連兒子白白死掉都沒有獲得應有的補償,心里怎能沒有不甘心。
怎奈懦弱的性格讓老巴特生怕自己攤上事,從此家破人亡,現在不管好歹,還能活著不是。
可是誰又想成為別人眼中的窩囊廢,不中用的廢物呢,小胳膊拗不過大腿,又能怎麼辦呢?
然而在華夏大軍控制了附近的部落之後,像老巴特這樣老實本分的牧民就成了華夏大軍拉攏的對象。
謝永常的鎮撫官親自出馬做這些牧民的思想工作,這里的牧民因為離得漢人的居住地比較近,時常也會有與漢人交易的時候,都能說一些遼東官話。
鎮撫官們都能講一點兒大明的淮西官話,雖說雙方有時候並不能完全听懂對方所表達的內心想法,但是基本的溝通並沒有太大的問題。
就是遼東官話這些年也因為滿清佔據了天下,隨著滿清朝堂上必須要求說遼東官話,而開始在天下讀書人當中普及。
等到《康熙字典》刊印出來後,只要是讀書人,都能正確的對每一個字進行準確的發音。
不過這一世有沒有康熙字典還說不準,不過這件事康熙做不了,鄭經完全可以做。
經過一番思想工作後,有不少牧民願意站出來,公開指出那幾個有產者的罪行。
謝永常相信只要有人第一個上台指認這些人的罪行,宣泄的閘門就會打開,就會有越來越多的牧民上台訴說自己所遭到的不公。
被安排第一個上台指認的就是老巴特,老巴特登上臨時搭建起的木制高台,面對台上捆起來的一排曾經在部落里依仗頭人作威作福的狗腿子,還未說話就已經是老淚縱橫。
連續幾天鎮撫官的勸說與開導徹底的打開了老巴特的內心,往事一幕幕浮現在眼前,一旦打開了記憶的閘門,那些過往的辛酸就如開閘的洪水傾瀉而出。
老巴特指著一個被綁著的牧民說道︰「烏仁巴雅爾,你這個狗東西,做了這麼多的惡事,你就不怕長生天的懲罰嗎?」
被綁住的牧民冷笑一聲道︰「草原上永遠都是狼吃羊,你什麼時候見過羊吃狼的,你老巴特只願意當羊,那你就要接受當羊的命運,這有什麼不對?」
老巴特一下子竟然被烏仁巴雅爾的氣勢給壓住了,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接下來要說什麼。畢竟這個家伙在部落里有著多年的積威,部落里的牧民沒有不怕他的。
鎮撫官一看老巴特的氣勢被壓制住,知道這個時候若不出手,這牧民的指認大會還怎麼繼續開下去。
當即站在台上的鎮撫官接過話來說道︰「既然你這麼信奉狼的世界,那現在我華夏軍就是狼,而你現在變成了羊,是不是就意味著我華夏軍隊可以肆意的欺壓、凌辱你和你的家人嗎?」
「那又如何?你現在對烏仁巴雅爾做的事,將來我們的台吉會加倍的用在你們的頭上,我們一家之死又有什麼關系,草原永遠是長生天的草原,是蒼狼白鹿子孫的草原。」
鎮撫官知道這些人心里還想著喀喇沁部落的首領能夠帶著兵馬打過來解救他們,便微笑著說道︰「就在我們準備審判你們的時候,我華夏大軍已經包圍了喀喇沁部落的駐地大城子(喀左),估計這會兒你們的那位台吉已經成了我華夏大軍的俘虜,或者已經死在了戰場上。」
就是這樣不帶任何情緒的語言,更能穿透人心,這種從內心深處散發出來的自信,又豈是虛張聲勢能夠比擬。
烏仁巴雅爾的心里一突突,不會部落真的被這些南蠻子給端了吧,這種懷疑一旦產生,原本支撐自己強硬的精神支柱,瞬間崩塌。
看到烏仁巴雅爾被壓制住,鎮撫官安撫老巴特道︰「大叔!說出你的苦難,華夏軍隊會給你做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