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六奇一個典型的十七世紀土著哪里懂什麼叫做近現代化軍隊,在鄭經的眼里,現在全世界的軍隊若論組織力度,作戰思想在鄭軍面前就是個弟弟。
鄭經沉聲說道︰「胡將軍,這就是我軍與滿清軍隊的最大差距,你要想留在軍隊,只能到承天府陸軍學堂學習過後才能重新分配。
不然你根本無法跟上我軍的軍事節奏,在鄭氏當兵待遇好,可是要求也高,各種紀律絕對不是你在滿清軍隊中待習慣的一時半會兒能夠接受的。
這些天你可以到陳莽的軍隊中體驗一番,對我軍進行深入的了解再做決定。」
胡六奇不傻,自然是听出了延平王話里的意思,他是覺得自己的軍事素養不夠,想要帶兵就得回爐重造,雖然他不知道那個陸軍學堂是干什麼的,但是不妨礙他知道這個地方一定是教授怎麼打仗的。
可是胡六奇在看到鄭軍的軍容之後,就深深愛上了這支威武之師,本來已經厭倦了軍伍生活的胡六奇又燃起了激情。
胡六奇剛過而立之年,正是一個軍官的黃金年齡,他相信只要自己帶上這樣一支軍隊,一定能夠立下不世功勛。
既然延平王覺得自己的軍事素養不夠,自己就去那個軍事學堂學習。
「大王!臣願意去軍事學堂學習,帶兵馳騁疆場為國效力是臣的夙願,臣是一定要做到的。」
「好!有志氣!」
「陳莽!」
「臣在!」
「將胡六奇挑一個排安置下去,讓他在排里當一個月新兵,能夠過了新兵考驗期,就送他去承天府陸軍學堂。
過不了一個月的考驗,寡人只能將他安排到地方做個提刑官!」
「臣明白!」
「胡六奇跟本將走吧!」
「是!」
離開的時候胡六奇悄悄問陳莽︰「陳都督,這個提刑官是個什麼官兒?」
「怎麼心動了?」
「絕對沒有,卑職就是好奇,沒听過這麼個官!」
「提刑按察使司沒听過嗎?」
「那可是三品大員,卑職哪里夠得著那麼大的官,再說卑職是武臣啊!」
「你想的美!你頂多能夠被安置到一個縣里做提刑官,這個職位大概就相當于縣丞,不過比縣丞的權力要大一些。
咱鄭氏的縣官老爺不審桉,也不捕盜抓賊,捕盜抓賊的活兒就是提刑官的事。咱們鄭氏一個縣里有好幾個衙門,這提刑司就是其中的一個衙門。」
胡六奇此時是有一些心動的,別看他這個千總是個六品官,可是在文官眼里他就是個打雜的,可是這縣丞是妥妥的文官,雖然品級降了,但是武官轉文官那也是高升。
隨即胡六奇就打消了這個念頭,自己大字不識一個,真的讓自己去做這個提刑官,別說破桉了,連文書都看不明白,還不讓底下的奸猾小吏給坑死。
「這活卑職可干不了,就卑職這肚子里,認識的字加起來兩只手都能數的過來,卑職可不去丟那個人。」
陳莽微微一笑,說道︰「軍隊里也一樣要識字,識字率不過關那是通不過考核的!」
「陳都督說笑了,當個兵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玩兒命,識字有什麼用?」
陳莽把臉一板說道︰「誰給你開玩笑,所有入伍的新兵都要過識字關,一個月新兵訓練若是識字不超過一百個,就算考核失敗。」
胡六奇的臉當時就垮了下來,難怪延平王會認為自己的軍事素養不行,這鄭軍還真是邪門兒,當個兵又不考秀才,還要識字。
不過胡六奇可不是那輕易認輸的人,不然也不會當著滿清的軍官還偷偷地加入天地會。正是對在滿清軍隊的生活不滿,才想要搏一個出身。
不就是識字,有什麼難的,大不了老子也學那窮措大頭懸梁、錐刺股,越是不容易,這兵他還當定了。
胡六奇在陳莽的安排下進了鄭軍的軍營,這是胡六奇第一次近距離接觸鄭軍的軍營,鄭軍的軍營使用的是祖澤清留下的軍營。
不過經過鄭軍入駐之後的清理,軍營煥然一新,完全不像胡六奇印象中臭烘烘的軍營,胡六奇被安置在第三十六鎮第七十二千總一零四營一隊三排做了一名火銃兵。
與同什的官兵相比,胡六奇三十多歲的年齡明顯偏大,同時剛剛絞了發辮,頭上才剛剛長出的頭發茬,無不證明這個中年人不是來自瓊州。
胡六奇一個什的什長是黎人,二十多歲的小伙子性格比較直率,操著一口瓊州官話一把將胡六奇拉過來給自己的袍澤介紹道︰「兄弟們!這位老兄叫胡六奇,從今天開始就是我們什里兄弟,大家一個鍋里撈飯,都要互相照應。」
胡六奇當了多年的軍官,對付這些涉世未深的小伙子還不是手到擒來,幾句漂亮話一說,很快便跟士兵們打成一片。
在軍營里都是一個什一個營房,胡六奇第一次住上了高低鋪的架子床。這與他印象中的大通鋪不可同日而語。
營房中沒有清軍營房中的惡臭的味道,整個營房都收拾的非常利落,由于胡六奇剛進軍營,什麼東西都沒有,什長帶著他找到後勤部領上了軍服、被褥、生活用品。
再次回到營房胡六奇就遭到了當頭一棒,營房中有各種規矩,所有的物品必須按照規定的位置擺放。這些胡六奇雖然還不適應,但是還能接受。最讓胡六奇崩潰的是疊被子,軍營里要求將被子要疊成四四方方有稜有角。
胡六奇哪里干過這樣的事,手忙腳亂半天也沒有把被子疊好,看著別的士兵那疊的整整齊齊的被子,他產生了深深的挫敗感。
他不明白,當個兵與疊被子有什麼關聯,非要將被子疊出個花樣。可是他卻不敢抱怨,因為這種規矩不是針對他一個人的,看看別的士兵整齊的床鋪,胡六奇就知道這種規矩從每個人一入軍營就有了。
好在什長耐心地給他講了疊被子的竅門,要如何做才能又快又好地將被子疊好。來了個新成員讓這一個什的士兵有了更多的話題,在教授胡六奇疊被子的過程中,便到了晚飯時間。
听到提醒晚飯的鼓點,什長立刻下令整隊,十個人拿著自己的餐盤與碗快,排成單人縱隊前往食堂打飯。
食堂是以營為單位設立,每個營都有自己的獨立食堂,進入食堂胡六奇就見到了他從來都沒有見到景象。
每個打飯的窗口都排著井然有序的隊伍,沒有一個人插隊搶飯,這讓胡六奇感到不可思議,不搶飯那排到最後的士兵能吃飽嗎?
然而現實卻打了他的臉,今天的晚餐是一葷兩素搭配,葷菜是豬肉炖紅薯粉條,兩個素菜一個廣東地區常見的空心菜,一個鹽水茴香豆。
加上不限量供應的糙米飯,再配上一碗紫菜湯,就是今天的晚飯。
這樣胡六奇看傻了眼,吃飯的時候胡六奇低聲問什長︰「什長!今兒是啥日子,怎麼吃這麼好的伙食?」
「什麼啥日子,這是我軍駐營時的標準晚餐,行軍的時候就吃不到了,都是些比較容易解決的食物,最難吃的就是魚肉罐頭。」
「吃魚還嫌難吃,我看你們是好日子過多了吧!」
「我鄭氏的生活遠不是你能想象的到的,就咱們這樣的伙食,普通百姓家里也是能夠經常吃上一頓的。
不過這豬肉炖粉條確實是最受官兵喜歡的美食,你小子也算有福,第一天就趕上吃豬肉炖粉條,要是供給不暢的時候,連著讓你吃一個月的魚肉,我保證你能看到魚就想吐。」
「怎麼可能,雖然咱廣東靠海,並不缺魚,可是那也不至于吃魚吃煩了啊!換了我吃一年也吃不煩。」
什長像看傻子一樣看著胡六奇說道︰「那以後我們餐盤里的魚都給你如何?」
「那敢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