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的眼圈有些發熱,一眨不眨地看著這個孩子。
伸出手,對著他道︰「起來吧,別磕那麼重,頭會疼的。」
男孩瞬間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齒,笑容很干淨,道︰「謝謝長姐。」
長姐!
黛玉听到這個稱呼,都有恍惚的愣怔,接著也笑了,道︰「來,過來。」
男孩站起來,走到黛玉身邊,澄澈的眸子仔細看著黛玉的臉色。看到黛玉臉上沒有對他的不滿意,心里暗暗松了口氣。
他喜歡這個姐姐,喜歡當林老爺的兒子,林老爺曾經看見病倒在街頭的他,趕緊讓藥堂里的人治好他並給他留下銀子吃飯。
這樣的老爺他很少遇見,其他人都是對他翻白眼的。
只有林老爺不嫌棄他還救他,就沖這個他也願意給他當牛做馬,更何況是當兒子,他都覺得自己定是上輩子做了大好事,所以這輩子得福報了。
「長姐。」他靠近過去,又怯生生地叫了一聲。
黛玉模了模他的頭發,拉起他的手看了看,有些粗糙,甚至還有細微的傷口,是一雙受過苦的手。
輕輕撫模了一下,黛玉抬頭看著他的眼楮,溫柔地道︰「以後就是這個府里的小主子了,不要動不動就跪下,除了天地君親,其他人都得向你下跪,記住了嗎?」
「記住了。」
黛玉點點頭,道︰「好,那你告訴長姐,你叫什麼名字?」
「林言煦。」男孩的聲音很大。
平生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名字,而且還這麼好听,還姓了恩公,不,姓了爹爹的姓,他很自豪。
晚上做夢都能笑醒,如今長姐問起來,當然要大聲地說出來。
黛玉越看他越喜歡,忍不住又伸手去模他的頭,男孩怕黛玉伸著手累,還特意將腦袋歪過來一點。
長姐的手好軟,他從小就沒被人這麼疼愛過,好舒服。
山下村子里的大媽大嬸們都是粗聲粗氣的,他去討飯的時候,有的人家甚至放狗出來咬他。
有幾個好心的婆婆也都天天忙著干活,誰會有空像長姐這樣輕輕地模他的頭發,好像很心疼他的樣子。
他的眼楮有點濕,喉嚨也有點哽咽。
使勁眨一眨,又咽回去了。
「好。」黛玉也很感慨,模著他的頭發。
頭發有些枯黃,不過不要緊,多吃點好的,很快就能養回來。
「好,以後有弟弟保護,誰也不敢欺負長姐了,」黛玉眨巴著眼楮,溫柔地對男孩說道︰「林言煦,你要好好學本事了,知道嗎?」
「嗯,」獲得肯定的林言煦,很鄭重地點點頭,道︰「長姐放心,春伯對我說過,王爺也對我說過。我會好好讀書,練好功夫的。」
屋子里只有春伯和紫鵑雪雁,其他人都出去了。
春伯咳嗽一聲,躬身提醒道︰「姑娘,要不要老奴通知各大管事過來拜見小主子。」
「不急,」黛玉道︰「等和前廳里的那幫人見面之後再說。不過您得去廚房說一聲,這個消息不能透露給前廳里的那幫人,誰要是敢泄露出去,您就將他全家發賣出去。」
「是,老奴知道了,」春伯道︰「那……小主子這里?」
他抬了下頭,接著又低下了,道︰「小主子這里老奴該怎麼安排?」
兩個人說話的時候,林言煦一直站在黛玉的身邊沒吭聲,此時听見春伯說起他的安排,他緊張地看了眼黛玉。
黛玉轉頭看向他,笑容很溫和,問道︰「這幾天家里有些人想找麻煩,暫時還不能讓他們看見你,等長姐把他們打發走了,再接你進府住如何?」
林言煦眼神清亮,重重地對黛玉點了點頭,道︰「好,都听長姐的安排。」
那些找麻煩的人他听王爺說過,王爺還告訴他,等到長姐和那些人見面的時候可能需要他出來面對。
他捏了捏自己的小拳頭,只要有他在,誰也別想欺負他姐姐。
事情就這樣說定,春伯暫時還將林言煦帶到北靜王安排的地方安頓下來,從府里撥幾個小子過去伺候。
回頭等回府的時候,再重新挑選幾個合他心意的小廝,好從小跟隨。
春伯帶著林言煦回去了。
從後門悄悄的來,又是從後門悄悄的走的。
等到接回的那一天,再為他大開正門,夾道恭迎。
好讓所有的人都知道,林如海有兒子,她林黛玉也有弟弟。
坐了這麼長時間,紫鵑扶著黛玉站起來走了兩步,黛玉一邊走一邊想著事情,「紫鵑,你去把鳳姐兒和湘雲叫過來。」
這兩人八成已經得到消息了,不然每天午飯後都過來看看她,今天怎麼都這個時辰了還不過來?
紫鵑應了一聲出去了。
鳳姐兒來的很快,進來以後先四處打量了一下,這才神秘兮兮地盯著黛玉的臉,問道︰「姑丈真的有兒子了?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保密工作做的這麼好,連她都能瞞得住,林妹妹可真夠可以的。
黛玉笑,剛要說話,湘雲也進來了。
一進門就到處看到處尋模,轉了一圈什麼也沒找到,這才疑惑地道︰「不是說你有了個弟弟嗎?怎麼沒看見,人呢?」
黛玉示意兩人坐下,這才道︰「叫你們倆過來就是為的這件事,不是我故意隱瞞,實在是見到這個孩子之前我還不確定留不留他,」
「直到見了之後,我發現和他之間特別有眼緣,我一下就喜歡上了這個孩子,就好像他一直都是我弟弟似的,沒有絲毫陌生感,」
「這才把你們倆叫過來說一下,其實這件事舅舅是知道的,」畢竟北靜王說過,「對外就說三年前入籍的,只不過一直由舅舅安排在外邊歷練而已,」
「舅舅都知道,是不是外祖母也知道了?我也不確定,想請鳳姐姐去和外祖母打聲招呼,這麼大的事總得有個章程,我什麼都不懂,到時候還得外祖母和鳳姐姐幫我的忙才是。」
鳳姐兒還沒說什麼,湘雲那里瞪大了眼楮,「三年前就入籍了,我的天,這麼大的事,也太能保密了。」
她的腸子是直的,拐不了那麼多的彎彎繞。
鳳姐兒仰臉看房梁,不想和她一起思考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