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顏這才發覺自己是看走了眼, 這辛秀根本不是什麼天真女子。
他強忍疼痛︰「你竟然沒被我迷惑。」
辛秀︰「男人對自己的臉太過自信的時候, 就油膩了。勸你不要太自信,美男計對我沒用。」
她俯身要綁游顏, 誰知游顏喝了她加料的甘露, 到這種時候還有余力掙扎, 猛然變回原形,巨大一只的蚰蜒張開帶毒的節肢將她包裹住, 變異口器朝她腦袋咬下來。辛秀千鈞一發之際按住身上掛著的熊貓叮當,整個人瞬間裹上熊貓鎧甲, 變成了一只小型食鐵靈獸。
變身熊貓人, 被包裹在那一層堅韌皮囊下, 辛秀清楚感覺到自己的力氣增強, 比之前更敏捷, 連靈力都增加了很多。蚰蜒身上的毒對現在的她毫無作用,辛秀直接將老大一只蚰蜒撕開, 按在地上錘。
這場景和不久之前那一次過于相似,給游顏帶來的不適直達靈魂深處,令妖顫抖。
游顏從未見過這樣的靈器,也不知道世上竟然還有這樣的靈器, 他只見到辛秀變成了一只「食鐵靈獸」, 自然而然地想歪了, 「你是妖!可你身上怎麼沒有妖氣!你莫非是深涂妖王的親生女兒?!」
越想越是如此,如果不是深涂妖王的孩子,那位多年不出蜀陵的深涂妖王, 怎麼會特地為了保護她而出山。而且深涂妖王的人身本就古怪,他的女兒也有人身,如此就能說通了,定是靈照仙人用了什麼法術為他們父女二人遮掩所致。
辛秀把蚰蜒那滿身令人頭皮發麻的節肢全扯了下來,將他扯成一個蟲棍,再也無法掙扎,這才用那根鐵索把他捆住。因為見他修為似乎不錯,擔心不保險,又拿出了師父給的另一樣法寶——天網。
這天網裹在大蟲子身上還是很正常的,但大蟲子變回人之後,看上去就有點糟糕了,像是什麼用作情趣play的不正經道具。
辛秀確定制住了游顏,從熊貓人變身的狀態解除。就剛才那麼一會兒,現在就覺得四肢有些酸痛,她一坐在地上,用從蚰蜒身上扯下來的節肢腿戳戳他的小白臉。
「說說看,你們這些妖怪,找我師父報什麼仇,又為什麼要喊我師父深涂妖王?」
游顏被她騙住,打得如此淒慘,根本不想和她說話,可听她這麼問,仍是訝異,「你竟然不知自己師父是妖?」
辛秀很感興趣︰「我師父是什麼妖?」
游顏︰「……你自己不也是妖嗎。」
辛秀︰「我怎麼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變成妖了?」
游顏︰「你不是食鐵靈獸,為何能變成食鐵靈獸?你不是深涂妖王的女兒?」
辛秀︰「……我好像猜到了什麼。」
她忽然站起來,抱著胳膊在院子里轉了一圈,臉上神情也不知道是糾結還是狂喜,最後猛一扭頭,扯著游顏的衣領問︰「我師父是食鐵靈獸,對不對?」
從游顏的眼神和表情中看出來答案,辛秀咬了一口自己的拳頭︰「草!我師父是大熊貓,這也太他媽酷了吧!」
仔細想想,其實也不是無跡可尋,師父那個眼線,她就說從來沒見過師父畫眼線,怎麼總沒見月兌妝,只能是天生的,還有那個白發,熊貓白發很符合設定,他還住在竹林里,是大熊貓沒錯了!根本不是她以前猜測過的走火入魔才外貌有異的設定。
她確實沒養成熊貓,但她這是被熊貓養了,而且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還當過熊貓飼養員,先前她常給師父做吃的。
這麼說,她又想起自己經常神秘失蹤的竹餐具,她先前還想是不是師父比較講究,餐具都用一次性的,用完就扔了,現在看來莫非被他順口吃掉了?畢竟,用食物裝食物,都是吃的,全吃掉沒毛病。
師父還愛吃甜的,尤其是蜂蜜,熊饞蜂蜜這一條也對上了。
辛秀想到的細節越來越多,激動到在院子里走來走去,喃喃自語︰「天哪天哪,我究竟錯過了什麼?我要早知道師父是大熊貓,我肯定求他變回原型給我看看是什麼樣,有機會還要擼個痛快,媽蛋我錯過的何止幾個億!」
不對,且慢——她是真的沒擼過熊貓師父嗎?
辛秀忽然想起了對自己百依百順耐心十足的熊貓媽媽,她充滿慈祥氣息的音容笑貌浮現在眼前。
那該不會是師父原型吧?
辛秀腦子里有什麼東西串聯了起來。食鐵靈獸全都在後山,幽篁山她只見過那麼一只落單的大熊貓;師父和熊貓媽媽沒有同時出現過,師父在忙的時候,熊貓媽媽也失蹤了;後來她和師父說起熊貓媽媽的事,當天晚上熊貓媽媽就來找她。
這湊巧的一切都表明︰霸霸是媽媽,媽媽還是霸霸!
辛秀︰「草,我真是草了!」
辛秀︰「哈哈哈,我有熊貓了!」
「我有個熊貓師父」,這句話概括提煉一下,不就是「我有個熊貓」嗎!
游顏眼睜睜看著她一個人在那不知道為什麼發瘋,心中忍不住想︰深涂妖王這徒兒,莫非是個瘋子?
辛秀開心夠了,回來面對著游顏都滿臉的笑容,和他分享喜悅︰「我真高興。」
游顏︰「……?」你到底在高興什麼,高興自己師父是個妖怪?
辛秀︰「我今天這麼高興,就不殺你了。」
游顏一怔,昂起腦袋︰「當真?!」
辛秀︰「前提是你沒亂殺過人。」
游顏的腦袋又垂了回去。
辛秀︰「你這反應不是不打自招嗎。」
游顏一張漂亮的俊臉靠在地上,忽然從眼中流出眼淚,哀戚地看了辛秀一眼︰「我雖然殺過人,但那是不得已的,是人類先傷害了我,我才會動手報復。」
有事不能好好說嗎非要裝可憐,就是哭得梨花帶雨,看過剛才那個猙獰的樣子她也憐惜不起來啊。辛秀滿臉好奇興奮地追問︰「什麼?人怎麼傷害了你,你說說看?」
游顏︰「……」這女人沒有一點同情心的嗎。
「我當初初來人間,從未想過害人,我只是喜愛人間熱鬧。」游顏低聲訴說︰「我在一個小城遇見了一個女子,她在自家院內打秋千,我經過她家院外,看見了她,她也見到了我,紅著臉匆匆下了秋千,再也沒蕩上來過。」
「我第二次經過她家院門口,撿到了里面飛出來的風箏,知道了她的名字。」
「後來我與她相愛,決定用凡人的身份與她在一起一生一世。」他說到這里,語氣一變︰「可是海誓山盟,都抵不過凡人愚昧!」
辛秀︰「哦,後來她發現你是妖怪,所以要殺你?或許有和尚或者道士在里面摻和,給了她什麼符咒法寶來對付你?」
游顏聲音低柔且緩︰「不,她生下了我們的孩子。」
「孩子出生後,變成了蚰蜒原型,她嚇壞了。」
辛秀︰「……」
朋友,不管是誰發現自己突然生了堆蟲子都會被嚇到的。
游顏︰「所以,她將我們的孩兒澆上燈油,活活燒死了。你知道我回去看她們母子,卻發現自己期待許久的孩子們被深愛的女人燒得焦黑是什麼心情嗎?她對我的態度完全變了,她恐懼厭惡我,還想殺我。可笑她一個普通凡人,若我不想死,她哪殺得了我,不過徒勞罷了。」
辛秀︰「所以你把她殺了?」
游顏︰「她背叛我,不再愛我,還要殺我,我當然要殺了她。你看,這難道是我的錯嗎?」
辛秀定定看這事到如今仍舊滿眼憤怒仇恨的蚰蜒妖,「所以,你殺了她之後,也沒放過她的父母,甚至那整個城里的人,對不對。我上次經過的死城,在里面興風作浪的就是你吧,那些地行尸和飛頭鬼,也是你弄出來的,那些都是城內原本的人。」
她干脆直接地戳破了游顏裝出的脆弱。
這妖大約是終于確定她不吃裝可憐這一套,只好不裝了,臉色一變,悲痛脆弱盡去,露出了面龐上本來的殘酷妖氣,「我殺那些人當然是有理由的。我殺了阿棠,那些人都傳阿棠被不知道哪來的妖物蒙騙玷污了,言辭辱罵,令我不快,我當然要殺他們。」
辛秀︰「你還真奇怪,你自己恨人家恨得不行,有人罵她你又要去殺。」
游顏邪氣一笑︰「妖物不是如此,怎麼配稱妖。」
「如你這樣道貌岸然之人,肯定是要殺我了,不過你殺了我也沒用,妖洞窟不會放過你們師徒的,哪怕我死了,你們就能有什麼好下場嗎,哈哈哈哈!」
辛秀等他笑完了,才模出一個小罐子,捏著他按頭一道法決,將他變成小小一只蟲子塞進了罐子里。
「我還沒想好要不要殺你,怎麼殺你,所以先放在罐子里關著,等我考慮清楚了再解決。」
游顏被她收押,這院落看上去卻沒有什麼變化。方才擺食物的桌邊,開的是一株海棠花,辛秀多看了一眼,起身離開這里。
她現在可還被追殺著呢,要是真被抓了可就不好玩了,還是趕緊跑吧。
……
「不是說找到人了嗎,游顏這又是怎麼回事?」紅蛟妖王帶人來到此處,發覺早已人去樓空,怒不可遏,一掌砸了院落,那株嬌艷海棠被砸斷,落在一片殘垣斷壁中。
「游顏說想騙得那深涂妖王的徒兒乖乖听話,以此來要挾深涂妖王。」白姥姥小心道。
紅蛟妖王從鼻子里噴氣︰「還想騙人,我看他是被人給騙了!還有你們,就任由游顏破壞我的大事!」
白姥姥訕訕︰「當時我們正忙著對付項茅的鬼師們……」
「行了行了。」紅蛟妖王不耐煩︰「別廢話了,她逃不了多遠,先把她抓回來再說!」
白姥姥拿出一個小木筒,放出來一條黑色的小蚰蜒,「蛟妖王放心,游顏先前給了我們這追尋氣味的小東西,定能找到的。」
辛秀忙著逃命,這回把擱置多時的飛天摩托取了出來。牛道士被遺落在戰場,她也沒想這個時候去找回來,暫且就先讓他自己躲著吧,她如今可是自身難保了。
飛天摩托的速度無疑是很快的,然而紅蛟飛天的速度更快。紅蛟妖王將一群下屬扔在原地,在一片山脈上方的雲層中追上了辛秀,眼見雲中那帶著深涂妖氣的女子越來越近,紅蛟冷哼一聲,整個人瞬間出現在辛秀的飛天摩托跟前,抬手——
「轟——」
作者有話要說︰ 我看了好多的志怪小說,里面和妖談戀愛的人大多是發現愛人是妖後就嚇得半死,還有嚇死了的(許仙),反正就沒好下場。再看看現在的故事,所有種類的妖怪都能安全談戀愛,連熊貓妖都沒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