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愣著干什麼?!趕緊過去——」還是佩雲•姬最先反應過來的, 高喝一聲,他隨手抓了旁邊一個人——他的車子被撞到湖里去了, 定楮一看抓住的人是宮肆,佩雲•姬難得愣了愣, 宮肆朝他甩了甩手上的車鑰匙,然後迅速向旁邊的車子走去。
任何遲疑也沒有,佩雲•姬立刻跟上了他,赤湖•姬緊隨其後。他們的車子是最早發動開出去的,其他的車子則跟在他們後面,一群車子急吼吼的向山下的放下沖了過去——
就在他們拼命往山下沖的時候, 對面山上的轟鳴聲還在繼續, 隨著那可怕的動靜, 一棟棟精美的樓閣轟然倒塌, 等他們好不容易沖到對面山上的時候,迎接他們的就是一片廢墟。
原本壯觀華麗的宮殿已經轟塌為一地碎磚, 連一面沒倒的牆都沒有剩下。
這是——
遇襲了嗎?看到眼前這一幕,宮肆想。
和他一樣想法的大有人在。
「遇襲了嗎?有人襲擊了姬宮?」當時就有人沖到他們後面說。
「可是怎麼一個人都沒有啊?」
「沒看到襲擊者, 也沒看到宅子里原本應該有的人, 好奇怪……」
少年們議論紛紛。
「不是遇襲。」其他人還在議論, 佩雲•姬已經四下查看過一圈了, 然後得出了這個結論。
「那是怎麼回事?總不可能是族長自己把姬宮炸了吧?」有人道,
他只是在開玩笑而已,然而就在他說完這句話沒多久,前方的碎石瓦礫忽然動了, 一段斷了的木柱被頂到一邊,半晌下面爬出來個一頭灰的老頭。
然後,又是一塊石頭滾到一邊,旁邊離他不遠的地方冒出個老太太。
不止他們兩個,沒多久,瓦礫下就「撲通」、「撲通」冒出來好些個地鼠般的老頭老太,一個個灰頭土臉的,然而仔細看身上卻穿著極考究。
「曾爺爺?!」就在宮肆旁邊不遠的地方,一個少年失聲大叫了。
「那不是五女乃女乃嗎?」
「還有四叔爺……」
少年們的小聲嘀咕中,宮肆也大概知道了這幾個老頭老太太的身份——都是姬家的重要人物。
聯想到之前佩雲•姬說過的「族長正在對面和族老開會」,不難想象他們大概就是那些原本應該正在開會的姬家族老。至于他們怎麼會被壓在底下……
宮肆盯住了第一個冒出來的老頭子。
根本沒有理會曾孫子的呼喊,老爺子一從地下爬出來,身上的灰塵撢都不撢,舉起手中的拐杖,他當時就怒氣沖沖地朝旁邊大吼了︰
「族長,您怎麼可以把姬宮炸了呢?怎麼可以?怎麼可以!這是、這是、這是祖宗留下來的基業啊——」因為太過氣憤,老爺子說得上氣不接下氣,他的手杖就在這個時候變成了一個和他年紀差不多的老太太,攙扶著他,老太太給他倒了一丸藥吃,吃過藥,老頭子這才好點了。
不過,最重要的話他已經說出去了,圍在旁邊的姬氏少年已經听出來這里發生什麼了︰什麼?族長把姬宮炸了?天啊……這是……
之前開玩笑說是不是族長炸了宮殿的那名少年尤其吃驚,嘴巴張的都可以塞雞蛋了!
也就那名老者氣不過說了這麼一句,稍後,注意到族中的少年都在旁邊看著,其他族老愣是什麼話也沒有繼續說了。
然後——
當著所有人的面,兩名穿著黑色西裝的男子從後面過來了,他們兩人先是朝族老們的方向微微躬了躬身,其中一人打開了腕表上的一個裝置,一面巨大的光屏隨即出現在廢墟上。
短暫的虛影過後,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是半面珠簾,一名穿著華麗禮服的女子此刻正端坐在珠簾之後,珠簾蓋住了她的大半張臉,人們只能看到她的下巴、身上華貴的衣袍以及一只帶著手套的手,此刻,那只手上還拿了一柄精巧異常的團扇。
這是運用如今最先進的投影技術弄出來的投影,用它看到的投影和對方就在自己面前沒有什麼兩樣,站在不同的地方可以看到對方不同的角度,對方旁邊還用爐子點了燻香,細細的煙霧裊裊上升,似乎連那香的味道都聞得到……
女人戴著手套的拇指上戴了一個扳指,扳指的底面是紅色的,上面有一個黑色的姬字,看到這個扳指兒,不用女子介紹,少年們也知道她的身份了。
「大家好,我是姬氏一族的現任族長,攝雲•姬。」諸多少年紛紛吞口水的時候,女人開口自我介紹了。
果然!
這就是溪流的妹妹嗎?宮肆愣了愣。
一如他想象中那樣,這是位優雅異常的女性,雖然她如今只是端坐在那里,然而她只是坐在那里就讓人感到壓力非同尋常。
厚重的禮服、暗啞貴氣的顏色、古色古香的房間背景……所有細節都顯示這是位久居高位女性。
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里,姿勢修正卻又安然,然而周圍所有人都不敢有所動作了,就連一開始怒氣沖沖到跳腳的老爺子也不敢再有什麼舉動,只是臉色依舊不好,瞪著眼楮看著光屏而已。
「很高興見到你們,姬家未來的希望,剛剛的聲音有點大,不過你們離得比較遠,應該不會影響到你們。」她說著,涂了深紅色唇膏的嘴唇微微向上勾起,她的膚色極白,在深色口紅的映襯下顯得幾乎比她脖頸上層層疊疊的項鏈上的珍珠還要白幾分。
不知道是不是生怕微笑會讓皺紋明顯,她慢慢抬起手,將團扇遮擋在自己的下半邊臉前,這下子,人們便只能看到那柄精美異常的扇面了。
她的聲音還在繼續︰「姬宮是我炸的,沒有人敢襲擊姬宮,大家請放心。」
感覺更不放心了!族長居然親手炸了自家的宮殿——少年們雖然沒有人敢說話,然而好多人的眼中都是疑惑和迷惘。
是不是族中出了什麼事?族長和族老鬧脾氣了不成?這、這……族中要亂?
當時就有不少人胡思亂想起來。
團扇輕搖,攝雲•姬薄薄的紅唇再次從團扇後露出了半邊︰「沒有內亂,也沒什麼其他大事,成人儀式不是開始了嗎?我只是想到了最適合本次成人儀式的任務了而已。」
哈?姬氏少年眼中的迷惘更甚。
攝雲•姬便忽然伸出了拿著團扇的手臂,將團扇向廢墟指去,她笑道︰「現在,我要頒布本次成人儀式的族長任務了。」
「重建姬宮。」
「不要在這里,這座山我住膩了,新的姬宮的建立地點我已經選好了,就是你們之前過去的那座山,呵呵,那座山比這座更高,地理位置也更好,上次坐在大殿里看對面那座山的時候,我忽然想到,如果可以住在那座山上,不知道視野會不會更開闊,景色更宜人一些呢?」
「我希望新的姬宮將靠你們自己修建,不得借助家族的幫助,不得動用自己的賬戶存款,會有人從旁觀察你們,一旦發現你們有借助家族幫助重建姬宮的行為,你們將會立刻失去參加成人儀式的機會,呵呵,別想太多,好好蓋房子。」
說完,她又微微一笑,團扇習慣性的攏住臉頰,她的身影開始虛化了。
「對了,你們的活動範圍僅限姬宮範圍內,不可以離開這附近,稍後,我會把這幾個老頭老太太也清理出去,這段時間,這附近將只有你們在這里。」
「我很期待住進大家蓋的新家呢,對了,時限一個月。」
紅唇微挑,伴隨著最後一句話,攝雲•姬的身影消失在了眾人面前。
「什麼?!族長說了半天,就說了這個?就因為一個成人儀式就把祖宅炸平了,這……這……這……」
原本還在等解釋的族老們徹底傻了眼,然而旁邊已經有人過來請他們離開了。
彬彬有禮,然而態度異常強硬。
灰撲撲的族老們最終都被「請」走了,「老姬」們都離開了,剩下的就是在場一群「小姬」。
小姬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傻眼了。
在周圍看了半天,惋惜了半天,他們最終選擇重新回到原本的那座山頭——也是他們即將揮灑汗水蓋房的地方。
「我覺得我們最近好像和蓋房子很有緣。」一回到原來的地方,宮肆立刻對溪流道。
剛剛他們所有人都過去那邊看情況了,就溪流沒有過去——溪流將自己不去那邊的話貫徹的很徹底。
「一個月的時間,要怎麼蓋一座宮殿出來?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啊!」天色已深,對面水榭樓台海市蜃樓一般就出現了一會兒,如今全沒了,站在黑布隆冬的山頂上,少年們發起了牢騷。
「早就听說攝雲族長是個非常……非常率性的人,真是想不到,居然率性至此啊……」
「我是建築學專業的,可是我家是旁支的,之前一直沒機會過來這里,這次第一次收到邀請函,本想趁機好好看看姬宮,結果……」
「沒看過又怎麼修啊——」
最後,所有人一齊嘆息了。
大伙兒還在想這件事到底要怎麼辦,不知道是誰的肚子先響的第一聲,緊接著,所有人的肚子都響了。
看看自己的肚子,又看看對面的人,他們趕緊在車上翻找起來,然而——
「車上只有給攝雲•姬族長帶的禮物,沒有吃的……」
當時就有人哭喪著臉道。
他們以為過來包吃包住啊,誰知住的地方當著他們的面被炸了,吃的東西自然也沒了,想要在附近買更是別提︰來的時候他們就發現了,附近方圓至少兩百公里都沒戲!
「不止吃的,還很冷啊!我以為過來會參加晚宴,直接穿著禮服過來的不說,行李箱帶的也全是各種禮服啊。」一個妹子緊接著道。
她的話一出口,再次激起共鳴一片。
宮肆和溪流比他們好點,沿途開車的時候,宮肆在路邊買的食物幫了大忙,他們倆都吃過喝過,目前是不餓的,因為開車的緣故,穿得也舒適寬松,謝開還提醒他們帶了相對較厚的外套,他們也不冷,可是其他人卻完全不好了。
地面上很快升起了一個個火堆,有了火,大伙兒總算不那麼冷了,可是肚子的問題怎麼解決?狩獵嗎?可是如今是晚上,黑燈瞎火的,再者他們都是城里娃,本身也不擅長狩獵啊!
「啊!」宮肆忽然想到了什麼,他先是看了看溪流,然後又看了看後車廂。
他想到他們後車廂那堆零食了。
宮肆他妹在購物車里加購的零食當真不少,雖然只是大致看了一眼,可是大體上泡面香腸豆腐干……品種繁多,什麼都有,雖然不知道這些東西這些少爺小姐們吃不吃,可是……
溪流沖他點點頭,然後兩個人開始從後車廂往外搬東西了。
「不嫌棄的過來吃東西,我們這里有泡面香腸還有其他零食。」溪流在旁邊開箱子,宮肆則展開嗓門向四周吆喝道。
「什麼?!」听到他們的話,當時基本上所有人都過來了。
肚子餓的時候還有什麼機會嫌棄,就連當時笑話宮肆他們準備的禮物就是這個的少年都過來了,看到宮肆還有點不好意思,然而宮肆什麼也沒說,只是將一盒泡面並一根香腸放在了他手里。
只有佩雲•姬沒有過來,最後也是宮肆走過去,沒和他說話,宮肆只是將泡面香腸放他旁邊了。
有了吃的,剩下的事就不用宮肆他們幫忙解決了。
「我是水系,我的器是火系,我們倆湊一起可以煮開水呢,你們泡面用不用熱水?」立刻有人靈活運用起了自己的能力,給自己泡好了面不說,還過來詢問宮肆和溪流了。
「要。」宮肆立刻把自己的泡面碗遞過去了,他一伸出去,溪流也把自己的伸了出去,兩個碗並排擺在一起,那個男生笑著給兩個人的碗里都注滿了熱水。
他笑得和氣,只不過用來倒熱水的工具很特殊——那是一把劍,他用刀在空中輕輕劈一刀,熱水便汩汩流出,也是……非常奇特了。
劈水,注入泡面碗,少年好脾氣的笑了笑,然後離開了,他沒停,繼續去問其他人需不需要幫助去了。
山頂上一時彌漫著一陣又一陣泡面香。
吃完了自己的那份泡面,溪流坐在火堆前想著什麼。
他們面前本來是沒有火堆的,旁邊的人看到他們沒火、大概是剛剛從他們這邊領了食物的緣故,主動分了點火過來,好多人都因為這個緣故分了火給他們,到了最後,他們這邊的火反而變成了山頂上最旺盛的火。
旺盛的火引來了更多的人,不知不覺,山頂上所有的人都湊過來了,圍著火堆坐在一起,他們或者吃著剩下的零食,或者和認識的人竊竊私語,還有的人和溪流一樣,安靜的好像在思考什麼。
抱著膝蓋坐了一會兒,溪流從火堆里拿出一根比較細的樹枝,在地上描畫起來。
他的動作一開始並不引人注意,最多就離他最近的宮肆和赤湖•姬好奇的看他而已,然而,隨著他描畫的面積越來越大,利落的線條、有章法的布局,好多人都看了過來。
「這是什麼?」剛才給他們倒熱水的少年忍不住問他了。
抬起頭看他一眼,溪流微微一笑︰「姬宮。」
「姬宮?」少年愣了愣。
「我記憶里的姬宮。」溪流說著,低頭繼續劃拉了起來︰「既然要重建姬宮,我們總得有個建築設計圖吧?」
「你說得對!我們得有設計圖。」少年立刻道,剛剛看得還不夠仔細,如今他彎下腰認真看向溪流正在畫的圖形,越看越驚喜︰「天啊!你太厲害了,居然連這種東西也知道,不像我,我長這麼大,也就去過姬宮一次,進去之後光想著真漂亮真華麗了,愣是什麼也沒記住。」
他的嗓門足夠大,在他的宣揚下,越來越多的人湊了過來。
「啊……沒錯,我在資料上看到的姬宮設計圖就是這樣的,那個,我是建築學專業的,從小就對姬宮特別感興趣,各種圖書資料上關于姬宮的記載我都有背過,我、我也可以幫你畫!」之前說過話的一名高大少年道,他是姬家旁支的,他的個子很大,然而人卻有點憨厚靦腆,剛剛說完這句話,眼瞅著眾人都往自己的方向看過來,他又不好意思的想縮頭了。
他家算是姬家已經很式微的分支,他本人也是沒有任何能力的普通人,之前從來沒有收到過嫡系的邀請,也從來沒有去過姬宮,然而他本身對建築很感興趣,對于和自己的祖先有關的姬宮尤為感興趣,如今收到成人儀式的邀請函,想著或許有機會看到姬宮,他就硬著頭皮來了,要不是因為這個原因,作為普通人的他是不敢輕易過來的。
眼瞅著少年想要後退,溪流轉過頭來,微微一笑。
將手中的細木枝一分為二,他將其中一半遞給少年︰「給你,你可以接著我的畫,也可以畫其他地方,我們一起。」
手里拿著細木枝,看著溪流,少年眼楮亮晶晶的,用力點點頭,蹲在溪流旁邊,他也埋頭畫了起來。
他們兩個人在旁邊畫著,其他人就在旁邊看著他們畫。
說來也奇怪,一開始听到的時候只覺得這根本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如今肚子飽飽的、身上又暖和的情況下,看到這兩個人蹲在火堆旁畫著姬宮的構造圖,雖然是畫在沙土上,然而兩人的一筆一劃都極具章法,看著這樣的構造圖一點點擴大面積,所有人心里居然慢慢安定了。
眼瞅著周圍的土地面積不夠他們畫的了,不知道是誰第一個開始動手,他們開始幫溪流兩人清理地面了,將地面清理出來更多平整的面積,好讓兩人繼續畫。
「好了,主宮殿的設計圖就是這樣了。」兩人的努力下,一個完整的宮殿設計圖出現在地面上。
拍拍有點麻木的膝蓋,溪流笑著站了起來,然後,他看了宮肆一眼。
挑挑眉變成剪刀的形狀,宮肆被溪流拿在手里,對著地面輕輕一剪——
原本被木枝勾畫的設計圖的「筆畫」忽然著了火,地面上的設計圖的線條成了一條條火線,然後,溪流將它輕輕向上一翻,就像將剪好的紙從原紙上翻下來一樣,火線凝聚而成的設計圖便出現在了天空上,在所有人的面前燃燒著,清晰著,明亮著,赫然是一座宮殿的模樣!
作者有話要說︰ 溪流︰論剪紙術的高階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