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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長黎猜到了她的想法「依我看, 他是特意跑來我們世界丟垃圾、甩麻煩的。」

當年三神劍引發了好一場腥風血雨, 不少人認為隔壁這位大佬,是想借用神劍攪亂他們世界的正常秩序, 有所圖謀。

可當搶奪成功的劍主開始修煉神劍之後,無不是後悔萬分, 生不如死。

尤其是天狂劍主,一個個性情大變。

陰長黎從未和項海葵講過天狂上一任主人是怎麼死的。

七品巔峰之時,那劍主變身蛟龍不小心撞到了山峰,在狂意的慫恿下,非得和山峰比一比誰的頭更硬, 活生生將自己的顱骨撞成碎片。

最可怕的是, 十二神劍並非你不想修就能棄劍重修的。

一旦神魂與神劍綁定,它便如同一張狗皮膏藥, 除非劍主死亡, 或者劍主合道,永遠也別想甩掉它。

「您這是小人之心了吧, 畢竟人家大佬不只帶來三柄神劍, 不是還有很多寶物和功法秘籍嗎?」項海葵嘴角微抽, 伸手模了模天狂劍匣,不小心觸踫到他的尾巴。

黑色的蛇尾像是被燙到似的蜷了蜷,「 」了一聲「寶物和秘籍,怕是他內心過意不去, 特意做出的補償。」

項海葵好笑「看來您對神劍怨念很大。」

想想也是, 天狂升到滿級, 薅了陰長黎多少羊毛。

話音落了半響,才听見陰長黎悵惘道「是,你不知我心中有多後悔,當初為何將天狂送你。」

「干嘛要後悔?」她皺皺眉,「從前我對這傻逼劍確實恨的牙癢癢,但沒有它,我早就死了,哪里會像今日這般隨心所欲,想捅誰就捅誰。」

想讓馬兒跑,給馬兒吃夠草。

凡馬配凡草,仙馬自然配仙草。

非常合理。

說著話,她又探身往冰泉池子里望去。

小黑蛇藏在她袖筒里取暖,她身軀一動,小黑蛇感受明顯「方才你能看到異世界的人,是非常偶然的現象,可能是你們三個圍著冰泉打坐,天狂劍意、天族靈感、建木清濁氣,三者合一,與隔壁那水屬性的法器于某一剎產生了共鳴……」

此話是勸她繼續閉關,莫要再分心了。

想再見隔壁那英俊男子,可遇而不可求。

怕項海葵听不懂,陰長黎舉了個例子,「你可曾見過蜃景?」

蜃景就是海市蜃樓,似乎是光的折射產物,項海葵從未親眼見過,但新聞里不少。

陰長黎道「蜃景呈現出的畫面,有時候是本世界的,有時候在本世界根本找不到這樣一處地方,就是由于空間世界壁動蕩,暴露了動蕩處的隔壁世界,這種動蕩的頻率是很低的。」

項海葵听他強調半天,無非是空間世界壁有多厚,多難穿透。

海市蜃樓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出現的,

「但是……」她滿月復狐疑的模樣。

「但是什麼?」陰長黎耐心詢問。

項海葵「我爹當年找您求取接我過來的法陣時,有沒有同您說過,他穿越之前出現過的異常?」

陰長黎疑惑「什麼異常?你父親只說他那天清晨隱約听見有人敲門,迷迷  起床開門,當時是冬天,門口結了冰,他不小心摔了一跤,摔暈過去了,醒來時就已經離開故鄉,還換了一具肉身。」

看來不曾說過,估計時間太久遠了,父親自己都忘記了,項海葵道「五歲那年,我媽……我娘去世後,我爹本來是個長途貨車司機,為了照顧我,辭去工作,在城市里開出租車……您懂嗎?」

唉!不同文明真難解釋,項海葵琢磨著道,「差不多屬于城市里的馬車夫……」

陰長黎「然後呢?」

他一直都在等著她主動提起,她在故鄉時的生活。

此刻,萬分認真的听著。

項海葵道「然後沒過多久,我爹開始出現‘幻覺’,開車……駕車的時候,總是看到一些奇怪的景象,他因此去看過精神科……」

項衡告訴醫生,他周圍有另一個世界存在,有許多怪物和穿著古裝還會飛的奇怪人類。

兩個世界之間像是有一堵無形的牆,他看得到,卻觸模不到。

醫生的意見是他剛剛經歷喪妻之痛,還是猝不及防的那種,刺激到了神經,才會出現幻覺。

「我爹吃了很久的藥,根本不見好,‘幻覺’出現的反而越來越頻繁,差點兒出事故。我爹沒辦法再繼續開車,便又辭了工作,開始擺攤賣小吃來養活我。」

項海葵回想起來,那時候當真窮困潦倒,卻是她記憶里難得的幸福時光。

「後來直到我九歲,他去世之前,都沒有在提過幻覺的事兒,也沒有再去過醫院。」

因為項衡已經習以為常了。

「我進孤兒院之後,一直沒有人願意收養我,就是怕我會遺傳我爹的精神病。我自己也有些怕,好在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幻覺。」

方才看到冰泉下方的男子,陰長黎說可能是異世界的人,項海葵突然想起來了。

心中因此產生疑問。

倘若兩個空間世界相互交叉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需要隔壁有個靈力驚人的水屬性神器,這邊他們三個強悍的力量,相互牽引之下才能完成。

那她父親從前怎麼能看到異世界?

沒有任何緣由,頻繁時,一天能看到好幾次,一次持續十幾分鐘。

「怎麼可能呢?」陰長黎默默听完,沉吟良久,仍舊無法理解,問道,「你爹當時在地球看到的蜃景,是屬于我們這個世界的?」

「我沒問過。」項海葵搖搖頭,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她陪伴在項衡身邊的時間很少,也沒怎麼與他聊過從前。

畢竟對于項衡而言,都已經是兩百多年前的陳年往事了。

她又道,「但我爹看了四年‘修仙世界’,摔死之後,靈魂出竅真的來到修仙世界,應該是這里吧?」

陰長黎沉吟「等你們狀況穩定下來之後,我去問問他再說。」

此事听起來頗有幾分不同尋常,死後靈魂穿越異世,機緣巧合之下並不奇怪。

但前後發生在項衡身上如此多的怪事,就頗有些耐人尋味了。

陰長黎在腦海里將時間線倒退著理一理。

其一,靈魂穿越來這個世界,成為項天晴的「父親」之前,項衡在地球可以看到異世界的蜃景。

其二,項衡並不是天生可以看到蜃景,是自小葵母親去世之後,才慢慢開始的。

其三,項衡是個不知父母是誰的孤兒,他的妻子也是個不知父母的孤兒,所以兩人死了之後,小葵連一個親人都沒有了……

陰長黎腦海里畫滿了問號,小心翼翼的問「小葵,我始終不曾問過你,你娘是怎麼去世的?」

睫毛微微一顫,項海葵緩緩地回「猝死。」

父親那時候在外工作,經常不在家,五歲前的許多夜晚,家里只有母親和她。

「那晚爹不在,娘哄我睡覺,半夜的時候我被凍醒了,她躺在我身邊,渾身冰涼,我喊了好幾聲都沒能喊醒她。」

可那會兒她還太小了,不太懂得死亡,拉上被子抱緊媽媽,便又沉沉入睡……

項海葵沒再繼續說下去。

父親是她不想提的。

而母親則是她不敢想的。

小黑蛇從她袖筒里探出頭,黑亮的眼楮看向她那雙微微黯澹的眸。

他想安慰她,可組織眾多語言,總覺著每一種都不太恰當。

真的很難想象,自己一貫巧舌如簧,在她面前居然笨嘴笨舌起來。

最後他道「竹容容之前說,我母親故意多多孕育子女,害死我父親的事兒,你猜是真還是假?」

果不其然,項海葵瞬間從自己的情緒里走出來,回望他的眼神里帶著幾分謹慎「您讓我猜,您莫非知道答桉?」

當時講給陰長黎听時,從他的表情中,她已經猜到他或許知道。

知道,就代表竹容容說的是真話。

陰長黎本也不想提,畢竟是自己的家丑,但為了轉移項海葵的注意力,他吐了吐信子,講道「我母親是山海鮫人族,因為海域分布分散,鮫人有許多支脈。我母親還是少女時,她那一支脈出了個既強又逆反的首領,是我母親的親舅舅,也是她唯一的親人。」

他那舅公啊,性格和雀遲差不多,認為山海族改修人道,乃違背天性之舉,便無視族規,帶領族人大肆捕殺異族。

大族長喝令多次,舅公死性不改,且還挑釁的吃掉了大族長派去的使者。

經過山海族長老會的商討,決定派他父親率部族去鎮壓他們,他那舅公便被他父親給殺掉了。

項海葵不好多問,只認真听著。

「我母親當時身受重傷,在被抓回族中受審的路上,一個海巫將她救走,治好了她,並一直照顧著她。她對海巫日久生情,因有仇恨埋在心中,一直壓著這份感情。痊愈之後,想要找我父親報仇,可她的修為距離我父親實在是太過遙遠……」

于是,她想到了美人計。

陰長黎繼續道,「海巫一再勸阻,奈何我母親心意已決。海巫拗不過她,便為她換了個新身份,安排好一切,令她順利接近我父親。可越與我父親接觸,越覺得憑自己殺不了他,便費心思嫁給了他,且孕育了一個孩子,想著他被孩子吸收能量,身體虛弱之時,正是殺他的好時機……」

項海葵有點兒不懂了「然後,她孕育第一個孩子時,沒能成功報仇,就再孕育第二個?」

一直懷了十二個?

簡直匪夷所思。

冰泉實在太冷了,小黑蛇往袖筒里又縮了縮,那雙清澈明亮的眼楮依舊看著她「不是,她在孕育大哥時,知道了一件事情,便再也下不去手了。」

項海葵「嗯?」

陰長黎沉默良久「我父親和海巫,其實是同一個人。」

項海葵瞪大了眼楮,這是誰算計了誰?

怪不得說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陰長黎無奈的笑了一聲「具體過程我也不清楚,偷听哥哥們聊天時知道的。總之,除了我大哥是我母親懷著陰暗心思孕育的,後來的孩子,都是她因為氣怒,故意折磨我父親。不過,我父親應該不覺得是折磨,母親一輩子都沒給他一丁點兒好臉色,但她非常疼愛我們,最後,還陪著我父親一起死在了戰場上。」

這可能是標準的又愛又恨了,項海葵搖搖頭,她無法理解。

陰長黎本想借用此事,驅散項海葵方才積聚在心頭的陰霾。

現在他自己心情倒是陷入了低谷。

一時沉默下來。

項海葵腦殼痛,怎麼好端端說著異世界和海市蜃樓,最後變成了他們兩人的比慘大會?

想說些什麼,但她實在不會安慰人。

而且她懂得陰長黎講這些,並不為博取她的同情。

伸出外面的蛇頭慢慢縮回她袖筒里去,將她的手臂當竹竿,身軀盤了好幾圈。

項海葵的手臂原本是搭在膝蓋上的,這會兒她將雙手一攏,袖口對接袖口,袖筒便不再往里鑽風。

這樣一個小小的動作,令陰長黎感受到了難以言喻的溫暖。

「你閉關吧,我守著你們。」他催她,「莫在胡思亂想了。」

「好。」項海葵應一聲,閉上眼楮。

許是信任陰長黎的能力,這一次入定,她心靜很多,迅速進入了狀態。

陰長黎盤著一動不動,生怕影響到她。

繼續在腦海里梳理項衡的事兒。

這次又不知過去多久,項海葵隱隱約約听見一些噪音,像是有人用指甲劃過玻璃發生的「滋啦」聲。

她寒毛直豎,因為入定的較深,好半天才睜開眼楮。

不確定噪音是從哪個方向傳來的,但她下意識的看向冰泉底部。

果然!

她又看到那位英武男子了。

這次不只他仰著臉往上方看,還有張臉也湊了上來。

是張斯文清秀的少年臉,他舉著手臂,手中捏著一柄小刀在空中揮舞著。

在項海葵的視角里,他的手臂是穿透底部冰層的,小刀完全浸泡進了冰泉水中。

但和先前的英武男子一樣,也像鬼魂一樣,沒有激起一絲漣漪。

又觸發蜃景了?

項海葵正準備傳音給陰長黎,喊他看一看,忽然一聲刺耳的「滋啦」聲音過後,她竟然听見了冰泉底部兩人的對話,頓時屏住了呼吸。

那手握小刀的清秀少年道「瞧清楚了嗎,沒有隱藏空間,沒問題。」

英武男子蹙著眉「不可能,我真的感覺到了上方這片區域,有雙眼楮一直在窺探我。」

少年一攤手「但事實擺在眼前,沒有啊。」

英武男子負手「是你水平不夠,繼續割,我肯定此處有一片隱藏空間。」

項海葵呼吸一凝,看來少年是他找來的外援,兩人並不知這里是兩界交叉點,但他們能力非凡,一個感應到了她,一個可以割裂空間。

她的眼楮驟然明亮,若真讓他們挖個洞出來,她是不是能從這個洞去往隔壁十九洲?

十九洲與地球同在三千界,回地球豈不是有盼頭了啦?

那英武男子眉峰一蹙;「快割,今日我非得將這女子抓出來不可。」

少年納悶了「既是暗中窺探你,你如何能分辨出來是位女子?」

英武男子冷笑「我方才又感應到了,那色眯眯看著我,饞的快流口水的眼神,不是女人就是變態!」

正處于憧憬中的項海葵聞言一怔,色眯眯?

這位大哥也未免太自戀了吧,她饞的是即將被割開的兩界通道,看的也只是少年手里的刀,哪有看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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