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項海葵才接受了這巨大的心理落差,悻悻道︰「那我們現在出發吧?」
「好的,小葵妹妹。」白星現將「牙齒」裝回去,指著北面,「出了這座山,前方不遠處有座小城,你我買票乘飛舟去往銀沙城。」
不是,項海葵不明白了︰「你速度那麼快,咱們怎麼還用乘飛舟?」
平時都是他帶著陰長黎四處溜達,飛天遁地無孔不入,無論疾風谷,鳳凰園,還是萬骨窟,都不過一兩個時辰的功夫。
白星現搖搖頭︰「那是‘逐月’自身的力量,它速度快,卻有一個缺點,無法分辨方向。」
「逐月」就是陰長黎的小黑球宮殿,項海葵懂了,小黑球屬于發動機,囤囤鼠只是個方向盤。
兩人出山來到城里,繳納兩靈珠的入城費。
靈珠是這里的貨幣單位,項海葵沒錢,是白星現當場 吐出來的,吐的幾位守城官眼楮都直了。
購買船票之後,兩人在碼頭附近的飯館里吃午飯。
白星現平時不說話,現在能說話卻不習慣說話,面對面坐著,氣氛太尷尬,項海葵扒拉口米飯,問他︰「小白,你的天寶劍是怎麼練的?」
「比你的天狂簡單,拿寶物喂給它吃就行了。」白星現十分有教養的模樣,說話之前,先咽下口中食物,放下筷子,「等它吃的足夠飽,便可以釋放一次神通,接著,又得重新喂了。」
「而且,它還非常挑食,吃過一次的寶物,就不喜歡再吃第二次,除非特別美味。」
項海葵尋思著,他喂食寶物,應該與自己積攢狂意差不多,天寶劍的「神通」,對應天狂劍的「狂化」。
難怪陰長黎整天四處尋寶,原來不是收集癖,而是為了幫白星現養劍。
她又問︰「那你現在是什麼修為?」
他答︰「比你高了一品。」
說起來,項海葵根本不知自己是什麼境界,凡人築了道基之後,就進入一品,然後一路升級,可以升到九品。
她爸現在就是九品。
九品之上是渡劫、合道,這些基本都是隱世不出了。
而像陰長黎這種不屬于人界的,估計用的是另外一套修煉體系。
白星現又說︰「我六品。」
項海葵詫異︰「那我豈不是已經五品了?」
她完全沒有想到,一般人修到五品起碼得百十年,這速度真像是坐了火箭。
「小葵妹妹為何驚訝?」白星現不理解,「每次你睡覺時,陰叔叔都幫你推功過血,疏通經脈。這個速度,已經非常慢了。」
陰總妥妥的人間好老板,項海葵心中感慨,難怪她疲憊的倒頭就睡,一個時辰後醒來,立馬又生龍活虎了,還以為是丹藥的力量。
但是,怎麼個「推功過血」法?
為什麼要趁她睡覺的時候搞,還不告訴她?
項海葵將某種邪惡的念頭驅逐出腦海,又問︰「那別人為何看不出咱們的修為?」
中州城市都是修仙者與普通人混居的,修仙者處處有優待,普通人對他們極為敬畏。
可他倆一路進城,除了白星現吸引了眾多少女、美婦、大媽的目光之外,並沒有感受到什麼優待。
「小葵妹妹沒有靈根,天狂便是你的靈根與丹田。」白星現指了下桌面上的劍匣,「這劍匣是隔絕氣息的,你打開匣子,他們就會感受到了。」
項海葵點頭,她只是好奇,沒想過拿出來顯擺。
白星現再提醒︰「只不過,品階對于我們十二神劍主來說,沒有多少意義,咱們的力量不穩定,得看神劍吃的飽不飽。」
吃的飽,有大招,那就鬧完東海上九霄。
等積蓄的力量用盡,就只能躺平當條咸魚了。
項海葵忍不住嘀咕︰「我始終都想不通,那位劍門老祖,怎麼會想到鍛造出這些傻逼劍。」
有個問題,白星現也想問很久了︰「小葵妹妹,‘傻’我懂,但傻逼是什麼意思?」
項海葵︰……
望著美少年這張純潔美好、洋溢著求知欲的臉,她實在不好意思說,這是一句粗話。
「就是……指一個人傻傻的,好可愛的意思。」她搪塞過去。
白星現點頭,又學會了一個新詞,開心︰「你好奇的這件事,其實我也好奇過,還問過陰叔叔。」
項海葵︰「那前輩怎麼說?」
白星現托腮回憶了下︰「陰叔叔解釋了許多,大致總結出來就是,劍門老祖之所以鍛造出來這十二柄傻逼劍,就是專門給我們這種傻逼練的。」
項海葵差點兒一口氣喘上不來。
救命!
為什麼都已經遠離陰長黎十萬八千里了,還要遭受他的心靈暴擊!
……
第三日,他們上了駛向銀沙城的飛舟。
等三日已經算很少的了,這艘飛舟,通常要等一個月。
並非距離遠,是去銀沙的客人不多,船家需要湊夠數才走。
正如同項海葵之前的一個疑問,既然從萬骨窟設了傳送陣過來,怎麼不直接設在銀沙城附近?
條件不允許。
銀沙城的周邊環境,實在是太過惡劣。
她爸穿越的這個修仙世界,地理面貌和地球具有非常高的相似度,只是整體面積大了許多倍。
而位于邊境的銀沙城,有些類似于華夏古代的玉門關附近,關外內遍地是些妖魔鬼怪。
她爸這個大城主,如同一個戍邊的大將軍。
飛舟行駛兩日後,進入沙漠地帶。
眼瞅著銀沙城近在眼前,飛舟卻突然間停在半空中。
船主解釋說,前方有沙暴,不能再繼續往前走了,需要繞路或者等待沙暴過去。
沙暴在這里是個十分恐怖的存在,會阻礙神識,令人無法視物,而怪獸經常會躲藏在沙暴中,靠近飛舟,一舉攻下。
船上的客人,基本都熟知當地的環境,習以為常,表示理解。
可等半日過後,飛舟依舊不動,就有人著急了,從船艙里走出來質問︰「究竟還要等多久?」
他身後還跟著一群僕從,很是惹眼。
項海葵正在打盹,她和白星現來的晚,沒有買到艙票,就和一些人在甲板上坐著,被他吵醒後抬頭看了一眼,是個劍眉星目的小哥。
船主待此人極為恭敬︰「路少爺,這不好說啊,這是要看天的,運氣好的話,可能再等兩三個時辰,運氣不好,兩三日也是有的。」
「兩三日?」這位路少爺一听,眉頭頓時蹙起來,「不等了,繼續走。」
「這……」船主為難。
「怎麼了,有我在,你還怕區區沙怪?」路少爺一副沒得商量的態度,「速速啟程!」
「好的。」船主無奈的應下了。
倘若對方不出手,項海葵現在還模不到看人修為的竅門,小聲問白星現︰「他什麼修為?」
白星現抬頭時,那人一條腿剛入艙門︰「六品,和我一樣。」
六品就敢這麼囂張?
夢境中項海葵是在銀沙城生活過半年的,這些潛藏在沙暴中的怪物可大可小,遇到高級沙怪出來覓食,七品修士都是它的菜。
所以她爸從來不準她隨便出城。
起初她以為爸爸是在故意夸大其詞,直到有一天,她正和爸爸聊天呢,突然有人來報,說有個從王都過來銀沙城附近歷練的世家子弟,途中遇到沙暴,卻非得讓飛舟前行,結果被高級沙怪給吃了,整艘飛舟上的人全部遇難……
等等,項海葵愣了愣,不會就是這艘飛舟吧?
不會這麼巧,她第一次坐飛舟,就登上了一艘死亡號?
他姓路。
項海葵拼命回想,啊,路溪橋,就是他!
可等她想到時,飛舟已經駛入沙暴區!
項海葵真是長見識了,以前看小說,瞧見這種配角,她總認為作者是為了推動劇情,強行給人降智。
可現實生活中,真有相當一部分人對自己的能耐心里沒點數,熱衷于作死。
「小白,準備好。」
「怎麼了?」
「沙怪要來了,是一只出來覓食的高級沙怪,這艘船上沒有一個人能打得過,我倆聯手,拖延上一陣子,我爹很快會到。」項海葵說著,拉高灰撲撲用來擋風沙的披風,蒙著自己的腦袋。
她的頭發被閃電球燒焦以後,被她剪成齊肩,扎成丸子頭。
隨後,將天狂劍從劍匣里取出來,再將裝劍的匣子,扔進儲物戒子里。
她不能被人認出來,不然那個摁死她的人,稍後就不會輕易出手了。
這是陰長黎提醒過她許多遍的事兒,生怕她一時沖動,遇到點小事兒,拔劍就和人干起來。
剛說完,飛舟在沙暴中左右一個趔趄。
昏天暗地中,一支支沙箭從四面八方射來,射在飛舟保護罩上。
罩子上出現水波漣漪,且發出嗡嗡聲響。
船主是個老江湖,一看這陣勢,立刻判斷出撞上的這只沙怪來頭可能不小,心中也是呼了一聲倒霉!
他喝一聲︰「都進艙里去!」
停留在甲板上的人,紛紛驚恐的往艙里跑。
瞧見白星現也起身要進去,項海葵拽住他的袖子︰「你干嘛去?不是說好了咱倆聯手?」
白星現道︰「我不行,這種情況我不能出劍,沙怪用的不是法寶兵刃,借助的是自然之力,我的劍對它沒有影響,很有可能還會幫它的忙。」
項海葵听不明白︰「什麼意思?」
「我的天寶劍,會影響法寶法器的力量,神通是讓它們暫時失去靈力。」
白星現說完,眨眨眼,意思是你懂了嗎?
沙怪用的不是法寶,他的劍對它不起作用。
但會影響到飛舟,很有可能會將飛舟的陣法盤給搞失靈了,直接報廢。
項海葵驚了︰「那你跟著我,豈不是坑我嗎?」
白星現連忙解釋︰「不會的,咱們十二神劍之間誰也無法傷害誰,若一劍受損,另一劍還能為它療傷。」
那還好,項海葵松口氣。
也算認清楚一個事實,往後也別太指望白星現了,他就是個錢袋子和輔助治療。
項海葵松開手,又擺擺手,讓他回艙里躲著去。
這時候,沙怪終于現出真身,是個由砂礫組成的巨大人臉。
伴著風聲,發出桀桀怪笑。
船主聘的一干打手皆已就位,手中拿著不同模樣的法器,各顯神通,可法器發出的力量,擊中沙怪時如泥牛入海,沒個卵用。
「還真遇上了。」當眾人鑽入艙時,路溪橋反而逆著人流走了出來,手持一柄長劍,模樣瞧著有點兒興奮。
飛舟的保護罩破碎在即,項海葵正在積蓄狂意。
路溪橋先持劍沖了出去,船主喊都喊不住︰「路公子,切莫不可輕舉妄動,這可是沙……」
離開飛舟的保護罩後,風聲呼呼過耳,路溪橋根本沒听見船主在喊什麼,但他的臉色立刻變了。
先前的興奮變成恐懼。
別說殺過去,他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了。
那只沙怪人臉,用力一吸,風沙便都打著旋,拖拽著他往沙怪口中送去。
眼見就要將他吞吃入月復,一道黑影襲來。
速度快過他被吸的速度,然後一個漂亮的回旋,一腳踹他肚子上,將他給踹了回去。
路溪橋瞬時被踹的口吐鮮血,摔回甲板上。
他身後的僕從趕緊上前︰「少爺!您怎麼樣啊少爺!」
路溪橋渾身骨頭都快被踹散架了,連吐好幾口血。
船主一眾人卻都沒空理會他,看向前方正與沙怪纏斗的劍修。
包的像個粽子似的,是男是女都看不清,手里的劍也是奇奇怪怪,若不是從她劈砍的動作分辨,根本看不出是劍修。
不是沙怪的對手,但躲避與斬沙箭的速度……
好家伙,這手速若是爺們,也不知道單身多少年才能練出來。
「趕緊後撤!」船主心中感激著下命令。
項海葵僅僅牽制著它,所以還挺輕松的,也沒覺著自己的速度有多快,只盼著父親早一點來。
體力消耗的差不多時,終于听到一聲鳴箭聲。
項海葵雙目一亮,又精神抖擻起來。
一支光箭穿沙破風而來,所過之處,沙散風退。
項海葵趕緊趁機溜走,追上飛舟,潛進去。
「銀沙城主來了!」舟上有人大聲喊道。
頓時一片得救的歡呼雀躍。
飛舟再次停下來,項海葵也和大伙一起,跑來甲板上看向前方。
其實什麼都看不到,只瞧見有星火閃爍。
不一會兒,風沙散去,才看到從銀沙城趕來的一行人。
有一身緋紅長裙的項天晴,還有幾個護衛,而項海葵的眼楮里只有她父親項衡。
「各位都沒事吧?」身著颯爽黑衣的項衡落在甲板上。
船主眾人忙道謝。
路溪橋掙扎著排眾而出,厲聲質問︰「項大城主,你是怎麼治理銀沙城的!」
項衡看他一眼︰「那不然我請辭,求君上派你來治理?」
路溪橋瞬間啞巴,他們路家有渡劫老祖坐鎮,他不將任何人放在眼里,本想一拂袖回去,牽動胸口傷勢,又吐一口血。
媽的,那個踹他的人呢?!
他找一圈也沒有找到,說是救他,但至于踹那麼重嗎?!
項海葵當時狂意上了頭,確實踹的重了點,現在看他這幅模樣,心道應該踹的更重點,踹的他不能動彈才好!
飛舟準備繼續行駛了。
從這里到銀沙城的障礙已被清掃干淨,項衡仍舊派幾個人留在船上,自己則先回城里去。
可當他準備走時,感覺到一道視線一直凝在自己身上。
打量他的人不少,多半是好奇、敬畏,可這道視線卻很奇怪,說不清道不明。
他不由停下腳步,轉過身,順著那道視線望回去。
只見一個年輕小姑娘站在甲板上,梳著丸子頭,大眼楮里面蓄滿淚水,正委屈的望著他。
項衡的心突然就是咯 一聲。
「爹。怎麼了?」項天晴見他不走了,也停下來。
項衡沒有回應,項天晴便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同樣看到了項海葵。
項天晴心頭也是微微一跳,會是她麼?
是她!
項衡已經兩百多年沒有見過自己的女兒了,離開那年,小丫頭才九歲。
項衡自己也是孤兒,每每想到女兒要遭一遍自己曾經遭過的罪,他便心如刀絞,怎麼可能忘記她的容貌?
反而還愈發清晰。
他曾一遍遍的想著女兒長大以後的模樣,其中一個,和眼前這張臉真的很接近。
周圍都是人,項海葵喊道︰「爹。」
這一聲出口,銀沙城來的人都愣住了。
「小葵!」項衡趕緊飛過去!
項天晴身邊的護衛問︰「大小姐,她莫非是城主流落在外的二女兒?」
項衡要將項海葵接回來,早已和眾人打過招呼了。
項天晴沉默半響,點了點頭。
眾人又都奇怪的打量著項海葵,怎麼和城主長的一點也不像呢。
……
回銀沙城的路上。
項衡始終不敢相信,看了項海葵一眼又一眼︰「你是怎麼來的?」
這怎麼可能啊?
「是陰長黎前輩將我接來的,他說他感應到您接錯了人,發現是自己告訴您的陣法有錯,覺得抱歉,便就將我給接過來了,還派人送我呢。」
這套說辭是早就安排好的,項海葵怕項衡不信,指了後不遠處正看風景的白星現︰「小白,呲個牙。」
見過那兩顆大金牙,項衡這才相信了,又拉著女兒問長問短的。
項海葵和父親聊著天,感覺到許多神識在打量她。
項海葵同樣也在打量他們,專看他們的手。
那個摁死她的凶徒,能夠進入城主府,應該就在銀沙城里,或者就在城主府中。
可能是護衛,甚至可能是她父親的幾個徒弟中的一個。
不過,光用眼楮看,她看不出來什麼,得瞅個機會模一模。
凶徒抓她發髻那會兒,手指挨著了頭皮,她記得觸感,那只手特別的冷。
冷入骨髓。
想忘都忘不掉。
回到銀沙城之後。
「小葵,這是爹給你準備的房間。」
項衡來修仙界時間久了,整天被項天晴喊「爹」,已經習慣了「爹」這個稱呼。
而項海葵喊過兩次爸爸,見他有點迷茫之後,索性也換了稱呼,「爹這麼用心,我當然喜歡啦。」
其實她的心情真是糟糕透了,這房間她太熟悉,夢里住過半年。
尤其是屏風後為她洗澡準備的浴桶。
瞅一眼,便是一個哆嗦。
「怎麼了?」項衡發現她臉色煞白,「是不是方才被沙暴嚇到了?」
直到現在項衡還在後怕,幸好那船上有個狠角色,幫忙牽制住沙怪,不然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我沒事啊。」項海葵將劍匣豎起來靠牆放著,假裝很開心的進去瞧瞧臥室。
出來後見她爹打算去模劍匣,趕緊說︰「爹,我肚子餓了!」
她和項衡解釋,陰長黎因為歉疚,不但接她過來,還幫她築了道基。
可她爹只要一提劍匣,就會知道天狂劍究竟有多重。
根本不是區區一個築基能夠拎起來的。
「小葵現在都喜歡吃什麼?」項衡收回手,「我讓人準備一下,為你接風洗塵。」
項海葵笑嘻嘻挽住他的手臂︰「不用那麼麻煩了。」
夢境里,項衡曾給她辦了一場洗塵宴席。
在中州,獻祭、奪舍都是被嚴令禁止的,所以項衡的身份是個秘密。
說海葵是他早些年流落在外的女兒,可項衡與項天晴的模樣一看就是父女,而她的長相,和他們明顯不是一路人。
何況兩人都是單靈根,根骨奇佳那種,項海葵卻是個普通凡人。
就不知道誰放出流言,說她是她爸養的小妾。
之所以說是閨女,因為中州禁止男性修仙者納凡女作妾,這是為了保護凡人的利益。
項海葵想了想︰「您親手給我做碗面吧。」
項衡微微怔︰「這個……」
項海葵眨眼︰「您現在是大城主,讓您親自去廚房做飯,是不是很丟人?」
「那倒不是。」項衡不是個好面子的人,只是他兩百多年沒下過廚房,對自己廚藝沒有自信,但女兒既然想吃,他豪氣的站起身,在她鼻尖點了下,笑道,「行!等著!」
他一出門,項海葵的笑臉就有點垮掉了,抱著手臂抖了抖,總覺得這房間內陰氣深深,像停尸房。
停過自己的尸。
天狂在匣子內顫動起來。
項海葵感受了下,心中詫異,她明明在慫,狂意怎麼反而漲了?
想半天才明白,她越慫,它就越認為這事兒難度大,她居然還敢正面剛,真是狂。
項海葵翻了個白眼兒。
「小葵妹妹。」門外傳來項天晴的聲音。
項海葵毫無顧忌的開門讓她進來。
項天晴拿來一瓶丹藥,微笑著道︰「今天有沒有嚇到?我幫你煉制了一些安神的藥。」
項海葵拿過來,仰起頭,一口全吃掉︰「謝謝姐姐。」
項天晴對她的豪爽有點接受不來。
她好像完全不介意突然多了個姐姐,和自己分搶父親的關愛,尤其對她來說,兩人其實沒有半點血脈關系。
項天晴收拾下心情,笑道︰「其實按照道理來說,你才是爹的第一個女兒,你是姐姐才對。」
「這都無所謂啊。」項海葵是真不知道她到底在計較什麼。
而且項海葵至今也沒搞明白,項天晴對自己真正的來歷知情不知情。
剛才從她手中取過丹藥瓶子時,順道模了模她的手。
觸感不同,不是她動的手。
客套完,兩個女孩兒又同時沉默了。
不一會兒,項衡折返,手中端著一個碗,是一碗熱氣騰騰的西紅柿雞蛋面。
「小晴也在?要不要吃一點?」項衡見兩人相處不錯,心頭的擔心褪去一些。
項天晴搖頭︰「女兒不餓。」
「那我不客氣了。」項海葵拿起筷子開始吃起來。
其實修仙界的調味品非常稀缺,就只是放了一點鹽巴,並不怎麼好吃。
但她吃著吃著,眼淚掉了出來,一顆顆掉落在湯水里。
說起來總覺著自己遭遇坎坷,可是吃到這碗面,她又忽然認感覺自己其實已經很走運了。
項衡心疼的擦了擦她的眼淚,繞開惹人難過的話,只說︰「你怎麼還像小時候一樣,吃東西都像有人跟你搶?」
項海葵吐了一下舌頭︰「因為您做的好吃啊。」
項天晴坐在一邊,幾次三番想要說句話。
但總覺自己是多余的一個,于是起了身︰「女兒先回去了。」
「好。」項衡沖她微笑了下。
項天晴出門以後,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黑暗中,有道神識盯著她,又是一聲冷笑︰「卑賤的凡人。」
……
項海葵感覺到天狂在匣子內顫了顫,不是平常那種興奮,好像是某種預警。
是那個凶徒!
她立馬放出神識尋找,沒有找到。
「小葵?」項衡發現她有些古怪,看她的目光擔憂中夾了點審視。
項海葵回過神,先將驅魔藥取出︰「爹,前輩說這是送您的,您的魔氣再不管,會越來越嚴重。」
這下項衡真是有點兒模不著頭腦了︰「陰前輩,為何突然如此好心?」
求陣法時,他可是耗費好大一番功夫。
「這話我也問過。」項海葵喝一口湯,「他說自己從來沒出過錯,這是第一次,必須妥善處理。」
項衡心道那就是個怪人,便也不糾結了︰「有機會再見,一定要好生謝他。」
「我都謝過啦。」項海葵笑道,「您還是準備準備,早點閉關吧。」
「先陪你一陣子再閉關,帶你了解一下銀沙城的環境。」
「不用。」項海葵將白星現拉出來擋槍,「白公子要在城里住一陣子,有他保護我,陪著我,您就放心吧。」
對了。
項海葵突然想起來︰「我那個被您接錯的同學呢?」
項衡正色︰「我正要問你,你和他,你們倆是什麼關系?」
「沒關系。」項海葵回的坦蕩。
暗戀的關系,不算兩人的關系,只是她一個人的事兒。
項衡不是很相信︰「真的?」
項海葵︰「真的。」
項衡︰「那小哥不是良配,他是個干大事兒的人……」
講了講景然要留下的事兒,「修仙不管哪種分類,其實就是修技和修心,他適合修心,但銀沙城不合適。將他留在銀沙是耽誤他,畢竟他的年齡其實也不小了,起步已經有些遲。」
項海葵皺眉︰「所以呢?」
項衡︰「我的建議是,我為他寫一封推薦信,讓他去往王都大學府,那里的環境更適合他,以他的條件肯定是可以考進去的。但這樣一來,你們兩個……「
項海葵毫不猶豫︰「您認為哪一種更適合他,就讓他去吧。」
留他在銀沙不安全,再過一陣子,這蒼涼壯闊的銀沙城,可能就要成為修羅場了。
……
項衡動作很快,立刻寫了一封信,讓項海葵拿去給他。
劍不離身,項海葵背著匣子走去他房門外。
幾個深呼吸後,敲門。
嘎吱一聲,門開了。
景然已經听說了她回來的事兒,並不驚訝︰「項同學。」
項海葵不說多余的話,將推薦信給他︰「你同意的話,我爸明天就會派人送你去往王都。」
景然打開那封信看了看。
他以為項衡會為了女兒,將他強行留在這里,看來是他小人之心了︰「幫我謝過伯父。」
項海葵沒說話,默默看著景然。
當年在一個小巷子里,她被幾個社會上的流氓調戲,是他出手相救。
那時候,天上下著蒙蒙細雨,他手里拿著一柄黑傘。
像劍一樣,將那幾個人全打趴下了。
從頭到尾臉上的表情都沒有變過,然後將傘尾伸向狼狽至極,蹲在角落里的女孩兒。
項海葵伸手拽著傘尾,被他從地上拽起來。
這才知道,原來隔壁班這位天才除了學習好之外,還是跆拳道和散打雙修……
景然突然想起來︰「對了,項同學。當時在山頂上,你問我的問題,我還沒有回答你。
項海葵立刻搖頭,算了吧,他在夢境里已經拒絕她一次了,真的不想再听︰「學長,那個問題,不用回答我了。如果知道我會走,我當時不會告白的。」
景然卻搖頭︰「不,我喜歡有始有終,你既然問了我就得回答你。」
項海葵知道他特較真︰「非得答的話,你就回答我另一個問題吧。」
景然皺眉︰「什麼?」
項海葵︰「這個事兒困擾我有一陣子了,那天事發突然,我沒有看清楚,你內褲上那個卡通圖案究竟是唐老鴨,還是可達鴨啊?」
說完,她只想扇自己兩嘴巴子。
可她真的很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