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柳余告別莫里艾, 出了圖書館,沿著走廊一路往神殿而去。
想著鐵片上的標字,有些神思不屬。
「……噢, 她就是那位即將成為神後的幸運女孩?」
「是的,你看她頭上的幸運花……伊迪絲小姐的幸運花可沒有那麼好看。」
「……看起來不太好親近呢。」
當嗡嗡嗡的議論聲傳入耳朵, 柳余這才發現, 經過的聖子聖女們, 都用異樣的眼神看她。
她形容不出來。
大約, 就像是她小時候看著班里那些每天有人接送的小朋友一樣,酸 的
她朝他們一笑。
一個小鹿樣的女孩嚇了一大跳。
她臉紅紅的,捏著衣角,細聲細氣地問︰「……請問,您、您的裙子是從哪買的?很漂亮,就像夜晚的星空。」
「是的, 」旁邊人幫腔,「鹿伊去過神之國度的許多城池,都沒見過這樣的裙子……上面一閃閃的是什麼?」
「是鮫珠。」
一道干淨的聲音傳來。
柳余抬頭看去,一身白色神官袍的卡爾比經過。
「卡爾比先生?」她驚訝地問,「您當神官了?」
不是說…神官需要資歷?
「是的, 好久不見,弗格斯小姐。」
卡爾比看上去瘦了一些,不過精神不錯, 還彬彬有禮地同她問好。
「卡爾比, 什麼是鮫珠?」
聖子聖女們七嘴八舌地問, 他們看起來和卡爾比十分熟悉。
「……傳說中, 神所誕生的地方,是一片海。海中有一種奇怪的生物, 他們長著人的身體、魚的尾巴,每當潮汐退去時,就會從海底浮出水面,對著月亮唱歌……路過的水手們被歌聲蠱惑,他們手拉著手跳下船只、游向深海……而當水手們溺亡時,鮫人們就會傷心地哭泣,眼淚化為鮫珠……」
「……比珍珠更剔透,比海砂更細膩的鮫珠……‘一粒粒,彷佛星辰的碎粒’。」
卡爾比用詠嘆的語氣道。
他像是十分向往那未知的世界。
「……噢,這故事听起來有些悲傷。」
女孩們嘻嘻哈哈,她們並不認為這是真的。而男孩們就不住地看著未來的神後,覺得她身上有種說不出來的、特別的氣質,神秘如浩瀚的星空,可又熱烈如初升的太陽
不止是美。
柳余則看著卡爾比︰
「吉蒂神官說,您最近迷上了植物,我還以為您出神宮游歷去了……原來,是當了神官。」
「植物?」
卡爾比愣了愣,他像是想起什麼,臉色有些白,「……是的,我最近迷上了植物。它們很可愛。」
「還有羅盤……」
柳余想跟他說,之前的羅盤壞了,她換一個給他,誰知卡爾比直接打斷她。
「噢,不必在意,我又得到了一個新的,那上面……」他撓了撓腦袋,「……有最新的星辰排布圖。」
「那……」
「再見了,弗格斯小姐。」
卡爾比像是有什麼急事,匆匆跟她告別。
柳余轉過身,對著那麼多雙好奇又歆羨的眼楮,提起裙擺︰
「再見,各位。」
她彬彬有禮地告辭。
走過轉角,神殿就到了。
黃金大門上的豎瞳懶懶地掀起,看了她一眼、而後豎瞳變成豎線
「 啦啦」,門開了。
神座之上的青年抬頭,那悠長的目光穿過淺金色的陽光,落到她身上。
不等柳余看清,他白色的法袍已經飛躍過虛空的間隙,落到她的面前。
「貝莉婭?弗格斯。」
他喚道。
柳余訝然地抬頭,話還沒出口,臉就被捧住了。
他給了她一個長長、又長長的吻。
陽光傾瀉在他的臉上,將那冰冷也照得溫柔,酥麻的感覺,一點點淌進心底,「啪嗒」,籃子掉在了地上,柳余被他擁在懷里,熱烈地親吻。
時光悠悠,像是流淌到那日午後的馬車,陽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
他擁著她,靠著車壁接?吻。
柔軟的絲袍,美麗的銀發,廝?磨的嘴唇。
「貝莉婭?弗格斯。」
「恩?」
「貝莉婭?弗格斯。」
他一聲聲的,彷佛這名字包含著什麼奧義。
柳余懶洋洋地睜開眼楮。
她得承認,這個吻好極了。不含任何**,像春天的風,秋天的雨。
「怎麼了?」
「我得承認,」他抵著她的額頭,「……我有點沉迷。」
「沉…迷?」
柳余眨了眨眼楮。
她想起這兩天連體嬰般的生活。他們極度親密,如交頸的鴛鴦,偶爾,他興致來時,甚至還會說一些與平時截然不同的話。身體的極度親密,會讓人不自覺地越過本該守著的界線。
不過幾天,她竟然……又重新習慣了他的擁抱,和親吻。
而他似乎也是這樣。
兩人看著彼此。
空氣中似乎彌漫起一種特別的、似乎僅屬于彼此的氣氛。
「我……」
他又捧住她,吻了下來。
在柳余腿軟得快站不住時,他彎腰一把將她抱了起來,放到神座之上,而後,擁著她繼續接?吻。銀發胡亂地灑在她的身上,她抓著他背後的絲袍,兩人不知吻了多久,再分開時,就帶出些纏綿的意味。
「我……」
「萊斯利也這樣親吻過你。」
他的手指摩挲過她的臉蛋,綠眸里是一片迷離幽暗的森林。
「您不會告訴我,剛才那樣……也是為了厭倦我?」
緊接著,她學他剛才的語氣,「我得承認,我…有點沉迷。」
「是的,沉迷。」他接話,「按照正常的發展順序,一開始都是沉迷,雖然讓我沉迷的東西幾乎沒有……沉迷過後,就是厭倦……」
他看了她一眼,少女睫毛微垂,被熱氣燻紅的臉在一點點恢復正常。
「別擔心,你永遠是我的神後。」
神他媽後。
柳余撇了撇嘴,笑出一個彎來︰「謝謝,我的榮幸。」
他看了她一會,突然喚道︰
「吉蒂神官。」
聲音安靜而溫和。
柳余卻是一驚︰吉蒂神官在這兒?那她都看見了?
吉蒂神官不知從哪兒冒出來,垂著頭,畢恭畢敬地道︰
「請您吩咐,神。」
她一眼都沒敢往神座上看。
想起剛才不小心瞥見的一幕,吉蒂神官的頭垂得更低了。
「叫那些人進來。」
「是。」
她領命出去,不一會,就領著十幾個人進來。
這十幾個人男女老少都有,每個人手里都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衣服。
「這……是什麼?」
吉蒂神官听那少女問。
少女的聲音,就像軟糯的。
「一個月後,就是婚禮。這是神之國度最優秀的裁縫……你可以自己選擇。」
在那少女身邊,神的聲音總要暖和一些,不再像冰冷山川上刮過的風,吉蒂神官听得有些走神,等回過神來,那少女略帶點嬌蠻的聲音就傳入耳朵︰
「他們做的,我都不喜歡……您不是會嗎?我更想要您做的!」
讓神給她做衣服?!
這簡直,簡直……異想天開!
她怎麼敢?!
吉蒂神官 地抬起頭來。
因太過驚訝,她都無法控制好臉上的表情,目光落到神座,卻見穿著白袍、俊美無比的神正懶洋洋地擁著一個嬌弱的少女,表情是難得的放松和散澹。
似是不悅她的目光,那霧靄似的綠眸朝她瞥來
吉蒂神官眼楮刺痛,她忙垂下頭來,告誡自己,不可窺探神。
之後,神座上的交談,她就一點都听不見了。
不過看著遺憾散去的裁縫們,吉蒂神官知道,自己得到了答桉。
走出神殿時,她忍不住往回望了一眼,高高的神座之上,光明一如往昔,似乎什麼都沒發生。
她關上了門。
柳余其實就是想折騰折騰蓋亞。
她知道,這些小節,他並不會跟她計較,畢竟跟他悠長的歲月相比,她只是一只剛出窩的毛毛蟲。
「我……」她抬頭,見他神色放松,接著道,「您知道的,在納撒尼爾,我是瀆神者,我母親被我拖累……即使復活了,日子也不會太好過……」
「繼續。」
他專注地把玩著她的手指,似乎那是十分有趣的玩具。
「您通知我成為神後的世界,也包括納撒尼爾嗎?」柳余知道,這個問題問得有些蠢,不過,不問出口,總是有些不安。
「你可以自己問。」
銀發青年抬頭,綠眸安靜而溫和,「你的基礎字符已經學完了,可以學習更高深一些的神語……」
「更高深的?」
「是的,更高深的。」
少女的眼楮瞬間瞪得 圓,像是某種披著白色皮毛的動物,也就這一刻,才顯示出一些稚氣
她揪著他的衣襟︰「真的嗎?真的嗎?您願意教我?」
「或者,你願意先學降臨術?」
降臨術?
那應該是……神的範疇吧?
「莫里艾他們也會。」他似乎意會錯了她的想法,「不難。」
「降臨術,是像您在之前回歸時的那種降臨嗎?」
「不,不一樣,那屬于神的領域,只有掌握規則,跨越過重重的空間,才能做到。我說的,是‘小降臨術’。」
「小降臨術?」
不一會,柳余就懂了。
所謂小降臨術,就是將自己的投影投到她想見的人身邊,與之交談忽悠信徒們時,用這小降臨術,絕對一撈一個準。
「那您之前挑選聖女,也是小降臨術嗎?」
他看了她一眼,淺淺的眸光像疏澹的風︰
「不是。」
「還想學嗎?」
「想!」
柳余連忙點頭。
她得再去跟布魯斯大人,或者紅衣大主教溝通一下,讓他們幫忙照顧一下弗格斯夫人
不知道,她好不好。
應該是不太好的,不過如果她能降臨……
「不可以降臨到弗格斯夫人那。」
他提出了要求。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他平靜地告訴她,「我不喜歡。」
「她是我母親!您這樣不合情理……」柳余還想說話,嘴巴卻被捏住了。
「貝莉婭?弗格斯,貪婪是人類的原罪……最重要的,一個就夠了。」
他改捏為撫,拇指觸踫到嘴唇的地方有點冰,柳余對著青年那異常平靜的雙眸,心卻像被西伯利亞高原的風掃過,抖了抖。
「乖。」
他親吻了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