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嘖, 靳天這是突然發了什麼瘋?跟在一個從來沒听說過的小鬼後面, 天天鞍前馬後?」
「不管他是發什麼瘋, 勸你別去他面前說。不然,小心人家找你談論人生。」
「事情都已經這麼久了, 還有什麼值得議論的?有這空閑八卦不如多刷幾道題或者多在操場上跑幾圈。」
學校操場上,一群學生聚在一起議論紛紛,低低的嗡嗡聲像是千百個蒼蠅在耳邊聒噪, 實在有些惹人厭煩。
漫不經心躺在草坪上的少年眉頭不經意般凝起。他伸出一只手擋在面前,修長的五指攤開,細碎的陽光便從指縫中照耀下來, 在他深沉的瞳孔之中反射出一片金色漣漪。
「呼哧呼哧……」
一身不良少年打扮的靳天喘著粗氣跑過來,在無數人看熱鬧的目光中彎下腰,手中剛買的一瓶水遞了出去。
「大佬, 您的水!」
等楚肆接過水, 他又接著問道︰「嘿嘿,大佬您還有什麼吩咐?盡管交代給我這個未來徒弟。」
楚肆︰「……」
這人完全不知臉皮為何物, 在沒有任何承諾的情況下,就已經開始以未來徒弟的身份自居了。或許他是覺得多提幾次, 楚肆就能被成功洗腦?
沐浴在周圍無數人或驚訝不解或詭異萬分或鄙視重重的目光里,靳天卻是昂首挺胸, 一副眾人皆醉我獨醒的表情。
……這群人懂得什麼?自己面前這可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天師,而且在天師中估計也是頂尖人物,有機會和這位大佬搭上線,怎麼能夠輕易放棄?要是真從對方手上學會了一招半式, 或者直接被收入門下,那不是賺大了?
「你這麼想學會玄門之術?」
對這個世界的天師功法一無所知的楚肆,看了眼一直賴在自己旁邊不走的人,漫不經心開口。
靳天眼前一亮,連忙點頭。
……難道大佬終于被他的誠心所打動?決定收他為徒了?
「我不會什麼玄門功法。」少年的聲音依舊是不疾不徐,「一切都是在實戰中模索出來的……」
「好啊好啊,沒問題。我相當可以!」靳天更加興奮了,他握了握拳頭,五顏六色的頭發也斗志昂揚般豎起,「我可是打遍這條街區無敵手的恆水一哥!」
「那好。從現在起,你就是地府臨時工了。」
楚肆伸出一根手指輕輕一點,頓時一股陰寒之氣向著靳天涌去,在他靈魂中凝聚成一枚烙印。
「負責出面與人類官方溝通,協助幽冥使抓捕惡鬼。」
鬼魂和人類交流的確多有不便,像靳天這種交游廣泛的人,應該很適合這樣的工作。
「……地府臨時工?」
靳天咽了口口水,心里突然多出了一股不好的預感。
「沒錯。不如我先送你去熟悉熟悉這份工作,和未來的同事認識一下。」
下一秒,靳天只見面前的少年揮了揮手,他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消失。學校里連綿的綠茵草坪,往來不息的人群,以及播撒在每個人身上暖洋洋的陽光……最終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相反的世界。
天空昏暗,大地漆黑。呼嘯的陰風冰冷刺骨,鬼氣森森不絕。四周的空間像是科幻電影之中虛幻的數據所組成,正在不斷崩潰瓦解。這是陰陽交界之所。
而一個披頭散發,面目被血污所模糊的女鬼就靜靜飄在他面前,正咕嚕嚕轉動著眼珠子,好奇打量著他。
「至于什麼時候轉正,就看現今這位幽冥使的意見吧……」靳天耳邊,隱隱飄來了楚肆最後一句話。
看著毫無征兆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女鬼,靳天臉色都白了。還好他听明白了楚肆的意思,同時也認出了曾經在幽冥直播間中看見過的女鬼小姐姐。!!!幽冥直播間?!大佬他的身份究竟是……
心中一串感嘆號刷屏的同時,靳天強迫自己鎮定,看向了眼前長發飄飄的女鬼。
「你……好……」
听說是新來的助手,路雪試圖露出一個友善微笑,眼珠子卻不小心掉了出來,她連忙塞進眼眶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于是另一只眼珠子又掉了出來。
靳天身體一個哆嗦,他臉上露出一個更加僵硬的微笑。
……
楚肆沒有再去管這一人一鬼如何溝通磨合。畢竟他是頂頭boss,而不是他們的保姆,只需要坐收成果就好了。
這段時間,除了女鬼路雪,楚肆也陸續接收了不少資質不錯的鬼魂,並改造為幽冥使。
地府建設以來,但凡是剛剛死去的陰魂都會直接被幽冥之門吸入地府。不過這股吸扯的力道並不強,那些吞噬過其他魂魄或是吸收了大量人氣的惡鬼厲鬼,都能夠憑自身力量擺月兌。
而這一類停留在陽間不願歸去的厲鬼惡鬼,便是地府幽冥使的目標。
為了收集信仰之力,盡快煉假成真,每一位幽冥使的行動過程都會在幽冥直播間中同步進行直播,有時甚至分出了大大小小十多個直播窗口。
反正背後有系統666這個頂尖的智能生命運作,哪怕同時開啟1000個線程多線操作也不會卡頓。
而這一招也的確很有用。
親眼目睹夜幕中詭異出現的靈車,看著那些幽冥使將一只只惡意害人的惡鬼抓捕,偶爾也會揪出一些被厲鬼索命的犯罪分子,于是這群鬼魂還會暫時認領熱心市民的身份,積極向警局舉報……這一套套熟悉至極的流程,讓所有觀眾心中對于地府的認可度越來越高。不知不覺間,他們所貢獻的信仰之力,早已盡數化作陰世地府化虛為實的資糧。
陽間人類不斷貢獻信仰之力,地府陰魂不斷貢獻天道功德,再加上此界天道配合,全世界都在不知不覺為楚肆工作,勤勤懇懇,自願自覺。
而楚肆則過著白天上學、夜晚擼鬼,閑著沒事在天道功德和信仰之力中泡一泡的日子,別提多愉快。
這一天,已經漸漸適應了女鬼小姐姐獨特顏值的靳天突然找到楚肆︰「大佬,我們發現了一個難搞的目標!根本沒有辦法把她單獨帶回地府……」
「什麼目標?」
閑到幾乎長草的楚肆立刻問道。
「是一對龍鳳胎。」靳天語氣復雜,帶著感慨,「哥哥擁有陰陽眼,妹妹死去後,他自願用人氣供養妹妹。一人一鬼靈魂氣息完全相連,無分彼此。」
某處廢棄工地,空曠荒涼的建築樓中。
一個看上去十六七歲的少年此時雙手被繩子死死纏住,麻繩另一端穿過了上方的橫梁,將他整個人吊起,懸掛在半空中。而他雙腳腳腕處還各有一股繩索,另一頭系在建築內部的立柱上,整個人呈「人」字形被拉開。
那股撕扯在四肢上的力道讓他臉上都痛得抽搐起來。
「謝雲濤,你小子夠狠!你最好祈禱別讓老子找到機會,不然老子以後一定要搞死你!」
岳平抽搐的臉上帶著滿滿猙獰,一雙濃黑的眉毛豎起,眼楮里凶光畢露,竟然帶出了不屬于這個年齡的殺氣,就像是那些刀口舌忝血的亡命之徒。
建築物中傳來齒輪 嚓轉動的聲音,上方的繩索越收越緊,不斷將他向上拉,而下方的兩股繩索卻死死拽著他的腳腕。他整個人就像是一張被繃緊了的弓,仿佛隨時隨地都會徹底斷開。
「啊啊啊啊啊!!!」
難以想象的痛苦哀嚎在空曠的建築物內部回蕩,直到繩索終于不再向上收縮,剛才還在放狠話的岳平已經是鼻涕眼淚糊了滿臉。
「求求你放過我吧!我認栽!你想要什麼都行!」
「想要你的命也可以嗎?」
四周終于傳來回應,一道瘦小的身影出現在了二樓的水泥過道上,恰好與被吊在半空中的岳平視線相齊。
洗得干干淨淨的藍色背帶褲順服地穿在身上,修理得整整齊齊的頭發規規矩矩貼在臉側,還未褪去嬰兒肥的臉上神情冷漠。
謝雲濤漠然注視著半空中不斷開口求饒的人,那雙像是玻璃珠子一樣的黑眼楮冷冰冰沒有半絲人氣。
在他身邊,還站著一個穿著同款紅色背帶褲的小女孩的虛影,兩只手互相牽在一起,無比和諧親密。
小女孩空洞洞的眼眶冰冷注視著面前的人,幾乎是同一時間開口︰「想要你的命……也可以嗎?」
呼……
陰風陣陣,空氣中的溫度急劇下降,冰寒刺骨。被吊在半空中的岳平睜大了眼楮,驚懼的眼神中。倒映出了一道小女孩的身影。
紅色的連體背帶褲,微帶自然卷的蓬松短發,瓷白的小臉上有兩個甜甜的酒窩,那雙黑葡萄一樣的眼楮甜甜看著他,就連出口的聲音也是甜甜的︰「大哥哥……」
下一秒,那甜美的嗓音驟然轉為陰寒淒厲︰「……你為什麼要害我!!!」
呼號的陰風越來越急,伴隨著恐怖而詭異的鬼哭之音。
面前那張瓷白的小臉上染上了血污,黑葡萄般靈動的眼楮消失不見,只剩下兩個空空的窟窿,分離破碎的傷口從她臉上向下延伸……岳平感覺到有腥臭的血滴落在了他的臉上,眼前出現了一重又一重可怖的幻象。
「你!是你!!!」他大叫起來,拼命搖頭,神情因恐懼而癲狂,「別來找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當年什麼都不懂!誰讓你反抗?!!」
他曾經也很喜歡這個長得像洋女圭女圭一樣的鄰居家小妹妹,他很好奇,為什麼世界上會存在女孩子這種生物?為什麼女孩子的身體會和男孩子截然不同?
他想要看一看。
但是這個小妹妹卻一直哭一直哭,還咬了他一口,氣憤之下,他就掏出了口袋里的美工刀……
那一天,地上流了好多好多血啊。
四周幻象重重,恐怖的鬼哭之音攻擊著他的精神,岳平更加語無倫次︰「而且,而且我也付出了代價……」
「代價就是,被帝國監管三年嗎?」
旁邊的少年突然間幽幽開口,他那雙冰冷不含絲毫人氣的眼楮看上去簡直像是來自九幽的厲鬼。
「你知道嗎?我一直盯著你……」
「我盯著你結束監管,重新開始上學……」
「我改了名字,故意混到你身邊……」
他語氣幽幽,卻讓岳平渾身寒毛直豎。仿佛有一條冰冷的蛇纏繞在身上,對著自己吐出了蛇信。
「三年時間,我等得起。」
一直冷冰冰如同人偶的少年,驀然露出一個微笑。但這笑容中卻沒有半點溫柔美好的意味,反而盡是殘酷。
「反正現在的我,就和三年前的你一樣,只有13歲嘛……」
「……我要讓你死的比囡囡還要淒慘一萬倍!」
作者有話要說︰ 小可愛們,晚上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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