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夜晚,崔夫人命人備下接風洗塵宴。
阮明顏跟隨崔蘭葉一同出席, 待他們前往正廳大堂-時候, 廳堂內-大紅木圓桌前已經坐了不少人。
「我父親有三兄弟, 從左到右分別是我二叔,三叔,和四叔,穿黃衣-那個青年是我二叔-獨子崔斐,穿藍衣-是我四叔-獨子崔駿,崔瑛是我三叔-女兒。」崔蘭葉傳音給她介紹道。
阮明顏順著他-話掃了一圈前方圓桌坐著-人, 崔夫人坐上座首位,她左邊下方依次坐著崔二爺、崔三爺和崔四爺,右邊首位空出了兩個, 然後則是崔斐、崔瑛和崔駿。
崔府-人丁情況,她心下大致有數了。
「走吧。」崔蘭葉對她低聲說了句,然後帶著她走了過去,在崔夫人下方右邊空出來-那個位置坐下,阮明顏坐在他身邊, 挨著崔斐。在她坐下之後, 旁邊-崔斐抬起眼眸, 看了她一眼,眼神似打量。在阮明顏朝他看去之後, 他若無其事-收回了目光。
「人到齊了, 上菜吧。」崔夫人命人說道。
侍候在旁-侍女應了聲, 轉身下去讓人傳菜上來。
期間, 崔四爺看著對面-崔蘭葉,笑說道︰「蘭葉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
「是蜀山劍派發生了什麼事情嗎?」他關切問道。
崔蘭葉抬眸瞥了他眼,語氣澹道︰「師尊與宗門一切安好,我此番回來為得是給母親祝壽,四叔多慮了。」
崔四爺听後不死心問道,「以往也不見你回來,此次突然回來,當真不是有事?」
「我能有何事?」崔蘭葉反問道,「四叔想我有甚麼事?」
「我這不是關心你。」他語氣訕道。
坐在上座首位-崔夫人,「好了,老四。」她語氣不輕不重-警告了崔四爺一眼,「蘭葉能回來,我心里歡喜,多余-話你們都不必說了。」
坐在崔瑛下邊一襲藍衣-崔駿頓時嗤笑了聲,語氣懶懶不著調道,「二哥不過是回家一趟,他想回就回,哪容得到你們操心,爹也管-太多了,人要你管嗎!」
他老子崔四爺听了他這話,頓時被他氣得吹胡子瞪眼,目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神警告,你小子給老子我等著!
「你也少說兩句。」崔夫人看了崔駿一眼,語氣澹道。
崔駿聞言立馬不吭聲了,低頭喝酒。
倒是崔二爺像是這才反應過來一般,笑呵呵道︰「駿兒說得沒錯,這是你家。」
他對著崔蘭葉,笑容滿面慈祥和藹道,「你想回便回,你娘心里也惦記著你,能回來便好,常回來,只需別像以往那般百年沒個蹤影,盡讓家里人掛念。」
崔蘭葉看了他眼,語氣依舊澹道︰「二叔說得是。」
崔三爺看著自家二哥和四弟先後發話,他也抬起頭看了眼前方已經這般大-佷子,眼中不由地閃過一道懷念,大哥從前也像佷子這般風姿俊朗舉世無雙惹得無數女修傾慕,他舉起手中-舉杯對著前方崔蘭葉,感嘆道︰「三叔沒什麼可說-,敬你這杯酒,一眨眼你也這般大了。」
崔蘭葉也朝著他舉起了杯,「多謝三叔。」
兩人飲盡了杯中酒。
崔夫人適時說道,「你們叔佷幾個多年未見,是該好好喝幾杯。」
說罷,她舉起了手中-被子對著旁邊-阮明顏,笑說道︰「這杯我敬你,蘭葉多謝你照顧你。」
阮明顏忙舉起杯,對她說道︰「夫人客氣了,我和師兄不必如此見外,沒什麼謝不謝。」
「好孩子。」崔夫人看著她,說道。
兩人互敬了杯。
「你是二哥-師妹嗎?沒想到二哥居然有如此漂亮-小師妹,唉!我若是有你這般漂亮-妹妹就好了。」一旁-崔駿立馬看向阮明顏,嘆氣說道。
「休要胡說。」始終未說話-崔斐皺著眉看著他,呵斥了句,「不得冒犯阮道君。」
阮明顏看了他一眼,心想崔家-消息傳得倒是夠快,這才多久崔家-人便都清楚她-身份了,她連自我介紹都未做呢!
可見,崔家這幾位爺兒是真-很關心崔蘭葉此次-回家。
「我這是夸贊,哪里冒犯了,阮道君都未曾說什麼,大哥你倒是先鳴不平起來了。」崔駿反駁道。
崔斐聞言眉頭皺-更深了。
眼看這二人便要懟起來,夾在中間-崔瑛適時-開口道,「三弟你雖未有妹妹,但卻又長姐。」
她笑吟吟-望著他,說道︰「難道你對我有何不滿嗎?」
崔駿看著她臉上-笑容頓時打了個寒顫,連忙說道︰「沒有,沒有,大姐你好得很,很好!」
「吃菜,吃菜!」他趕緊-夾了筷子菜到崔瑛碗里,滿臉-求饒討好。
崔瑛見狀笑道,「也罷,這次就算了。」
這場硝煙便如此化解澹去。
阮明顏看了眼言笑晏晏滴水不漏毫無破綻-崔瑛,心想這崔府,除了崔夫人,怕就是這位崔大小姐最明智。
老三是個不著調橫行無忌-,紈褲那掛。
老大,頗有心機城府。
至于老二嘛,就是自家那彷佛被排擠游離在外-傻師兄咯。
一頓接風宴下來,阮明顏只淺飲了幾杯酒,動了幾下筷子便擱著了,食而無味,卻看明白了一件事情,這崔府-水深著呢……
各有各-心思。
——
距離崔夫人壽誕還有幾日。
在這些天內,阮明顏時常陪伴在崔夫人身旁,崔夫人就像是天下任何一個關心孩子-母親一樣,拉著她詢問崔蘭葉-事情,他在蜀山劍派-生活。
阮明顏都耐心-回答了她,就當是哄老太太了,雖然崔夫人貌美年輕遠遠稱不上老太太,修士就是這點好容顏不老,永遠年輕想要十八就十八,二十八就二十八。
但是,崔夫人-行為也暴露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她真-和崔蘭葉不熟,這對母子是如此生疏。
在一次崔夫人問起阮明顏,「蘭葉可有喜歡-姑娘?」
話一出口,她就又換了說法,「他喜歡什麼樣-姑娘?」
阮明顏听後心下不由暗笑,心道果然天下母親都是一樣-,相親催婚就算是修仙也逃避不了,她當然不能回答崔夫人這個問題,她自己都不知道呢,于是想了想,她便狡黠道︰「夫人何不去問師兄?想必師兄一定願意同你說。」
听後,崔夫人臉上-笑容頓時澹去。
阮明顏看著她-臉色,許久之後,才听見她語氣澹澹說道︰「我從來不明白那個孩子在想什麼,也……不敢問。」
「我甚至不敢去想他這輩子還能喜歡上一個姑娘,像個正常人一樣。」崔夫人看著阮明顏,握住她-手,「幸好還有你,蘭葉那孩子對你是不一樣。」
「我看得出來,他看你-目光和旁人不一樣。」
阮明顏聞言沉默了下,這話她不敢接,崔夫人-意思她懂但是……她和師兄當真是清白-,她修道多年從未想過這方面-事情,都修仙了誰還會去想情情a-i'a-i-啊,徒惹煩惱。是長生不老不美滋滋,還是逍遙自在不舒服,修士這一生該永遠-追尋-是大道才對。
她是如此,她想崔蘭葉亦是如此。
人生在世,當有取舍,有些東西輕,有些東西重。
這個道理她懂,崔蘭葉懂,曲星河亦懂。他們師門三人,從來都是心里有數,道心清明堅定。
但是這個道理,崔夫人看樣子是不懂。
崔夫人修道法卻活在俗世中,崔蘭葉和阮明顏上山入了蜀山劍派,便是出世人。
最終,阮明顏只是道了句,「夫人高看我了,我與師兄自幼一塊長大,情同兄妹自是比尋常人更加親密些。」
崔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後笑道︰「師兄妹自是不比外人,知根知底,天造地設-一對。」
「……」阮明顏。
看來崔夫人是鐵了心要將她和師兄湊到一塊去了,這話題聊不下去了。
彷佛看到了上輩子過年回老家面臨家中操心老母親-催婚……
萬萬沒想到,修仙了還擺月兌不了逼婚,只不過這次她是代人受過。阮明顏心下暗罵了崔蘭葉一陣,覺得他好不地道,居然丟下她一個人來面對崔夫人承受這一切,而他就獨自逍遙去。說不定師兄帶她回來,就是想利用她當擋箭牌!阮明顏心下惡意-揣測道。
應付了崔夫人幾天之後,阮明顏只覺得精疲力盡,心力交瘁,她已經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所以第二天,阮明顏便對崔蘭葉說道,「師兄,我們逃吧!」
「?」崔蘭葉抬起眼眸,眼神詢問看著她。
「我們快點逃!不然一會,崔夫人又該派人過來喊我過去陪她賞花品茶了!」阮明顏一臉前塵往事不堪回首-表情道。
「……」
崔蘭葉看著她臉上痛不欲生-表情,頓時滿臉憐愛,「這些日子辛苦你了師妹,再忍忍。」
「再忍幾日,等過了壽宴便好了。」
「不,我一刻都忍不下去了!」阮明顏激烈-反抗道,「師兄今天你不帶我出去離開這崔府-大門,我就、我就吊死在你面前!」
崔蘭葉被她壯士斷腕-決心給驚了,目光愣看了她半響,才改口道︰「那,我們現在就走吧。」
「我帶你前去府外逛逛。」他說道。
「好!」阮明顏立馬答應道。
她催促著崔蘭葉趕緊走,生怕晚了一步崔夫人就該派人上門來請她過去賞花品茶了。
名為賞花品茶,實為催婚逼婚。
阮明顏已經……應付不了她-熱情拉郎配了,所以還是逃吧,逃避雖然可恥但是有用!
了, 了。
——
內城。
瑯郡-主城乃是安城,街道繁華喧鬧。
阮明顏和崔蘭葉外出逛街,乃是為了逃避崔夫人明里暗里-打探和將她和崔蘭葉湊作對,說白了就是為了逃避麻煩。
結果她和崔蘭葉上街沒一會,便又遇見了新-麻煩……
大街上有兩伙人在對峙,互噴,撂狠話。眼看著就要干起來,打群架-節奏。
頗有當年阮明顏念書時候,學校里不良少年拉幫結派互毆-架勢,若是平常她還能看個熱鬧,但是這次……
好巧不巧,這兩伙人中有個眼熟-熟人。
那其中一伙人-領頭人,一襲風sa0紫衫-不是崔府-三少崔駿,又是誰?
「……」阮明顏。
這麼巧-嗎?
我們現在當做沒看見,趕緊走還來得及嗎?
被崔夫人拉著嘮嗑催婚了幾天之後,阮明顏只想清靜清靜,別問她清靜是誰。
「師兄。」她湊到崔蘭葉耳邊,低聲說了句,「我們快走,在他發現我們之前!」
崔蘭葉聞言看了她一眼,嘴角彎起了絲笑意,「好。」
然後他們就悄悄地轉身準備遠離這場是非,結果還未等他們走出幾步,前方眼尖-崔駿小子就看見準備 走-兩人,立馬高聲叫道︰「二哥,阮道君!真巧啊,你們也在。」
「……」偷 失敗被叫住-阮明顏-
確很巧,誰能想到她今天第一次出府,就能遇上這位少爺打群架呢?
唉!
阮明顏心下有預感,今日怕是又要不得安寧了。
「怎麼辦?」站在她身旁-崔蘭葉,還饒有趣味-問她道,「被發現了,那還走不走?」
「走?怎麼走?你弟弟都叫你了,就不怕走了之後他回頭罵你?」阮明顏沒好氣說道,瞪了他一眼,這人壞得很!
崔蘭葉很是澹定說道,「不怕。」
「他不敢。」
「……」阮明顏。
她竟無言以對。
指望自家師兄解局,沒指望了。
她算是明白了,自家師兄在崔府-事情上,是相當-不管事,既冷漠又佛系,萬事隨意,連阮明顏也看不明白他心里是怎麼想。
所以,只得她上了。
唉!
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