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的生意確實比較好做, 他們又有著一定的人脈,堅持了兩個月,陳向華就辭職了。
雖然干這個辛苦了點, 要跑到外面去進貨, 但是那個收入真的是讓人心動,她的公婆對她辭職一開始有些怨言的,但是當她把她的收入亮出來之後,他們就沒有話說了。
個體戶說出去是不太好听, 但是有實惠啊,面子不亮光, 里子厚啊。兒媳婦現在辭了工作, 要是之後這個生意不給做了,他們也能幫忙找找關系再幫她重新安排,這麼多年,他們還是有認識幾個朋友的, 抱著這種想法,他們也不反對了。
她們兩姐妹賺了不少,半年後,陳向紅和陳向華商量過後,把租的門面買了下來,越發過的紅紅火火了。
在這樣的背景下,徐春燕參加了高考。
春燕和夏燕的學習成績都很好,在班里不是第一就是第二,就是在整個年級也是排名前列的那種。這一次高考, 她正常發揮,考上了一個大專,就是在估分之後填志願的時候,跟家里有了分歧。
她填的學校,全都是首都的,根本就沒有按照陳向紅他們的意見選擇本省內的學校。
因為他的選擇,他們家鬧了一場,陳向紅哭著︰「孩子翅膀硬了,還沒有飛出去,就開始不听話了。」
但是春燕很固執,無論爸媽怎麼說,她都不願意改變自己的選擇。
陳向紅一直鬧她就打電話給舅舅求救,讓他幫忙勸勸她媽媽。
陳建軍打電話過去,陳向紅在電話那頭哭訴︰「她一個女孩子家家的,跑那麼遠做什麼?在在本省不好嗎?回家方便,有什麼事兒也能及時照料,跑那麼遠去讀書,一個認識的人都沒有,出了問題找誰?以後同學也基本都是五湖四海的,年紀也差不多了,到時候跟那些人看上,就在外地結婚,遠嫁了可怎麼好?」
她是一點都不願意女兒遠嫁的,就希望他們在本地找,村里找不到好的,就到縣里找,總能找到合適的,去了首都,跟她弟弟一樣,就在外地扎根了,到時候離家那麼遠,回娘家一次多麻煩,要是出了事,都不能及時得到消息,想要給她撐腰都難,而離得近的話,可以常來往,也可以幫忙多看顧娘家,尤其是,徐和,他從小身體就不大好,她也不想逼著他念書,現在他讀小學了,成績一直一般般,眼看著大女兒是有出息的,她當然希望她以後嫁的近一點,可以幫忙拉把弟弟。
這種話她時常說,她也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但是春燕不是這樣想的,她就希望離家越遠越好,這個家,她一直都想逃離,現在終于有了光明正大逃離的機會。
「我在首都,姥姥姥爺不也在嗎?還有愛黨叔叔也在,還有小舅舅、小姨,哪里會找不到人。」春燕在邊上反駁。
「是啊,春燕她姥姥姥爺就在首都啊,哪里說得上是人生地不熟,你不用擔心,至于婚嫁,你想得太遠了,她小姨也是畢業了才結婚的,小舅現在還單著呢。」陳建軍能說什麼呢?他自然是傾向于這個外甥女的,遠怎麼了,行萬里路,讀萬卷書,經過的越多,知道的也越多,現在社會太平,也不用太擔心。
而且畢竟是一國首都,以後的發展可以預料,去那里念書,以後在那里扎根也挺好的。
陳向紅︰「……」
弟弟這個叛徒,她是希望他能夠幫忙勸女兒的,怎麼現在勸上她了?
因為這事兒,女兒考中大學陳向紅覺得也沒有那麼喜悅了,還是陳向華勸到她想開一些,「大姐,我知道你擔心女兒,我以後也不希望他們兩個跑太遠,出嫁最好就在一條街上,但這事勉強不來的,我也知道,你擔心小和,我覺得吧,現在我們多賺些錢,以後自己就能把他照料得妥妥當當的,不需要讓他兩個姐姐也付出這麼多的精力,她們兩個顧好自己就好了。」
她跟陳向紅一樣,都是一個兒子兩個女兒,但是不一樣的是,她第一胎生的是兒子,後面的是女兒,沒有那麼大的壓力,陳向紅那時候因為沒有兒子都被人戳著脊梁骨了,兒子在她的心目中格外的重要,她總想給他最好的,女兒也是她10月懷胎生下來的,不是不愛,只是跟兒子比起來,她更愛兒子,所以在女兒眼看著會出息的時候,會希望女兒多幫兒子一些,不要讓他被欺負了。
「我也是為了春燕好啊。」陳向紅嘆了口氣,不過妹妹的話她還是听進去了,無奈的同意了春燕的選擇,然後又開始盤算下次要進什麼貨了。
春燕和夏燕心里要說不怨這一對父母那是假的,這是爸媽沒有錯,生他們養他們,是很辛苦沒有錯,但是至始至終她們兩個就沒有安全感,以前他們小時候不只一次想過,如果她們是舅舅的孩子就好了,就是二姨的孩子也好啊,但這不是她們可以選擇的。
小的時候,爸爸媽媽是不會護著她們的,他們被爺爺女乃女乃,叔叔伯伯使喚的團團轉,還是時常听著伯娘嬸嬸的叫罵,只有到姥姥家才能松快些,後來,媽媽好不容易懷了第三胎,結果卻是女兒,他們兩個很傷心,可是沒多久,他們的小妹妹就不見了,哪里去了呢?
被爸媽送走了。
因為她是個女兒,不是兒子。
她們也是女兒啊!
那一段時間,她們兩個格外的乖巧,就擔心自己也會跟小妹妹一樣,被送給別人,眼看著媽媽終于生下了一個兒子,就算這個兒子身體不是那麼的健壯,爸爸媽媽他們依然把他放到了心坎里,要是有雞下了一個雞蛋,那蛋絕對是弟弟的,如果是殺了雞,那麼肉基本上是弟弟的,她和妹妹只有一些邊角料,她們姐妹很小就開始干活,負責喂雞挖野菜做家務,可是這些弟弟很少做,更多的是出去外面玩耍,為什麼呢,因為弟弟身體不好。
為什麼會這樣呢?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差別?
因為弟弟是個男的,她們是女兒。
甘心嗎?
怎麼會甘心,想要離開這一切,想要遠離這一切,最好的辦法,那就是參加高考,堂堂正正的離開這個充滿了不想繼續面對的地方。
春燕如願以償的到了首都,在首都,她過的如魚得水。
夏燕的成績比春燕還要好,她兩年後參加了高考,考上了本科,在填志願的時候,她同樣選擇了首都的學校。
兩個女兒都選擇那麼遙遠的地方,而且眼看著大女兒以後是不想回家鄉了,陳向紅爆發了,去學校要老師拿出來重新填。她已經錯了一次了,她那時候就不該同意讓大女兒離開。
不論夏燕怎麼說她那邊的學校更好,她都不听。
大女兒的行為她看在眼里,去念書之後就過年會回來,其余的時間都在那邊做兼職,問起以後的打算也是說以後在那邊工作,無論她怎麼說怎麼勸都不肯改變主意回家鄉。
家鄉不好嗎?
一定要遠離家鄉才有好的發展嗎?
現在女兒還沒有出嫁就弄的有這個女兒跟沒有這個女兒差不多,這怎麼能不讓她心驚膽戰?怎麼還能同意二女兒也跟大女兒一樣?
為了防止夏燕去學校又把志願改回來,她直接把女兒關在房間里,吃飯的時候自己送飯進去,要是想方便了用便桶解決。
夏燕覺得自己要受不了了,在房間里絕食了兩天,陳向紅還沒有改變主意,她就趁著她去鎮上賣衣服的時候苦苦哀求,求得了弟弟徐和打開了門鎖。
她早有準備,現在也不是出行要介紹信的時候了,她拿著自己私藏的一點零食和錢,直接沖了出去。
陳建軍接到陳向紅的電話︰「嗚嗚嗚,你有沒有看到夏燕,她不見了?」
陳建軍︰???
「怎麼回事,你好好說。」
「她死都要去首都的學校,我不讓,就把她關起來了,昨天她騙了她弟弟開了門,到現在還沒找到,她是不是去你那里了?她什麼都沒拿,嗚嗚嗚……」
听著陳向紅那沙啞的帶著哭聲的訴說,陳建軍煩躁的想打人,也只能耐下心來︰「昨天什麼時候?有沒有人看到她去哪里了,報警了嗎?」
「報了,沒找到人,嗚嗚,剛剛我去車站問了,那邊有個售票員說三點這樣好像是個人去買票,如果夏燕真的坐車走了,應該是去找你,你幫大姐找找她,我同意了,沒意見了,真的,讓她回來吧,嗚嗚嗚……」
陳建軍听著那邊捂著嘴的嗚嗚哭聲,眉頭皺的更深了︰「她沒帶錢?售票員有沒有說她買的票是去哪里的?」
「就是去特區的,家里的錢嗚嗚……都沒帶,衣服也沒帶,什麼都沒有,可能有一點你們給的私房錢嗚嗚……」陳向紅一想到這個,心就好像被火燒一樣。
「……大姐,你別哭,現在主要是要找到人,我現在過去車站那邊看看。」陳建軍沒有心情安慰她,掛了電話,就去找陳平他們。
現在是上班的時間,大家都在工廠,現在當然不急著忙活了,先把人找到要緊。
一個正值妙齡的姑娘獨自一人出行,身上什麼都沒有,車站又是蛇龍混雜的地方,不是陳建軍說,他的幾個外甥女都長得不錯,夏燕是長得最好的,要是被那些拐子盯上了,她孤身一人的情況下……
他實在樂觀不起來。
听他一說,陳平他們哪里還坐得住,立刻分散開來,特區這邊的車站只有一個,但是下車的點有不少,很少人會特意去車站的,都是路上攔車,要下了說一聲就給下。
夏燕可不知道陳建軍的地址,她沒有來過,只是知道在特區。
特區,這個範圍太大了,如果她真的來了,她會在哪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