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軍把提前包好的紅包發了個精光, 付出了不少,但是收進來的卻只有陳老三和劉田芳的,收入跟支出嚴重不配比, 怪不得有許多成了婚的年輕人, 早早的就會要孩子,在這樣的環境下,你是只有發,沒有收, 很容易心里不平衡。
他們幾個出去拜年了,劉田芳和陳老三就坐在廳里等著, 陸陸續續的, 會有小一輩的人來這里拜年.
小孩子最喜歡這個時候了,這時候大家都會擺有一些零嘴,大部分都是炒花生,炒黃豆, 還有一些在山上摘的野果干,很貧瘠,但這對于沒有什麼零食的小孩子來說,已經是難得的美味了。
劉田芳在桌上就擺了四樣東西,炒花生、南瓜子、番薯干,還有一樣就是麻花,這個只有一碟子,只有來的早人能夠每人分到一小塊,來的晚了, 面對的就是空空的碟子。
陳向紅的女兒,早早的就來了外婆家拜年,他們徐家在村里一共只有幾戶,很快就完事了,之後立刻過來這里。
把兩邊的兜里堆得滿滿的,手上各自抓著一塊水果糖,她們兩姐妹細細的收到了袋子的最下面,以防別人拿走。
最後收獲到了外婆給的紅包,這些都是要上繳的,沒有哪個小孩子可以私吞,收到紅包,防止掉到哪里,她們立刻折返了回去,把紅包給媽媽,同時也把自己兜里的零嘴清一清,把口袋空出來,再繼續出來到處拜年裝零食,這一次的零食,慢慢吃夠他們吃幾個月呢。
陳建軍他們家還能夠收紅包的,也就是陳建強和陳向娟這兩個學生了,但是比起他們給出去的,差額巨大,這時候可不興計劃生育,家家戶戶都是幾個小孩,劉田芳念叨了好幾次,等來年她的兩個孫子出生就好了,現在也只能血虧。
到了晚上的時候,陳建軍也準備好了紅包給家里人,陳老三、劉田芳和許曉一人三十,陳建強和陳向娟每人五塊。
拆了紅包,剛過了會眼癮,就被劉田芳收走了,換成了五毛。
陳建強、陳向娟︰「……」
實力心疼他們的五元!
年初一過後就是年初二,是一個各家的女兒回娘家的日子。
劉田芳沒有娘家可以回,許曉娘家也遠,不可能回去,所以就只有陳建民的媳婦柳蘭要回娘家,一大早的來借了自行車就出發了。
他們家今天有兩位「嬌客」要回來,正是嫁出去的大女兒陳向紅,二女兒陳向華。
一起回來的,還有他們的夫婿徐福和高國昌和兒女。
大女兒生了兩個女兒,大女兒名叫春燕,二女兒名叫夏燕,二女兒生了一兒一女,兒子高華盛,女兒高華美。
劉田芳早早的就包好了紅包和零食,在門口張望著她們什麼時候過來。
大女兒還好說,離得近,想去看看提腳過去就能看到,但是二女兒在城里,又要上班,幾個月才能回來一次,不知道她的小外孫女現在長了多大了,外孫現在是不是還是那麼淘氣?
陳向娟機靈,在家一直被媽使喚著忙東忙西,也不知道這時候了還有什麼好忙的,早早的就抽空跑到了村口,要是她二姐來了,她第一個就能看見。
「唉,你說你兩個姐姐怎麼還沒過來,你大姐這麼近,都還沒到。」劉田芳走來走去,掛念著兩個女兒,嘴里碎碎念著,全部人都沒有專心听,這也念了太久了。
陳建軍正拿著塊石頭,給許曉砸核桃,一個砸一個吃,看上去很有默契,旁邊陳建強自食其力,有一下沒一下的砸著,他掌握不了訣竅,每次都砸的比較碎,就要更小心。
陳老三則是小口小口的喝著米酒,這是從他二哥那里順來的,不多,只有半斤,等下可以跟女婿一起慢慢喝兩口,聊聊天,讓他們別虧待了他閨女。
「媽,大姐二姐來啦!」陳向娟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劉田芳這時候又不急了,從客廳走到廚房去,不知道在做些什麼。
陳建軍和許曉對視一眼,都不知道這是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剛剛不是還很著急嗎?
「你們來了,來坐,我的乖孫,來外婆這里,有好吃的。」劉田芳這是進去切隻果去了。
香甜多汁的隻果切成一小一小塊的放在碟子里。
徐春燕含了手指,看著隻果,眼里是茫然,這是什麼好吃的啊,她從來沒見過呢。
隻果是北方的,這時候交通不便,水果又難以運輸和保存,許多人都不認識遠方的水果,有認識的,也基本不會舍得去買來吃,因為這樣的水果,價格往往讓人難以承受。
「爸、媽,新年好。」高國昌給岳父岳母拜年。
徐福也跟著︰「爸媽,新年好。」
「好,都好。」
「新年好!」高華盛也學著說新年好。
劉田芳看了,忍不住一笑,把他抱進懷里︰「還記得外婆嗎?這個給你吃,甜。」
「外婆。」小豆丁還記得,叫了一聲就卡嗤卡嗤的咬隻果。
陳老三挨個給小孩子來了一塊︰「來,吃。」
高國昌忍不住看了自己的小舅子一眼︰「這是你們車隊發的吧?」
「是啊。」
「我們單位也發了兩個,跟你這個比起來,小了一半,也不甜,酸酸的。」看著面前這個紅潤香甜的大隻果,再度表達自己的羨慕嫉妒︰「你們單位就是好。」
陳建軍哈哈一笑:「我們經常不著家啊,你們天天回家,還不好啊。」
「這倒也是,我寧願差點,十天半個月的不回家我不習慣,沒有在外闖蕩的心性。」高國昌想了想就放棄了。
這本來也不是他想一想就有用的事。
「上次你幫忙買來的白葉扁根草很好,我爸用了說很有效,下次有機會在幫我帶一些。」
陳建軍想了想那次是在哪里跟別人換來的,搖了搖頭:「這個要看運氣,遇到了就幫你帶。」
「你過年放幾天?」
「七天,我記得你的是十天。」
「是啊……」
旁邊徐福安靜如雞子。
陳向紅顧不上他,她已經跟自己
媽和妹妹訴著苦了。
「我現在就熬著了,幸好分了家,她們現在也不敢太過分,雖然存不下什麼錢,還欠了隊里的,到我們兩個能干活,兩個小的也慢慢大了,遲早能還完的。」
「他們要是欺負你,跟媽說,只要我們佔理,你說出來,我們就能站你這邊。」劉田芳模著女兒粗糙的手,她的女兒啊她第一個孩子,現在這日子過的。
陳向華拉著媽和大姐進了房間,這里都是女人,那就好開口了。
「大姐,你那藥吃的怎麼樣?」
「現在都按照醫生說的做,每次來那個好過多了,有用。」
「有用就好,大姐,抱養孩子不一樣的,還是小叔的,以後這麼近的,就是給他們養孩子,養不熟的,自己能生就自己生,沒有的話也有女兒,以後一樣可以招婿頂立門戶,這點錢你拿去買藥,這個不能停。」
「我怎麼能你的錢,等下妹夫有意見了。」
「他有什麼意見,這是我的工資,我還不能做主了?」陳向華一瞪眼:「你拿不拿我當妹妹。」
「我現在手里有錢,媽給了我一些。」陳向紅低聲道。
「媽是媽,我是我,能一樣嗎,你就拿著,以後你有錢了,再給我不就成了。」
陳向紅模了模眼角:「妹,姐姐記著你的好。」
劉田芳看的既欣慰又後悔,欣慰女兒之間感情好,後悔當初就不應該同意讓女兒嫁給徐福,她早就知道那老虔婆不是好相與的,怎麼就鬼迷了心竅松口了呢。
「日子會越來越好的,你家春燕也到了上學的年紀了,怎麼……」
陳老三拍了拍徐福的肩膀:「手頭還趁手嗎?向紅吃藥效果怎麼樣。」
說到這個徐福來了精神:「好多了,上次我陪她一起去檢查,醫生說繼續保持。」被排斥在外的沒有嫁人的陳向娟:「……」
插不上話只能當背景板的陳建強:「……」
遠在某個農場里面,在一排茅草屋,同樣在歡歡喜喜的過著年。
雖然大家都是被下放到這里勞動的人,但是過年了,精神也振奮了一些,新年新氣象啊。
「老許呀,你們兩口子還算可以,你有三個孩子,他們都惦記著你,不像我家里那些小崽子,一個個的把我當瘟疫,登報跟我斷絕關系。」一個高大的老人享受的抿了抿嘴里的熱糖水,又有些唏噓。
「我有個小兒子沒有登報跟我斷絕關系,可現在已經有了另外的爸爸了,估計早就忘了我了。」
這時候能夠還跟兒女保持著正常往來的人就會知情識趣的保持沉默,這時候他們說什麼都不對。
還是趙玉英轉移了話題︰「再過幾個月,我就當外婆啦,只是一眨眼,我的女兒都要當媽了。」
「還被說,這仔細算一算,我的孫子也快要出生了。」另外一位頭發花白的人掰了掰手指頭,笑得露出成了一口大白牙。
在這里的生活無疑是煎熬,吃的住的都跟原來的有天壤之別,很多人在這樣的環境熬不了幾個月就走了,能夠熬下來的,都是有著堅強意志的人。
許昭敏和他的妻子趙玉英就屬于這一類,雖然生活看不到什麼希望,漫長的勞作幾乎要把人的意志壓垮,但是每隔一段時間收到的來自兒女的書信,總能讓他們保持住向上的勁頭,用趙玉英的話來說︰「我都還沒有娶上媳婦,還沒有見過我女婿,還沒有抱上孫子,怎麼舍得就這麼死了。」
可不是嗎?怎麼舍得就這麼死了。
他們在許多親人沒有再聯絡,但是有多少是迫于情勢所迫,不能不想,而是不能,就怕連他們的生活也沒有辦法再保證。
許敏的大兒子是當兵的,這個跟政方的系統分開,所以還能保持相對正常的往來,小兒子小女兒也遠離了那個肆虐的地方在鄉下做知情,鄉下大部分都是比城市要寧靜的,子女給父母寫信也違反不了什麼,雖然每次寄過來的東西和信件都會被逐一查看,但他們行得正,不怕他們查。
作者有話要說︰ 題外話在這里說明一下,章節多了會開防盜,基本上不會被防住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