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嬸一詞對于新嫁尚不滿十八的林淑賢來說實在過于沉重, 她神情抽搐了幾息, 竟莞爾一笑, 眉眼淑靜甜美,「公子說笑了。」
葉驚瀾垂眸, 神情淡漠, 「自欺欺人不好哦大嬸。」
林淑賢︰「……」
默默深呼吸了一口氣, 心里死死咬牙, 看在這張臉的份上,我原諒你的無理!
「我迷路至此---」
「迷路?」
葉驚瀾似笑非笑的呵了一聲,扯著的嘴角滿是嘲意。
他不說話,神態已經說明了一切,林淑賢該惱的,可這張臉實在生的太好, 嘴角輕勾和眸里淡漠的眼波更添數分魅力,只覺心神俱蕩, 他簡直就是自己當初看話本時想象的一切男主人公的模樣。
不,他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完美。
眼睫輕顫,眼尾漸紅,顫著聲音道︰「我真的是迷路至此,你如何不信呢?」抬眸盈盈的看著葉驚瀾。
葉驚瀾直接側開眼,林淑賢心中暗喜,只當他是不好意思了,就說了,自己生的好, 又故作柔弱之態,便是性子再惡劣的男人,也不舍對自己惡語相向的,先前听到的一切都是錯覺,肯定是錯覺。
「大嬸。」葉驚瀾看著一邊的矮叢,「人貴有自知之明。」
「長的差強人意就不要學人拋媚眼,看著很倒胃口。」
林淑賢︰「……」
「你!」不堪屈辱的看著葉驚瀾,幾乎快哭了出來,「我只是想問個路,公子為何要一直對我惡語相向?」
葉驚瀾雙瞳漆黑,勾著嘴角,「對于不安于室的人,我想我不需要什麼禮貌。」
看了一眼天際,上課的時辰快到了,不能再耽誤。
「從私塾大門到這里,要過四條小道,其中兩道都連著前院堂屋,一條連著校舍,都是坦途,而到這里的小道還要經過花圃,三個月洞門,迷路到此,你逗我笑?」
這里是私塾,雖說不大,但到前院後舍的路有些繁瑣,不然私塾大門一直常開,豈不是人人都往這邊跑了?
林淑賢也知道自己匆忙找的理由不是很好,正要解釋,葉驚瀾卻不給她機會,伸手指著門口圍著的小廝們,「你明知這邊都是男子,還不偏不倚的往這邊撞,長的又丑還端著一副東施效顰的儀態,可別惡心我了。」
說罷再不理會臉色有些發白的林淑賢,直接轉身大步離去。
林淑賢這才發現門口圍了一圈小廝,葉驚瀾的話言猶在耳,大嬸、丑、故作儀態、東施效顰,這些等等的形容詞讓林淑賢無顏面對小廝們的忍笑,以扇遮面,羞憤的跑了。
若說以前瀾江城的葉宴之,雖然性子不大好,但若看到林淑賢這樣的,大概真以為她是迷路了。可現在站在她面前的是葉驚瀾,不僅有俞墨的調*教,還有數年宮牆里的晃蕩,這種欲拒還迎曖昧朦朧的作態,他看的太多了。
一眼就看出了林淑賢恬靜表面下那顆蠢蠢欲動不安于室的心,自然不會留半分情面。
我可是有媳婦的人。
就算我媳婦現在只愛兩把刀,我也會為她守身如玉的!
葉驚瀾緊趕慢趕到了校舍,本來還想跟顧懷陵報備一聲,免得萬一那女的一會又來惺惺作態,被大舅子看到自己被人勾*引,那可不是好玩的。
只是還沒開口紀先生和林先生就到了,只得暫且按下不提,認真上課。
卻說林淑賢這邊,雖是羞憤跑了,卻真沒有多大的羞惱,因為他,生的實在太合自己心目中俊朗的良人形象了,性子再惡劣,也是瑕不掩瑜,林淑賢托著下巴,臉色羞紅了好一會才起身,去找林婆婆。
這次林淑賢倒是有些怪自己了,對這個小私塾並不關心,上輩子更是一次都沒有來過,只從老婆子嘴里听過私塾發生的幾件大事,其余情況一件不知。
那位紅衣公子是誰?
他看著極為富貴,那些小廝們都喚他少爺,所以他才是正主,只是和顧大人私交很好,所以小廝們也都敬著顧大人?那他怎會來這樣一個小私塾呢?林淑賢一邊走一邊想,甚至又怪上了林婆婆林先生。
還說什麼對自己好。
原本以為這里只有窮酸書生,原還有一個條件這般好的兒郎,當初自己議親時,怎不見他們提過?!若是他們提過,也許,也許---
林婆婆正在花壇邊上伺弄顧軟軟給她從芙蓉城帶來的花種,沒有種過,現在壇子里試試,若種好了,才要移栽到花圃里去,手里小鏟子細細松土,听到腳步聲抬頭,一眼就看到孫女正朝著這里走來。
林婆婆的視線在她滿是春紅的臉上頓了頓,又平淡的移開了眼神。
「祖母。」
林淑賢上前,「養花呢?我來幫您吧。」說著伸手去接林婆婆手里的小鏟子,林婆婆手一晃避開了她的手,「不用,我自己來。」
這個死老婆子!
林淑賢心里憤憤,面上還是乖巧,只笑道︰「祖父最近教了幾個學生呢?我剛才瞧著好些小廝進前院後舍,您和我說說,免得我一時撞見人還不知如何稱呼,多失禮。」
「你如何會撞見?」林婆婆抬眼看著林淑賢,睿智的雙眸定定的看著她,「你住在內院,內院亦開有側門。」
不是林婆婆想防她,是她太過奇怪,先前懷陵搬出去,她比老頭子反應還大,如今居然又來打听私塾的學子了?
這個孫女和自己並不親近,嫁人以後更是行事荒唐了,當初她嫁陳家時自己本不同意,陳家看著富貴,可她嫁的是次子,再大的家業與她又何干?而且陳家人丁多,五房人聚在一起,那些個妯娌哪個是好相與的?
自己不過說了一嘴,她娘就明里暗里的說什麼自己見不得孫女富貴,直接撒手不管了,愛怎麼嫁怎麼嫁。
看吧,才嫁半年,就成如今的模樣了!
「祖母!」林淑賢一下子站了起來,似被林婆婆眼里的防備傷到了,「你在想什麼呢?我不過問一句有哪些學子而已,你就這般對我?」
又拿著帕子抹淚,淒淒道︰「我這次前來,本是為了孝順您,也知道從前不睦,想要修復幾分,我都拋下夫君來陪您了,您如何要這樣對我?您若這般不喜,我走就是了---」
「好啊。」林婆婆點頭,「那你回去吧。」
林淑賢︰「……」
這邊顧懷月和陸湛也一起到了私塾,他兩是來送點心的,顧軟軟做完點心還繼續在廚房倒騰,顧懷月沒事做,就自告奮勇的來送點心,陸湛是在家里呆的無聊,想和哥哥們玩,就抱著大將軍一起過來了。
進私塾後,顧懷月看著陸湛道︰「你去給哥哥們送,我去見婆婆?」
顧軟軟給林婆婆也準備了一分點心。
陸湛點頭,拿過點心盒子,兩人分道。
顧懷月剛和陸湛分開,才走幾步就在拐角撞上了林淑賢,懷月年歲小,踉蹌後退幾步差點摔了下去,穩住以後,見自己撞的是一名年輕夫人,忙問道︰「夫人沒事吧?」
林淑賢心情正不好,見又是一個青澀的小丫頭,張口想罵,又想著萬一是認識顧大人和那位紅衣公子的呢?勉強按下怒氣,問她,「你是誰,來私塾做什麼?」
顧懷月笑道︰「我是顧懷陵的妹妹,來給哥哥送東西的。」
顧大人的妹妹?林淑賢神情一正,上下打量著顧懷陵,見她眉眼稚女敕,最多不過十二三歲,哦,小的那一個?
小的那個就不用在意了,早死的那個大的才是顧大人心尖上的,小的這個都沒听他談論過,成為首輔後甚至都沒有把家人接到京城里去享富貴,想來關系很差的。
既然很差就不用管太多。
直接拎著裙擺伸出右腳,瑩白的繡花鞋右側沾了些泥土,剛才兩人撞上,顧懷月後退了幾步,林淑賢也崴了一下腳,鞋面髒了,就這麼直直站著,理所當然的吩咐道︰「幫我擦干淨,用帕子擦。」看了一眼顧懷月的肉肉手,嫌棄道︰「你手還沒我鞋面干淨呢。」
顧懷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干干淨淨的小手。
林淑賢吩咐完就等著顧懷月動手,壓根沒把她放在心上,只一心想著顧大人的大妹妹,那個大的死的早,就是今年的九月初八死的,往後的每年,顧大人都會祭奠她,身為首輔後也一直不改,九月初八那天,是雷打不動的去寺廟。
現在才七月,她的死期還有兩個月。
雖說是個早死的沒福氣,但顧大人一直記著她,現在小的都來私塾了,她應該也在?
想到顧軟軟,林淑賢眼楮一亮,倒是可以和她打好關系,等她死了,自己和她有一層好友的關系,是不是也能和顧大人說上話?
想到這,林淑賢心中大喜,顧大人對自己避之不及,若是貿然親近他,反倒壞了事,倒不如只守著早亡妹妹好友的身份,得他幾句看顧,反正,反正現在還有一位更合自己眼緣的小公子,雖說比自己小些,但看起來家世很好,若能得了他,自己也能飛出陳家這個狼窩。
至于救顧軟軟這事,林淑賢完全沒想過。
萬一救了她,改了顧大人生命中的軌跡,他以後當不了首輔怎麼辦?!
「你腦殼有水?」
林淑賢正在暢想以後快意生活,突然被人罵了,震驚看著顧懷月。
顧懷月︰「腦子不清楚就去看大夫!」
說著就繞過她要往前面走。
「你個小蹄子!」林淑賢一把拽住顧懷月,「把我鞋子弄干淨,不然給你好看。」
給你臉了?顧懷月回身,直接開口罵。
「我是你家下人?」
「咱兩一起過拐角撞到了,又沒摔著傷著,我還可以說你撞我呢。」
「年紀一大把,做的事讓人笑掉大牙。」
「我憑什麼給你擦鞋子啊?」
「我又不是你家下人!」
顧懷月本就是個暴碳性子,在哥哥姐姐面前還好些,生人面前也不會無緣無故的發脾氣,可是她怎麼說的?本來還好好的問她兩句,她倒好,豬蹄子一伸就讓自己擦鞋,那頤氣指使的樣,好似自己是她的下人。
我呸!
「腦殼不好就不要在外面晃,丟人現眼!」
年、紀、一、大、把?!
剛被心儀的小公子喊了大嬸,現在又被一個小丫頭片子說年紀一大把,林淑賢的理智直接斷了,「我打死你個嘴巴沒把門的小蹄子!」
說著就張牙舞爪朝著顧懷月撲了過去。
顧懷月是真的沒想到她一個大人,說動手就動手,不過顧懷月也不傻,直接撒腿就跑,同時大聲尖叫。
「啊啊啊,老女人殺/人了!」
「老女人殺/人了!」
老女人???
這三個字讓林淑賢本就不剩多少的理智徹底沒了。
「我殺了你!」
本就不遠剛過來的林婆婆就听到了這三個字,一把將顧懷月護在了身後,臉色鐵青的看著林淑賢,「你說什麼?你要殺誰?」
林淑賢一呆,腦子還沒轉過來。
「嘎嘎---」
熟悉的鵝叫聲響起,先前的陰影再次浮現,身上的青疙瘩還涂著藥呢!甚至都沒回頭,直接撒腿往前面跑,大將軍先她一步,一往無前的狠狠啄了一口她。
「啊啊啊啊啊!」
林淑賢被大將軍啄的瘋狂慘叫,林婆婆無視她的求救,看向後面鑽出來的陸湛,陸湛將手背在身後,站的端端正正的,無辜的和林婆婆對望,小模樣看起來乖巧極了。
林婆婆︰「……」
作者有話要說︰ 呵,你們這群磨人的小妖精,給我等著,我會找回場子的!
好了,惡毒女配該得罪的都得罪完了,該上正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