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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尖叫頻起,那邊驚慌更甚,雖夜色中看不太清楚,但仍能看見窗紗後的刀光劍影,葉瀾之怔怔的看著那個破了個窗戶,如果自己住在哪里,簡直不敢想象身處其中的自己會如何。

鬧成這樣,幾乎所有的客人都往甲板跑,船老大跑到甲板頂端凝神去看,船工門則忙著安撫尖叫的客人。

「不要慌。」

「dd沒事的,不要驚慌!」

二十多個船工一起喊,這邊尖叫聲勉強歇了,但人群還是騷亂。葉宴之的衣袖被扯動,扭頭一看,是周木,太過嘈雜,周木直接大聲喊道︰「不要怕,不是水匪,估計是船上的人打起來了。」

都是在水上討生活的人,都有自己的一套聯系法子,那邊並沒有發出水匪的警告。

葉宴之也跟著喊。

「那我們要去幫忙嗎?」

周木︰「等等看!」

事實證明周木的猜測沒有錯,那邊的喧鬧廝殺漸漸停了,對面甲板上船工忙著收拾殘局安撫客人,看著也不像是被脅迫了,船老大跳了下來,大聲道︰「對面大概是客人發生了爭吵,動手了,沒事了,都回廂房去吧。」

甲板上聚集的客人們這才松下了緊緊提著的心,一邊議論一邊回房,剛才跑過來的人實在是太多了,人擠人滿滿當當,葉宴之被動的被擠著往前挪,手腕被人拽住,抬頭一看還是周木。

周木︰「回房的人太多了,我帶你走其他道。」

說罷拉著葉宴之在人群中左穿右擠,朝著另外一個方向去了。

周木對葉宴之的觀感挺好的。

雖然這位公子話不多,甚至還有些冷淡,但他的態度很好,和你說話的時候都是直視你的眼楮,周木覺得很舒服,一點兒也不像其他人有錢人那般,微微抬著下巴,居高臨下的看你,說著溫和的話,神態一個比一個高傲。

而且他剛才還問了是否需要幫忙。

其他人要麼怕得擠成一團,要麼往船艙跑,若非船工攔著,甚至還有人想跳河,他看著也就比自己大一兩歲,不管去沒去,能問出這句話,就已經比大多數人好多了。

周木帶著葉宴之艱難的擠出了甲板,左拐右繞的進了一條走廊,周木一邊帶路一邊解釋道︰「這邊是貨倉,也能去你的廂房,多走一條走廊就好了。」

葉宴之心不在焉的點頭,心里還在想下午登船時的那件事。

當時心里特別難受,難受得一步都邁不出去,真的是身體不舒服嗎?可離了那艘船之後,難受瞬間就沒有了,聯想著剛才發生的事情,葉宴之不得不多想。

葉宴之一直沒出聲,前面領路的周木回頭看他,見他神思恍惚,以為他還在後怕,一邊扭頭一邊笑道︰「別怕了,這就是客人之間的糾紛而已,咱們走的水道都是大河,過往都是船只,而且沿路都是大城,不會有水匪出現的。」

葉宴之回神,點頭,正要謝他,忽然dd

下午登船時的那種感受又出現了,很是難受。

周木還在往前走,葉宴之下意識的拉著他猛的後退了數步。

「怎麼?」

「砰———」

重物砸落在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周木詫異回頭就見前面三步遠的地方落了一個大木箱,四四方方的木箱,將過道都給攔住了。周木頓了頓,視線上移,就見貨架第三層空了一個木箱,正是現在過道上面這個。

周木目瞪口呆,然後就是後怕。

天吶,要是小公子沒拉自己,這箱子就砸自己身上了!這麼大的箱子又這麼沉,腦子都會被砸開花的!

葉宴之也在目瞪口呆。

居然不是巧合???

送走了一直道謝的周木後,葉宴之坐在椅子上出神,一次是巧合,兩次難道還是巧合?而且第二次馬上就發生在自己眼前了。

為什麼會這樣?

驚愕之後卻是歡喜。

葉宴之是大房的獨苗,就算葉父想管,皮條還沒拿出來,葉老夫人就先哭上了,所以,活了十五歲的葉宴之,除了吃喝玩樂什麼都不會,身在商家賬本都不會看,也不明白為何一直伺候自己的丫鬟會一碗毒湯把自己毒死。

雖然不知道這麼懸乎的事情為什麼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但既然自己可以預警,那自己是不是就有用了?雖然只是自己的感覺,但今天自己救了周木,這樣來說,是不是自己一直跟在顧大人身上,也能救他?

自己對顧大人有用!

顧大人是誰?

是六元及第的狀元郎顧懷陵,更是七年就穩坐了首輔之位的顧大首輔。

如果沒有坐船出瀾州,自己會在半個月之後就死亡。上輩子死了不知為何沒被鬼差帶走,卻變成了游魂飄在了宮里,不能出去,不能為人知。也不知飄了多久,直到有一天,宮里常來一個男人,葉宴之時常跟在他的身側。

親眼見證了他是如何從清廉翰林一步一步走到了內閣首輔之位。很敬佩那個男人,也知道,只有他才能幫自己保住阿爹的棺材。

欣喜過後,一股無法形容的失落卻涌上了心頭,如果自己一開始就擁有這種直覺,是不是祖母父親就不用死了?

「不行,不能再想這個了。」

這個念頭剛起葉宴之就搖頭把它給甩了出去。

父親說過,貪婪是原罪,人貴在知足,自己能重來一次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不要再多想其他。

…………

船上包食宿,你可以加錢讓人送到房間,也能自己去二樓飯堂用飯,葉宴之洗漱完畢下去的時候,天還沒徹底亮透,飯堂里已經稀稀拉拉坐了好幾個人,高高的蒸籠冒著氤白的熱氣,包子香飄進鼻子,肚子立時叫了起來。

要了一碗白粥,一屜包子。

迫不及待咬了一口包子入口,肉餡入口的那一刻,葉宴之差點哭出來,在宮里飄了那麼多年,終于能吃到東西了,兩口就將一個包子塞進嘴里,再吸一口熬的糯糯的白粥,五髒都跟著暖起來了。

舒服。

周木打著哈切剛進飯堂就看到葉宴之一臉滿足的喝粥,眉眼都舒展了,不解摳了摳腦袋,白稀飯那麼好喝阿?

先前看這位小公子一身貴氣,說自家船上飯菜好的時候,還有點兒心虛,味道是可以,但架不住材料簡單,沒想到他用的還挺高興的。

端了碗素面坐在葉宴之旁邊,拿過桌上的瓷罐打開,挖了足足一勺的油辣子倒在碗里,一邊拌面一邊和葉宴之說話,「小公子,昨天的事真的謝謝你了。」

葉宴之擺手,「昨天你已經謝了很多dd」

余下的話消失在周木的面碗里,油潑辣子將素湯面整個攪成了紅湯,飄著點點白芝麻,香味實在霸道,又麻又香,味道剛飄進鼻子,口水就跟著泛濫了起來,葉宴之眼楮一眨不眨的看著。

周木當即放下筷子,「我給你端一碗來。」說罷不等葉宴之反應就起身跑去要面,昨天小公子救了自己一條命,別說一碗面了,請一桌席面都是應該的。

葉宴之想了想,沒有阻止。

因為想到了一件事。

葉宴之飄在宮里的時候,最開始是喜歡往後宮飄的,倒沒有其他心思,只單純覺得後宮的妃嬪生的好看,誰知剛剛還笑談似姐妹的兩人,扭頭就開始說彼此壞話,葉宴之就默默飄遠了,漂亮的女人真可怕。

皇上有龍威,葉宴之不怎麼靠近。

宮女和後宮的那些漂亮姐姐如出一轍,所以,葉宴之跟的最多的人,是太監。底層太監葉宴之不敢跟,因為看了一次小太監被活生生打死的場面。

所以葉宴之跟的最多的人,是皇上的貼身大太監。

記得有一次皇上突然想吃微甜的香泥酥,大太監讓御膳房做了十多份甜味不同的香泥酥,御廚試過後選了五份出來,大太監又挨個試了,最後斟酌挑了一份上去。

皇上果然很滿意。

葉宴之不知道怎麼討好人,就一切向大太監看齊,至少自己走的時候皇上還很信任他。

顧大人是川省人,也嗜辣,自己在了解他的口味之前,得先適應吃辣。現在顧大人家里尚清貧,想來沒有多余的銀錢飽口月復之欲,將來若和顧大人交好了,請客吃飯,也要先試試那家的菜到底合不合顧大人的胃口。

所以,吃辣是必須要做的事情。

周木端了一碗素湯面回來,「小公子,我讓師傅給你臥了個蛋。」葉宴之謝過他以後,指著桌子上的瓷罐,抿了抿口水,「這個辣麼?」在宮里飄了太久,葉宴之已經忘記自己能不能吃辣了。

「不辣。」周木搖頭,「我沒什麼感覺。」

听到這話葉宴之放心了,挖了半勺細細拌了,夾了一大筷子入口,然後dd

眼楮瞪得溜圓,突如其來的爆辣直沖腦門,下意識的就要吐出去dd

不行,不能吐!

直覺這玩意太懸乎了,說不定哪天都沒有了,你是為了你爹的棺材而吃辣,今天吐了,明天爹的棺材都被人掀了!

葉宴之艱難又頑強的將口中的面給咽了下去。

就一口面的功夫,額頭上全是汗,臉紅了,眼里也包著淚了,灌了一大半涼水下肚,才覺得嘴里的火辣消下去了一點,眼楮通紅的看著周木,「你不是說不辣嗎?」

周木也沒想到葉宴之是這個反應,懵了。

「我吃著確實不辣啊。」

葉宴之默了默,「你是川省人?」

「肯定 。」周木的川話直接冒了出來。

葉宴之默默做了一個決定,以後關于辣不辣的問題千萬不要問川省人,他們的味覺和其他人不太一樣,他們的不辣,是能辣死人的不辣。

雖然周木一直勸阻,葉宴之還是頑強的吃完了一碗面,一邊吃一邊哭,不停吸鼻子呼氣喘氣,心里一直默念,吃,必須吃,不吃爹在棺材里都睡不安穩!

用過早膳後,周木去幫忙做事了,葉宴之扶著火辣辣像在燒一般的肚子回了廂房,正想挺著肚子歇歇,月復中一片翻騰,捂著肚子去了後面的恭桶。

「…………」

「…………」

「嘶!」

「這,這怎麼,怎麼這里都辣起來了,嗷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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