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景在古玩街的算命事業一開始進行的並不順利。
這也是正常的。
如梅瑛梁, 都要變作白胡子瞎眼老頭兒才能做生意,樂景現在就是個小孩兒, 就外表而言頂多八九歲, 當然不會有人找小孩子算命。
哪怕樂景就在算命攤掛了一白幡, 上書「算無遺漏, 假一賠十」,也沒多少人信他。
他百無聊賴坐了一會兒,覺得這樣等著也不是辦法,他剛準備去拉客,眼前突然一黑。
在一陣刺耳的狗鳴聲中,男孩躺在了地上,呼吸平緩,似乎陷入了沉睡。
……
樂景突然做了個夢。
夢里有鐵馬冰河,有尸山血海, 異族的軍隊燒殺擄搶,如地獄里的魔鬼浩浩蕩蕩路過人間。
這是不折不扣的人間地獄。
這也是傻子曾經看到的王朝的終焉之景。
樂景凝望著那一場一面倒的血腥屠殺,耳邊突然響起一道稚女敕膽怯的聲音︰「救、救人。」
樂景沉默了一下,已經明白了一切,他嘆息著問道︰「這是你的願望嗎?」
「救人,不要死。」稚女敕的聲音堅定了許多。
于是樂景便笑了。
「如你所願。」
「……謝謝。」聲音微弱的宛如微風拂面,轉瞬不見。
樂景輕笑一聲, 目露淡淡譏諷。
世人都認為你是傻子。
世界以痛吻你,你卻報之以歌。
到頭來,只有一個傻子, 即便只剩下殘魂,也念念不忘想要拯救這個國家。
在樂景看來,傻子才是真正的聖人。
他會實現傻子的願望,不是因為他被傻子感動了,而是因為他想這麼做。
戰爭是絞肉機,只會攪碎有趣的靈魂,只會毀滅人類的文明,建築,藝術等一切美好的事物,他討厭戰爭,那是反人類的暴行,也是這世間最丑陋的地獄。
只要是丑陋的,那麼他必然會反對。
所以在未來的某一點,他定會不擇手段阻止這場不義之戰。
為了美麗新世界。
樂景睜開眼,正好對上一雙黑亮焦急的獸瞳。他這才發現流浪狗有著一雙狼一般的暗黃色獸瞳。
見到樂景醒來了,他立刻興奮地用舌頭拼命舌忝著他的臉。
樂景笑著躲開,「別舌忝了別舌忝了,讓你擔心了,我沒事。」
他從地上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伸了個懶腰。
「小孩,你算命?」一個年輕人站在他的卦攤前,目露質疑。
樂景立刻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是呀,大哥哥要來算一卦嗎?不靈的話,我可以賠錢的。」
……
北荒城位于極北之地,終年彌漫著大雪。在浩瀚的雪原深處,坐落著一家明黃色的寺廟,黑色的牌匾上勾勒了龍飛鳳舞的三個大字︰「淨土宗」。
祥和的佛音自廟里穿出,融入呼嘯的風雪中,似乎就連北風都溫柔了,不忍對雪原太過凌厲苛責。
淨土宗的佛堂里,一片神聖的肅穆。
十幾個年輕的和尚們規規矩矩的盤坐成三列,全神貫注的傾听滿室的佛音,時不時有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望向上首的目光更為崇敬。
坐在上首的是一個眉須皆白的老和尚,他盤坐在蒲團上,正一字一句向年輕弟子們講解佛法。伴隨著他的講解,時不時有金光、白蓮等異象自他身後一一閃現,他悠然端坐,眉目安詳,宛如神佛再現,換來下首弟子們更為崇敬的目光。
就在弟子們如饑似渴吸收長者的佛法心得時,悠揚神聖的佛號聲戛然而止。
佛堂里驟然一靜。
弟子們驚異的望過去,就見上方的老和尚悄然閉上了眼楮,不言不語,似乎睡著了。
這本是不可能發生的事,可是確確實實的發生了。
老和尚,惠通,淨土宗這一代的方丈,在念經的過程中竟然睡著了,不僅如此,他還做了個夢。
那著實不能說是一個美夢,應該用噩夢來形容更恰當些。
他似乎是來到了一個戰場上。
戰鼓響亮,兵戈相向,刀光劍影,笙旗翻滾,千軍萬馬沖撞在一起,聲勢驚人。
不斷有人倒下,不斷有生命逝去。戰爭就是一個最殘忍的絞肉機。
惠通很少做夢。
但是他一旦做夢,那麼必然是昭示著什麼。
還不待惠通思索這個夢背後的深意,他突然發現了另一個和這里格格不入的存在。
就在他的前方,站著一個小孩子。
他穿著明黃色的僧衣,沉默著背對著他,注視著血與火的戰場。
有種莫名的沖動驅使惠通想要靠近那個孩子,他想看清楚他的臉!
惠通剛踏出一步,戰場就好像鏡子一般碎了,男孩也不見了。血日當空,天空飄著猙獰的血氣,就連黑沉沉的烏雲也多了幾抹血光。
腳下觸感柔軟,似乎還有幾分熱氣。那是當然的。因為惠通的腳下踩的不是路,是尸體。尸體摞到一起,密密麻麻鋪了一地,目之所及處不見地面,只有尸山血海。
尸體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唯一的共同之處就是死狀恐怖,顯然是慘死。
繞是惠通已經心境圓融,此情此景之下還是有些怔愣。
這里是地獄?
他迷茫地眨了眨眼楮,發現自己又到了另一個戰場。
與其說是戰場,不如說是一面倒的屠殺。
士兵們舉起手里的長.槍大刀,把它們對準手無寸鐵的百姓,開始了一輪又一輪慘無人道的殺人競賽,惠通于血光中,听到他們發出了興奮的不似人的獸嚎。
野狼緊緊墜在它們披著人皮的同類們的身後,期待著能拾得些許「殘羹剩飯」充饑。
這就是凡間永不停息的殺戮,是宛如因果循環般不可更改的命數。
惠通早已司空見慣。
他嘆了口氣,默默念起了往生經,為這些慘死人超度。
那個男孩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突然出現在他身邊。
惠通猝不及防間就對上了那雙光霧流轉的琉璃瞳。
男孩的目光卻穿過惠通,對上他身後的尸山血海,琉璃瞳明明滅滅,隱約間,惠通似乎听到了咆哮的落雷聲。
「我問佛,若殺一人可救萬民,是罪業,還是功德?」
「我問佛,若屠一城可活一國,是雷霆加身,還是立地成佛?」
男孩輕聲問道,好似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質問惠通。
惠通怔住了,他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男孩的問題。
他想說,他們出家人本就跳出了六道輪回,六根清淨,何必再去招惹紅塵因果?
他想說,這世間有光就有暗,光不滅,則影永存,邪惡是誅不盡的。
他想說,生老病死本來就是凡人的宿命,他們修真者不應該干涉,這樣有違天倫,恐生心魔。
還沒等他組織好語言,男孩就似乎已經找到了答案︰「佛說,金剛怒目,所以降服四魔;菩薩低眉,所以慈悲六道。」
男孩目光澄澈安靜,垂眸淺笑,宛如昔日佛祖拈花一笑︰「雷霆雨露,皆為我佛慈悲。」
惠通心神俱蕩。
倒不是男孩的話有多麼別具一格,而是因為他從這句話里听到了大無畏的氣魄,听出了男孩的道。
男孩他在走一條注定崎嶇漫長,可能終其一生都無法看到終點的路。
那條路,用尸體,鮮血和白骨鑄就,卻通往極樂淨土。
然後下一刻,就如他預料的那樣,男孩動了。
他盤腿坐下,口中頌念著莊嚴的佛號,身體浮空,身下幻化出朵朵白蓮,暗香浮動,背後浮現巨大的金色佛像,佛像舉起巨大的手掌,攜帶著驚天動地的聲勢迅疾向暴虐的士兵拍去,一掌又一掌。
男孩闔眸淺笑,宛如高坐蓮座的神佛,悲天憫人道︰「我佛慈悲。」
惠通突然明悟了。
宛如一道驚雷落到他的識海,他突然明白眼前這個奇怪男孩的身份了。
也明白自己為何做這個夢了。
這是注定要發生的未來。
也是佛祖給予他們的指點。
……
惠通睜開眼,眼前是師兄弟們焦急且擔憂的臉龐。
師弟惠覺關切問道︰「師兄,方才听說你講經的時候睡著了,你身體可有哪里不舒服?」
惠通恍惚了一瞬,眼前似乎又閃過那雙琉璃瞳。
「……我做了個預知夢。」
師兄弟們心里早就有了如此猜測,也不怎麼驚訝,連聲問道︰「師兄,你夢到了什麼?」
「可是有關魔族的動向?」
惠通搖了搖頭,混濁的老眼一瞬間迸發無限精光,里面似乎蘊含著滾燙的明日,「佛子誕生了。」
「佛子?!」
師兄弟們都大吃一驚,他們無論如何都沒想到惠通竟然看到了這麼重要的事。
自從上屆佛子圓寂後,他們佛門已經有近百年沒有佛子誕生了。
道門有天生道種,而他們佛門,就是佛子。
天生道種和佛子都是最頂尖的修煉資質,前者注定是道門魁首,後者注定是佛門領袖。
自從百年前大相國寺全門被滅,上一屆佛子也隨之圓寂化作舍利後,他們佛門就陷入了低靡期,年輕一代群龍無首,青黃不接,假以時日,佛門沒落已成必然。
如今佛子的歸來無疑讓惠覺他們喜出望外,興高采烈。
「師兄,佛子在哪里?」
惠通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但是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老和尚露出一個似悲憫似敬佩的笑容︰「他選擇了一條崎嶇而漫長的路,並且會一直走下去。」
「所以,我們一定要找到他。」
「找到他,保護他……支持他。」
惠通望著茫然的師兄弟們,笑了笑,沒有多解釋,吩咐道︰「你們即刻通知所有佛宗門派,告訴他們佛子現世,讓他們停下一切事務,務必要找到佛子。」
作者有話要說︰ 96章是我操作失誤,里面的存稿無意義,我真的沒有存稿,當時只是好玩隨便設置了一下,結果現在刪不掉了噫嗚嗚噫……我到時候看看能不能把那章替換成番外之類的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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