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後, 林希裹著毯子睡在醫療室的臨時治療床上, 手中捧著一杯熱茶(布萊斯這一次也堅持這是他最後的存貨了)溫暖明亮的燈光和近在咫尺的布萊斯讓他狂跳的心髒終于停息了下來,而眼前安全平靜的場景甚至讓他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那個怪物造成的襲擊引來了許多人, 那只怪物也忽然間就在船里消失無蹤了。電力很快就恢復了過來, 然而林希的房間卻已經是一片狼藉,他在對準那只可怖的怪物射擊的時候可沒有想太多, 而太陽神號的生活艙室在設計之初可沒想過有人會在室內舉著電子脈沖槍瘋狂摳動扳機。恐怕唯一能夠讓林希慶幸的就是那幾枚已經奄奄一息的星蝶蟲卵倒是完整無缺。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特別值得高興的事情。一想到自己之前看到的那只半人半蟲的怪物的臉,林希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顫。在短時間內他恐怕很難生出對蟲子的愛意了……他這麼想道。
布萊斯在接到消息後很快就把林希帶到了治療室來。而艾麗莎正帶著其他人調查那只恐怖怪物的去向——在太陽神號內部忽然出現了那樣可怕的玩意,當時听到林希敘述的那些人瞬間臉色就白了。
林希倒是希望那些人能夠快點找到那玩意的動靜, 不然的話他很懷疑自己這位有著過度焦慮清傾向的哥哥大概會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都睡不著覺。
「哦,林希, 拜托,不要看著我然後露出那種表情……」
原本正在忙碌的布萊斯似乎是感受到了林希的目光,他回過頭來, 在看到林希後, 他露出了牙疼一般的表情。
「你現在的樣子簡直就像是那種受了傷並且嚇壞了的小狗。但是,恕我直言, 這一次你的運氣可真好。你身上甚至連擦傷都沒有……至少就我的觀察來看沒有。別再露出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了。」
布萊斯惡聲惡氣的說道,假如他沒有跑過來很緊張地檢查那些貼在林希身上的生理數據監測貼片而且一臉擔心的話, 他說的話可能會更有說服力一點。
他聲稱林希在那場噩夢一般的外部襲擊中被嚇壞了, 不過在林希看來,真正被嚇壞的人反而是布萊斯,而此時此刻他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來平復心情。
這多少讓林希的心底深處一絲抱歉,有的時候他似乎確實讓布萊斯操心太多了。
「對不起。」林希喃喃地說道。
「閉嘴。」
布萊斯蠻橫地打斷了他。
只不過, 在裝作忙于工作好一會兒之後,布萊斯還是默默地坐到了林希的旁邊,他盯著自己兄弟那蒼白的臉,然後壓低了聲音。
「那是一只半人半蟲的怪物?就像是莉茲•陳的孩子那樣?」
布萊斯有點沒頭沒腦地問道。
雖然他已經努力的裝出了平靜的樣子,但林希還是可以清晰地感覺到布萊斯確實很在意襲擊他的那只怪物。
「沒錯……」
林希勉強說道。
「所以當初安藤教授在殺死自己孩子的時候漏掉了一個?又或者是……有怪物突破了聖約闖入了飛船?不,這些都說不通。半人半蟲的怪物只有人類和蘇努人的混血才能生出來,但是莉茲早就已經死了,而安藤現在還躺在禁閉室當活死人。這怪物究竟是從哪里來的?他為什麼又要襲擊你……」
布萊斯有點抓狂地嘟囔個不停。
「你說的這些問題,我也很想知道答案。」
林希強笑著說道。
「也許我可以給你們一個答案——」
一聲因為過度疲憊而變得有氣無力的沙啞女聲從兄弟兩人的背後傳來。
林希和布萊斯都被嚇了一跳,當他們回過頭去才發現不知道艾麗莎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來到了他們旁邊。因為睡眠不足的緣故,艾麗莎一直在痛苦地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
「不要賣關子了,親愛的,直接告訴我們答案吧,到底發生了什麼?是什麼襲擊了林希?」
布萊斯忍不住問道。
「唔,我們並沒有發現那種長得無比恐怖的惡心怪物——總的來說,安騰博士在殺死自己孩子的時候下手還是很果斷的。」艾麗莎聳了聳肩說道,然後她望向了林希,「我們檢查了你房間里的那些血跡,那血跡屬于人類。」
「人類?」
林希皺起了眉頭。
「不——我親眼看見了,那只怪物的樣子——」
「薩姆。」
艾麗莎直接給出了一個名字。
「你還記得這個名字嗎?薩姆。」
林希所有的聲音一瞬間就卡在了喉嚨里。
他怎麼可能不記得呢?那個瘋子一樣的佣兵,上一秒鐘還在找他的麻煩,下一秒鐘卻以一種令人害怕的瘋狂將自己的同伴毆打到差點死亡,再然後,他又在太陽神號內部制造出那樣駭人听聞的慘案。
艾麗莎看這林希倏然發白的臉,她長長地嘆了一口。
「我們一直在找那家伙……但說實在的,我可沒想到那瘋子竟然真的有膽量重新回到飛船里來。在你房間里留下的所有血跡都是薩姆的,我們在配電房的電線上也發現了一些他的dna,雖然完全搞不清楚他究竟是怎麼想的,不過……我想他這一次模到你的艙室內,大概是想要泄憤或者復仇?」
「不,那不可能是薩姆,那些唾液……那怪物的唾液甚至可以腐蝕掉我艙門旁邊的控制面板!」
林希下意識地反駁道。
他至今都還記得在脈沖槍的光速下,那在轉瞬間映入他眼簾的景象。
那樣無比恐怖的面容,還有那龐大畸形的身體。
哪怕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怪物也不可能有那樣的外貌,更不要說那些令他差點發瘋的唾液,那黏糊糊的液體滴落在他肩膀上時的感覺,林希懷疑自己一輩子都忘不掉。
提到那些唾液,艾麗莎的臉皺了起來,她露出了一個作嘔的表情。
「啊,唾液,沒錯,我們的技術員檢查了那些粘液,現在我可以告訴你那個惡心的事實,那些粘液全部都是薩姆的唾液——雖然我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有那麼多口水,而且不停地往你身上吐。但,數據是不會出錯的,那就是薩姆。至于你說的那些被腐蝕的電子元件也很好解釋,薩姆一定提前計劃了如何破壞你的房門,他隨身攜帶了酸液,然後……一切都很簡單,你剛從夢中醒來,那夢也許還是一個噩夢,然後就看到了薩姆那個混蛋,那家伙也許還戴了什麼面具要恐嚇你。」艾麗莎說道,她停頓了片刻,然後看了看布萊斯,「我真討厭說這句話,但我還是要說……林希,我沒有別的意思,但在我看來自從你經歷了那一場事故以後,你的精神狀態就非常不好。你很可能看錯了。」
艾麗莎的語氣平靜而和緩。
在這樣的敘述下,就連林希自己也變得有些不確定起來。
當時他的房間確實很黑。也許他真的看錯了什麼?
林希想道。
但每當他努力回憶當初看到的那一幕一幕時,他的靈魂深處依然會因為那怪物的容貌而戰栗不已。
那龐大的,蟲子的身體與那變態的皮膚……
忽然間,一個模糊的念頭掠過了林希的腦海。
林希的手微微一顫,杯中的液體頓時起了陣陣漣漪。
他忽然想到,在這艘船上,體型巨大而且外形格外猙獰的「怪物」其實就有一只現成地——那只本應該在蛹殼里進行蛻變的星蝶,他的「一號」。
林希猛然打了一個寒顫,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在第一時間就否認了那個模糊的猜測。這太荒謬了,「一號」一直都在自己的蛹殼里,而且它是一只星蝶,一只星蝶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變成那種半人半蟲的怪物……
但是,無論理智上可以羅列出多少理由來說明那個猜測的荒謬,林希的靈魂本身卻一直在發出不安的預警。
那只怪物當初展現出來的蟲子臉,好像它的眼楮也是紅色的?
而它在離開時瞥向林希的那人性化的一眼,也……
面對原本就已經足夠疲倦的艾麗莎和擔心不已的布萊斯,林希最終只能強迫自己接受薩姆就是那只怪物的說法。
然而當艾麗莎和布萊斯都離開之後,林希卻倏然繃緊了表情。
他躡手躡腳地從醫療室里溜了出去,然後毫不猶豫地直接走向了自己的溫室。
作者有話要說︰ 走個劇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