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開年,天地煞氣大行,烏雲遮月,惡鬼橫行……
這一日,正是七月十四,天行放鬼,石板路的街道上,剛剛浸過雨的石板,烏黑發亮,陰風吹過,吹起街道兩邊的金口紙錢,如昏黃的枯葉,在風中搖擺。
一聲嘶吼,遠處傳來剛剛出生的嬰兒放肆的啼哭。
這使得整個鬼節的街道更加陰沉,似乎隨時都會有什麼東西,從一邊窄小的胡同沖出來,張牙舞爪,讓人膽戰心寒。
這時,有人哭叫著從宅院森森中跑出來,「有鬼啊,鬼啊,生出來的是怪物啊!」
那人衣著破爛,看來該是個普通百姓,帶著頭巾,剛一出了院落,便跌倒在地,滿臉驚恐,猙獰著看著身後,仿佛那里面隨時會有什麼東西跳出來咬人一樣。
「鬼……鬼……」他嘴里一聲一聲的叫著,渾身顫抖的不成樣子。
這時,背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讓他一驚,回過頭去,隔著迷霧,只看見一個衣著長衫,裙角飄逸的女子,出現在濃霧中,她長發垂在腰間,只著一只玉簪輕輕挽著,一手拿著一根碧玉色的直棒,另一手背在身後,一張絕色的面容,此刻卻不沾一點女子該有的嫵媚,只是面無表情,眼神厲厲的看著里面,與之對比,她的目光就仿佛根本沒听到他的叫聲,與這鬼節萬鬼橫行的陰沉氣氛,十分不合。
她身邊,一個男孩十七八歲左右,穿著長衫,手中提著盒子,看來該是某種工具。
「師父,是不是這里?」他問一邊的她。
她抬起頭來,銳利的目光,掃過了上空,眼底浮現出一抹冷笑,看的人寒徹心扉,「終于等到今日了,等著,今日,我便讓你三百年來第一次投胎,便打入地獄,永不超生!」說著,一揮手中玉棒,卻見里面嬰兒的啼哭聲更重,只仿佛即將穿破雲霄,淒厲的,悲鳴的,但是再仔細听,又如同一聲獰笑,猙獰的,嘲笑的……
隨即,寒光一閃,那嬰兒竟然帶著襁褓,就那麼飛了出來。
躺在地上的男子嚇的哭叫起來,連滾帶爬的要逃走,她卻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他的身後,輕手一撫他的肩膀,隨即,拿著手中的玉棒,起跳,翻轉,一手抓了垂下的樹枝,一個漂亮的會玄,身上衣袂飄飄,兩下,便利落的站在了牆頭,那嬰兒已經臨近,她眼中閃過一絲狠決,直接拿著玉棒打了上去。
嬰兒發出獰笑,竟然迅速的躲過了那一下,並快速向她沖過去,她哼了一聲,「小鬼還有兩下子。」隨即又是連環的兩個轉身,碎步在牆頭上移動著,似乎穩如泰山。
回身,跟站在下面的男子叫道,「拿陣法!」
男子听令,打開箱子,一根玉帶扔了上來,她一手扯住了玉帶,洋洋灑灑的向那嬰兒拋去,嬰兒發出淒厲的叫聲,躲閃不及,被玉帶三下兩下的捆綁了起來,她哼了聲,「只可惜,道行還是不夠。」然後雙手一個合十,左手右手食指伸直,小指勾小指,對他念道,「清地靈,血靈听令,調汝為神,符合符決,借動血靈,靈血兵將,尊法听令,即時奉行,神兵火急如律令——」
隨即,天地間霎時一片血紅,連那女人的相貌都看不清澈,那嬰兒叫著,跳著,被裹在綢子玉帶中掙扎著,地上的男子已經看的直了眼,目瞪口呆的望著。
她面容肅穆,只是定定的看著那玉帶中的嬰兒。
只剩下最後一步,就可以大功告成,回家繼續睡覺了。
她心里想著,卻忽然發現不對,那玉帶……那玉帶……
那玉帶不對!
猛然瞥向一邊,只見她相教十年的徒弟,突然面目猙獰了起來。
心里的不安突然升到了極點。
「師父,對不起了,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嬰靈必須要出世,若是要怨,便只怨天命不可違吧……」
說罷,一個符咒對著她扔過來,她不可置信的看著,終究還是心死如灰。
跟了她十年,竟然沒發現,她養了個白眼狼。
該死,該死,果然該死!
說著,玉帶斷裂,她只覺得 的一聲,天地混沌起來,她被強大的力量彈的飛了起來,摔在了那里,口鼻中鮮血流出來,那嬰兒獰笑的聲音傳來,尖利的,囂張的,仿佛是對她的嘲笑……
*
莫初雲並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外面的人……
新婚夜,璀璨的大吊燈在頭頂閃著,裝飾豪華的套件,每一件物品,都是精挑細選,精致無比,外面是客廳,里面是小廚房,再里面,就是她的新房,臥室中彩綢掛著,大紅的床單,喜字掛在床頭,與這極具現代化風味的房間比起來,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她是莫家剛剛嫁過來的女兒,原本莫初雲不該出現在這里的,她本是莫家的私生女,十三歲,才跟著母親到了莫家,因為母親總是忍讓,被人欺負,她也一同被莫家無視。
只是盡管如此,她只想著有一天,可以擺月兌掉莫家,有一個自己的生活,跟自己愛的男人有一個平凡的小家。
幸運的是,日子雖然艱難,但是她有一個疼愛自己的男朋友,徐志杰。
她以為熬過了大學,工作以後,她的願望就可以實現,誰知道,就在莫連韻婚期的前一星期,莫連韻突然說,她不嫁,因為她已經有男朋友,準備訂婚。
這在莫家引起了軒然大波,莫天懷疑她因為不想嫁人說謊,勒令她帶著男朋友回來。
莫初雲怎麼也沒想到,她帶回來的男人,竟然就是徐志杰……
莫初雲渾渾噩噩的,就嫁進了龍家。
她就知道,莫連韻說什麼也不要嫁,一定是有原因的。
新婚當日,她看到的自己丈夫,竟然是那個模樣,便已經心死如灰,現在,本該是新婚夜,新浪不知所蹤,只留她一個人獨守空房……
外面擠著的人不知在說些什麼,細細碎碎的,大概也是在猜測,她會怎麼樣吧。
苦笑一聲,她緊緊握著自己冰涼的手,自己給自己力量……
外面,眾人不安的猜測著。
「今晚二少爺不進去,不會鬧起來吧。」
「進去?怎麼進去,進去了也不能怎麼樣,二少的身體放在那呢。」
「一定會鬧起來的,剛沒看見,看著二少坐輪椅出來,她嚇成了那樣。」
「真是不成器,不過是坐著輪椅出來,就嚇成了那樣,難怪莫家老爺子都看不上她。」
「怎麼看不上?」
「當然看不上,不然怎麼原定嫁過來的是老二,現在就成了她了。」
「都干什麼呢。」身後冰冷的女聲傳來,所有的佣人都趕緊閉了嘴,只見聲音的源頭,龍家的女主人,正邁步走來,她的身後,龍老爺在她面前也是畏畏縮縮,不成樣子。
大家屏氣凝神,看著她定楮望著新房的門,猛然推開了房門。
里面的莫初雲驚的從床上坐了起來,好像個受驚的小鹿一樣。
「既然嫁進了龍家,往後你就是龍家的人,天承就是你的丈夫,你一生的男人,只要你老老實實,安安分分,往後再給我們龍家傳宗接代,生個孩子,龍家自然也不會虧待你。」
一听到生孩子三個字,莫初雲的臉變得煞白起來。
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個在輪椅上的男人,他的樣子十分可怖,燒焦的臉上猙獰無比,她當真,要跟他生孩子?
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龍夫人一怒,呵斥道,「看看你那是什麼樣子,能嫁入我們龍家,你就該謝天謝地,還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你再敢給我表現出這個樣子來,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更加慘白,低著頭,顫顫巍巍的,不敢發出一聲。
「哎,行了行了,才結婚第一天,她總要適應一下,你也別這樣,多不好……」
龍老爺笑著讓她消氣,看向了莫初雲,臉上卻閃著可以的精光……
送走了這兩位,莫初雲更覺得渾身無力,就躺在那里,縮成了一團,想起往後自己的生活,想著徐志杰,心里苦楚不安,終究還是含著淚,慢慢睡了過去。
晚上,卻覺得有什麼人影在眼前閃著,一只冰涼的手,貪戀的在她身上撫模著。
一個機靈,她猛然起身,眼前的人讓她一驚。
「龍……爸……你怎麼……」來的人竟然是她的公公。
而此刻,他看著她的目光,卻似乎帶著貪戀和垂涎,讓她更加不安起來。
她忙後退回去,縮在了床腳,裹緊了身子,看著他,「爸……你干什麼……你別……」
「乖,剛你媽跟你說的話你還記得吧,就天承那個樣子,怕是不行了,但是龍家的血脈還是要傳下去,別看我老了,可是老當益壯,你別躲,我好好的心疼你,往後,我一定對你好,來,乖,過來……」
「啊……爸,你別這樣……我,我嫁的是您的兒子,我是您的媳婦啊……」
「嘿嘿,所以肥水才不留外人田嗎……」他說著,猛然撲了過來。
莫初雲忙跑開了,在陌生的屋子里亂撞著,然而屋子也就這麼大,跑了兩步,便被他拉了回去,一把撲在了牆上,那張猥褻的臉便貼了上來。
「爸……」她驚叫一聲,卻心如死灰……
這時,卻听門 的一聲被人推開。
龍老爺忙放開了她,莫初雲這才抽泣著,順著牆角滑了下去,卻看見,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她的婆婆……
「好你個龍四海,早看出來你對這個臭不要臉的妖精有意思,這前腳剛走,你後腳就鑽進來了。」她惡狠狠的叫著,直將外面的佣人都吵了過來。
「哎,你別這樣,我不是那個意思,你看,她這個年紀正是火氣旺盛的時候,她忍不住,對我擠眉弄眼的……我想想,總要為龍家留個種……」
莫初雲一听,驚訝的抬起頭,她,她什麼時候對他擠眉弄眼……
然而辯解的話還沒說出口,雞毛撢子已經打在了身上,她痛的一叫,看見龍夫人鐵青著臉,惡狠狠的罵,「臭不要臉的,讓你隨便勾引人,讓你勾引……」
「我沒有……婆婆,我真的沒有……」她痛的叫著,無力的往後縮著,雞毛撢子還是一下一下的打下來,她已經縮到了角落里,再也躲不得了,唯有嘶喊著,叫她,「婆婆,我真的沒有啊……」
龍夫人根本不听她的,就算知道不關她的事,但是此刻怒氣不撒在她的身上,又能撒在誰的身上呢?最後哼了一身,她指著縮在角落里,抽泣著的莫初雲,「就算天承不行,你也給我受著,進了龍家的大門,還由得著你了,也不看看這里是什麼地方!」
說完,一扔雞毛撢子,她揪著龍老爺的耳朵,就走了出去。
臨走前。她還看到龍老爺在間隙中,對她眨眼楮,那眼中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他還會有下次的……
外面看熱鬧的佣人,無不是用嘲諷輕蔑的目光看著她,沒有一個,是同情她的。
她覺得自己真的好無助,好無力,卻只能縮成一團,緊緊的抱住自己,任淚水順著臉頰流下來,直流成了一條河……
第二天,天剛亮……
「不好了,不好了,少夫人,少夫人她在新房里自盡了……」
被什麼聲音吵的醒了過來,她眉毛動了動。
是何人在叫?怎麼聲音,那麼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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