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羨回頭看了一眼,阿念依舊睡的的香甜,他悄悄松了一口氣。
他逮著茶壺直接對著嘴巴澆,咕嘟咕嘟喝的一干二淨,真的是渴死他了。
藍忘機听了一百遍的二哥哥,心滿意足的很,見魏無羨如此口渴,終于想起之前端進來的蓮藕排骨湯,他木呆呆的站起來,盛了一碗湯,滿眼期待的遞給魏無羨。
魏無羨正覺得水不夠喝,接過來,一口氣喝光了。
藍忘機問他︰「好喝嗎?」
魏無羨剛才喝的太急,根本沒注意湯是什麼味道,他又給自己盛了一碗喝掉,砸吧砸吧嘴回味道︰「一般吧,沒有師姐做的蓮藕排骨湯好喝。」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說完這句話,藍湛的表情有些低落,不由問道︰「藍湛啊,你怎麼不高興了?」
藍湛幽幽的說道︰「我沒有你師姐做的好吃。」
魏無羨的眼楮一下子睜的很大,顯然驚訝極了,待他消化了這句話,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表白道︰「二哥哥,我真是愛死你啦!」
這句表白很管用,藍忘機的郁悶一掃而光,變得特別開心。
魏無羨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問道︰「藍湛,在雲深不知處喝的兩次蓮藕排骨湯,也是你炖的?」
藍忘機老實回答︰「是。」
「那……」魏無羨往前一探身子,聲音帶著蠱惑︰「藍湛,你是怎麼認出我的?」
結果令他大失所望,藍忘機醉成這樣還是以前的答案︰「自己猜。」
魏無羨一撇嘴巴,又坐了回來,拄著下巴遺憾的想︰十六年過去,藍二果然出息了,越來越難搞定!
然而是他想的簡單了,接下來,他才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難搞定!
藍忘機直接起身走了,連避塵都沒有帶,魏無羨急忙問道︰「你去哪啊?阿念喝醉了,還在睡覺呢?」
藍忘機語速雖然很呆很慢,聲音卻很堅決,伸出一只手點著魏無羨,道︰「你,在這里看著兒子。」然後又伸出一只手點著自己,「我,去去就來。」
「你這個樣子去哪去啊?我也不放心啊!」
藍忘機不管,他覺得自己很讓人放心,抬腳就出去了。
魏無羨抓著自己的頭皮,那個左右為難啊!
到底不放心藍忘機,可是也不放心正在睡覺的阿念,眼見藍忘機走遠了,干脆一把背起兒子,帶他一起追。
可是等他追出去,藍忘機已經不見了,他只好疾步去找。
魏無羨也有些心疼自己了,我容易麼我,大晚上的不讓人睡覺,還得背著兒子陪藍二耍酒瘋!
唉,藍家的先祖真的是太英明了,知道子孫一杯倒,早早定下不得飲酒的家規,佩服佩服!
等魏無羨終于找到藍忘機的時候,藍忘機正定定的站在一家農戶的院門前,見他遠遠的走過來,頭一歪,直接推開院門進去了。
「哎哎!我說藍湛,你跑到別人家里干什麼?」魏無羨簡直頭疼死了,往上顛了顛莫離,直接跑起來。
莫離這個時候醒了,他要下來自己走。
魏無羨把他背到那戶人家的院門口,放下他,叮囑道︰「阿念,你乖乖的站在這里,我去把藍湛拉出來。」
莫離用穩穩的聲音回道︰「好的。」听起來靠譜極了。
雖然同樣是一杯倒,莫離喝醉酒的樣子跟他爹完全不一樣,他的表情和舉止一點都不呆,特別的溫潤,特別的乖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溫潤,都要乖順,臉上還帶著溫溫淺淺的笑意,眼楮水亮亮的閃著光,柔和的目光直直的望過來,一眼便能望到人的心里去,讓人陷在里面出不來。
魏無羨轉身去找藍忘機的時候,忍不住的感嘆︰兒子以後可怎生得了,得迷倒多少姑娘啊!
藍忘機蹲在雞籠旁邊,見魏無羨走過來,一把打開籠子,兩只手伸進去,抓住一只大公雞,獻寶的交給魏無羨,帶著一種求夸獎的語氣問道︰「肥不肥?」
魏無羨的下巴差點掉下來,哭笑不得道︰「肥!肥!很肥!藍湛啊藍湛,等你酒醒的時候,可千萬別記得這個事情啊!」
藍忘機自動過濾掉他後面的話,只接收他說‘肥’這個子,仿佛受到鼓舞一般,又從雞籠里掏出一只雞,討好的遞給他︰「給你,都給你!」
我要雞干什麼!再說了,你說的這麼大方,這是你的雞嗎?
魏無羨無奈接過,一只手握著一只雞,表情碎裂!
簡直不能想象啊,喝一杯酒而已,怎麼就到了現在這種地步了?可憐的藍湛,小時候到底被藍先生管的有多慘,已經三十多歲的人了,一把年紀居然起了叛逆之心,大晚上不睡覺在這里偷雞!
兩個人在這跟雞杠上了,卻沒注意到被魏無羨認為很乖很靠譜的莫離不見了,他一個閃身無聲無息的離去,落在了遠處的山林里面。
山林里面有什麼?
金凌!
這個被溫寧帶著思追和景儀護送回金麟台的新任金氏宗主,他又跑出來了!
義城如今模樣大變,處處生機勃勃,靈氣充沛,涌進了很多人。這等通天之能,又有二次結丹那麼大的動靜,但凡知道此事的仙家或凡人們,處處稱頌含光君和夷陵老祖以及莫離,人人都在找他們,希望瞻仰一下父子三人的風采神韻。
金凌也知此事,既擔心被金氏和江氏的人找到,還擔心踫到剛出義城的大舅舅和含光君他們,索性躲到了山林里面。
誰知他這麼倒霉!天黑才敢出來行動,剛溜到村里想找點吃的,就踫到了含光君,他剛躲起來,大舅舅又背著藍莫離過來了,且不說藍莫離這個黏爹的嗲精為什麼讓大舅舅背著,金凌哪里還敢找吃的,等大舅舅走過去,拔腿便向山林里跑去。
多虧這麼多年在江澄手底下練就的好功夫,他逃跑的本事一向了得,等沖進林子里終于到了安全的地方,他忍不住捂著胸口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背後卻突然響起了一人說話的聲音。
「你跑什麼?」
金凌差點嚇死了!
一跌坐到地上,這才看清說話的人是藍莫離。
金凌憤憤的瞪著他,就知道自己跟這個人犯沖!
莫離見他不起來,自己也蹲下來,跟他面對著面,帶著溫溫潤潤的笑意,目光柔柔的看著他,問道︰「你跑什麼?」
這一眼猝不及防,金凌呼吸一滯,根本就沒听到他說的是什麼,愣愣的望著他的眼楮,呆在原地沒有了其它動作。
莫離以為他摔疼了,伸手將他拉起來,問他︰「摔疼了是嗎?」
金凌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覺得藍莫離的聲音很輕柔,藍莫離拉著他的手很溫暖,跟他平日高高在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不符。
這人真的是藍莫離嗎?
藍莫離什麼時候給過他好臉色?害他摔得鼻青臉腫都不會皺一下眉頭,怎麼可能會擔心他摔疼了沒有?
難道大舅舅跟含光君當年生了一對雙胞胎?他懷疑的問道︰「你不是藍莫離吧?」
莫離尤其的有耐心,對他輕輕一笑,帶著些許的乖巧回道︰「我是藍莫離。」
金凌終于看出了他的不對勁,吸著鼻子嗅了嗅,果然聞到了酒的味道,他伸出兩只手指頭,問道︰「藍莫離,這是幾?」
「這是二。」莫離回答完畢,還給自己批改了答案,十分開心的說道︰「回答正確。」。
是回答正確!
但是回答正確才有問題好嗎?
藍莫離絕對喝醉了,沒喝醉怎麼可能會回答這種問題!
莫離站在原地,左等右等也等不到他的夸獎,自己給自己鼓了鼓掌,然後笑意盈盈的看著金凌。
莫離的眼楮就像閃著星光,水潤又璀璨,金凌從來沒有看到過這麼漂亮的眼楮,一時忘了移開眼。
要是藍莫離平日也是這個樣子就好了!
莫離有著跟他爹藍忘機一樣的執拗,他又繼續最初的問題,問金凌︰「你為什麼跑?」
金凌的眼神瞬間暗了下來,他為什麼跑?
他被溫寧三人送回金麟台後,真的是認認真真想要扛起蘭陵金氏的責任,帶著所有的誠意跟長老們學習,誰知道這些老迂腐們別的不教,先教他亂七八糟莫名其妙的東西,讓他一定不要跟藍莫離對著干,一定要討好大舅舅和含光君,還要他找機會勸勸江澄,不要動不動就罵大舅舅,萬一鬧翻了連累到金氏怎麼辦?
金凌哪里听的了這個!
他要堂堂正正扛起金氏的重擔,不是靠這些見不得人的心思,不說他做不來這些事,就憑大舅舅對他這麼好,他怎麼可能帶著不純的目的接近大舅舅!還就舅舅,舅舅怎麼行事,怎麼跟大舅舅不和,那是他們師兄弟的事情,是雲夢江氏的事情,又哪里要金氏的長老來批判質疑!
縱觀仙門百家,論起嘴炮的功夫,除了姑蘇藍氏的藍景儀不好比較,其余的人,那就是他舅舅第一,他第二,他一向與江澄頂嘴頂慣了,哪里忍得住,毫不客氣的與長老們吵了一架,氣得長老們吹胡子瞪眼差點暈倒。
他管不了那麼多了,實在是憤憤難平,又跑了出來,沒他地方可去,漫無目的,就這麼來到了這里,他想見大舅舅,又知道不能去見,滯留在了櫟陽城。
金氏現在就想一個人,不想回金麟台,至于蓮花塢,他同金氏的長老們鬧成這個樣子,舅舅絕對不會放過他,他也不要去,可是這些事他哪里對藍莫離說的出口,他又不是家里那些不要臉的長老們!
也許是今晚的月光太柔和,也許是莫離的目光太柔和,金凌卸下了一身的防備,再也沒有了平日的傲嬌和不遜,透著濃濃可憐心傷的語氣對莫離說道︰「莫離,我求求你,不要跟大舅舅和含光君說見到我行不行?我真的真的不想讓人找到。」
莫離收斂了笑意,輕輕皺著眉頭,似乎很認真的想了一下,回道︰「好。」
藍莫離居然答應了!
金凌真是沒想到,他都做好被拒絕的準備了,驚喜來的太突然了,一時間暈乎乎的看著莫離,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莫離突然對他溫潤一笑,一個閃身,消失在了原地。
金凌站在那里,望著他離去的方向,悵然若失。
魏無羨好不容易哄好藍忘機,將那幾只受到驚嚇連叫也不敢叫的雞重新裝在籠子里,結果藍忘機倒好!
他在人家的柱子上刻了一句‘藍忘機到此一游’。
堂堂含光君!
這真的是……
魏無羨無奈的發現,他今天無語的次數要趕上他這輩子的總和了。拉著藍忘機的手,帶著他往前走,腦子里控制不住一直回想‘藍忘機到此一游’幾個字,總覺得它們透著一股說不明的孤單。
他索性一拍腦袋,拉著藍忘機回去,在旁邊刻上‘魏無羨也到此一游’,這才滿意的笑了。
等他拉著藍忘機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兒子不見了!
魏無心里一個咯 ,折騰這麼久,好不容易安撫好藍湛,阿念別又亂跑了!他慌張的喊道︰「阿念!阿念!你在哪里?」
「爹爹,我在這兒呢!」莫離的聲音在房頂上響起。
原諒魏無羨,他現在的修為跟莫離差的遠,再加上他對兒子的氣息不設防,剛才只感覺一陣微風飄過,壓根就不能確定莫離是一直都在房頂上,還是听到他的喊聲才落了上去。
但是找到兒子就好!可不能再出ど蛾子了!
這一天過得他心真累,他催促道︰「阿念,快下來吧,我們回去了。」
莫離從房頂飛身而下,落在柱子旁邊,刻下‘藍莫離也到此一游’,這才滿意的從院子里閃身出來,還貼心替這家農戶關好院門。
魏無羨一手拉一個一杯倒,可不敢放手了,將他們帶回房間,安排倆人睡在里面,他睡在最外面。
睡前最後一個念頭,就不該听店小二的,折騰來折騰去的,還不是三個人一張床!
魏無羨是因為忙活累了,藍忘機是因為酒意上頭,倆人沉沉的睡去。
藍莫離卻突然睜開眼楮,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