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盛盯著他的冷戾又剔透的眼楮, 明明處于盛怒狀態, 後背卻有些發麻。
莊深身上的氣勢強到讓他不禁覺得，自己下一秒就會被他卸了腿。
這種強硬的姿態, 他在學校里都沒見過幾個人有。
徐學海還等著大家全部走完關燈, 見他們兩個湊在在後頭, 喊了句︰「別聊了，下下去開會！」
莊深垂下眼, 面無表情地離開。
教室空空蕩蕩，範盛盯著他清瘦的背影, 眼里閃過輕蔑。
操場上, 主持同學還在台上拿著話筒試音, 時不時傳來一聲「喂」, 底下人都是竊竊私語, 四面八方都吵吵鬧鬧。
莊深剛站進隊伍，台上的人終于將話筒調好, 開始一周一次的升旗儀式。
升旗儀式，每次念的演講稿都大同小異，冠冕堂皇。
枯燥且乏味。
蔣淮從隊伍里劃到他旁邊，低聲問他︰「你有跟聞哥聯系過嗎？我昨天晚上找他, 他怎麼一直沒回我？」
莊深掀起眼皮看他一眼︰「不知道。」
「唉, 你不是國慶經常和他待在一起嗎？你都不關心一下他, 萬一出什麼事了怎麼辦？」蔣淮小聲比比。
莊深想到什麼，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他的金融軟件彈出來兩條消息。
一條是他從京市離開那天，收到轉賬, 50萬。
一條是他昨天晚上，收到轉賬，20萬。
這爺倆是商量好了故意多給？
莊深給沈聞發了條消息︰【不會算數？】
剛關掉屏幕，就馬上一亮，傳來沈聞的回復︰【？】
一個問號在他的屏幕中間閃閃發光。
莊深將還亮著的屏幕舉起來，給旁邊的蔣淮看︰「活著。」
「什麼活著？」蔣淮低頭一看，笑容逐漸消失。
行，沈聞沒出事，還活著。
他給沈聞發了好幾條消息，對方都沒有回。
莊深發一條，他立馬就回了！
虧他還擔心對方的生命安全，這兄弟沒得做了！
講台上一位老師的發言結束，周圍響起稀里嘩啦的掌聲。
主持人拿起話筒，聲音清脆︰「下面，讓我們有請高二年級主任姜主任講話！」
姜主任在斷斷續續的掌聲里站到中間，也沒拿稿子，接過話筒就說︰「國慶假期回來，我看底下挺多人在看書，學習氛圍不錯！馬上要月考，時間緊迫，我在這里也不多說，但上個月發生的幾起事件，這里要通報批評……」
他一開講，莊深就听到周圍嘀嘀咕咕的聲音︰「九班那幾個和範盛吧？」
「還有莊若盈，她今天都沒來上課。」
姜主任說的有條不紊，將九班幾個人違反的校規事例一一指出，隨後道︰「九班這幾個同學出列，現在圍著操場，跑五圈，大家一起監督！」
他說完，大家紛紛回頭，九班幾個人沉默著出列，整整齊齊一個接一個，開始跑圈。
操場上都是歡樂的笑聲。
姜主任又講了一長串後，繼續道︰「還有就是十班的範盛和三班的莊若盈同學……」
之前大家還只是猜測，這下姜主任說出來，聊天的人都壓不住嗓音！
「三班莊若盈？！萬萬沒想到，莊若盈會和這幾個人放在一起通報批評！」
「她不是成績挺好嗎？居然會做這種事。」
「論壇上都說了，故意詆毀莊深，想拿當校花，她配嗎？」
三班正對主席台，站在隊伍前方的馬平椿听著姜主任說的「惡意誹謗」、「網絡暴力」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她的好學生莊若盈還會做這種事情？
還要轉學了？！
馬平椿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個有能力上一本的學生飛走了，他們班也將失去流動紅旗，還會讓全校人知道，高二三班，有這樣一個心術不正的學生。
馬平椿臉上無光，心煩意燥。
周圍學生就不一樣了，他們興高采烈。
跟總是不務正業的範盛和黃毛們比起來，听到莊若盈的通報批評，更加難得也更有話題度。
姜主任念完這些人的罪名，又繼續道︰「上周我們各個班級進行了黑板報評比，每個班都畫得不錯，下面念到名字的班級，上台來拿證書和獎品。」
「優秀獎，五班、八班……」
獎項從最低等開始念，念到一個班那個班就鼓掌歡呼。
十班學生都止不住焦躁，姜主任終于念道最後︰「特等獎，十班。」
身處十班，莊深听到眾人驚天動地的鼓掌和歡呼聲，蔣淮突然喊了一句︰「謝謝莊深！」
其他人也開始開始喊︰「莊深牛逼！」
男生的聲音震耳欲聾，莊深眉眼冷淡，一派鎮定自如。
又有人問道︰「徐老師，我們什麼時候出去吃飯啊？」
徐學海笑眯眯的︰「別急，說了帶你們出去肯定會出去，但要等月考完，先收收心。」
眾人得了保證，也不鬧了，但止不住的開心。
站在最後排的範盛听著眾人的稱贊莊深的聲音，挑著唇，眼里滿是嫉恨。
要不是他找小弟們毀壞黑板報又花錢叫人弄壞視頻，莊深會上去畫黑板報嗎？
說起來，莊深能有今天，還得感謝他。
馬上要月考，平時都在玩的那部分人也收了收心，開始臨時抱佛腳。
尤其是蔣淮，天天向他同桌問問題，面對學習的態度和之前天壤之別。
下午，莊深正找著化學書，旁邊就落下一個身影。
「找什麼？」還沒看到人，對方低低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莊深看都不用看，旁邊是沈聞。
「化學。」
下節課是化學課，周圍人都開始听課，他連教材在哪都不知道。
書堆得挺整齊，莊深干脆將整個一摞都掏出來。
翻了翻，還是沒找到。
沈聞見他同桌的表情，疑惑、不太耐煩又無奈，夾雜在那張總是淡然的臉上，還挺少見。
他欣賞了一會，將自己那本干干淨淨的化學課本找出來，放他桌上。
「別找了，想用我的湊合一下。」
莊深將翻出來的書放回去，看了眼桌上的書︰「你不用？」
沈聞輕輕笑著，話很囂張︰「我不需要教材也能考高分。」
莊深翻開教材，懶得跟他廢話。
化學老師帶著書本進來，往下看了一圈，說︰「你們國慶的試卷，我今天上午改完了一套……」
大家都驚了︰「什麼？國慶那麼多卷子居然還會批閱？」
「完了，我為了交作業全部亂填的。」
化學老師繼續說︰「果然大家一放假，就都很敷衍，錯得一塌糊涂！不過這里要表揚兩個人，最後一道題只有他倆答對。」
蔣淮見沈聞來了，忙不迭回頭︰「聞哥，有什麼學習技巧沒？或者復習提綱？我媽要我退出年紀倒數四十名，你快來拯救我一把。」
沈聞往後一靠，懶洋洋地開口︰「好好听課，成績自然會好。」
蔣淮︰「…………」
那請問您為什麼一天到晚都不見身影？
「他們是……」化學老師低頭看了眼教案上記的名字，抬起頭來，「蔣淮、莊深，這兩位在哪？」
蔣淮︰「？？？」
他茫然四顧，問了下旁邊的趙曉夏︰「剛才誰叫我？」
化學老師又問道︰「蔣淮哪位？」
蔣淮舉手︰「我我我。」
化學老師笑容親切︰「你化學卷子最後一題是怎麼想的？這是我們化學組老師一起出的題，網上找不到答案，全校都沒多少人做對，你來說說思路。」
蔣淮︰「？？？！」
他說啥啊他，他抄的是莊深的卷子啊！
不對……那不就意味著莊深是全校學生里，為數不多做對那道題的人？！
他有點懵。
蔣淮靈光一閃，腦海中想起沈聞的名言︰「就……好好听課，題目自然就會做了。」
化學老師極為滿意︰「說的不錯！這道題是有些復雜，但我們課上講過類似的題型，好，你先坐下听課。」
蔣淮一坐下，馬上側著回過頭︰「深哥，你那道題怎麼做出來的？你居然做對了？！」
要是抄答案他還能理解，可問題那道題網上沒有答案！
莊深到底是不是學渣？
沈聞目光也往旁邊一掃，顯然很在意莊深的回答。
莊深翻開嶄新的化學課本，對著目錄，雲淡風輕︰「我問我哥，他把答案告訴了我。」
輕飄飄的回答，听起來好像也像那麼回事。
蔣淮還是有些好奇︰「你成績到底好不好啊？最高能考多少分？」
「一百多。」莊深兩根手指慢慢地翻著書，神態自然。
蔣淮想了想，突然安心了︰「那意味著我的排名又能上升一名……」
他思考著自己考出年級倒數四十得超越哪些人。
沈聞听到這句一百多，稍微皺了下眉。
莊深對照著目錄還在翻書，看樣子是第一次看這本化學課本。
他還在掃著目錄，沈聞對著他，小聲道︰「想不想考高分？」
莊深看著書的眼神往他身上移了移，沒說話。
沈聞壓著聲音，音色松懶，含著幾分自信︰「你想考幾分我都能教。」
他覺得這句話沒有哪個想進步的人能拒絕。
想考幾分就幾分，還不夠誘惑？
莊深扭頭看他了，他彎了彎嘴角，似乎有些感興趣的樣子。
沈聞盯著他，听到他的同桌開了口，他喊了︰「蔣淮，沈聞說他有學習技巧。」
沈聞︰「……」
「真的？」蔣淮馬上轉過了頭，顯然是信了︰「技巧是什麼？」
「假的。」沈聞翻開他桌上一本英文書，低垂的眉眼疏冷，「你沒救了。」
蔣淮︰「……？」
怎麼還人身攻擊呢？
辦公室里，徐學海正坐著改作業，莊深敲開門，走到他辦公桌前，挺禮貌地叫了他一聲︰「徐老師。」
徐學海馬上放下筆，臉上的笑意不減︰「莊深，月考馬上要來了，緊不緊張？」
他經常會在考試前後，找個別同學聊天。
一般就是退步比較大、心里承受能力較弱的同學。
他看了莊深以前的成績，也差不多能想到他這次會考什麼名次，但想到莊深家里沒什麼疼的樣子，還是把他叫了出來。
「不緊張。」莊深想到原主以前的成績。
次次年級倒數第一，根本不用擔心自己有退步的可能，哪里會緊張？
徐學海點點頭︰「心態好不錯，其實考什麼成績都是次要的，保持好成績、好好听課，比什麼都重要！」
從外邊進來的馬平椿听到這句話，輕輕笑了一聲。
不是她平白無故嘲笑。
徐學海這教育人的方法簡直不配當個老師，學生成績都不看重，也難怪他們班差生一直是全校最多。
莊深听到馬平椿這聲帶著嘲諷的笑聲，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馬平椿臉上的不屑都快寫在臉上。
然而徐學海壓根沒管，就像什麼都沒听到似的，繼續對莊深說︰「那你這次月考照常發揮就行，把每次考試都當做測試，成績考成什麼樣都不要有心里負擔，知道嗎？」
他們學校比七中可好了一大截，莊深在七中就是墊底，來了這里怕不是對比更加強烈。
高中生因為成績輕生的學生每年都有，他要防範于未然。
莊深點點頭︰「我知道。」
徐學海笑了笑，溫和道︰「行了，回去吧。」
月考前天下午，班級開始調整座位。
莊深正在搬著書本，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一亮，是一個陌生電話。
他沒想接，等電話按下去，那號碼又一次鍥而不舍得響起來。
莊深沒辦法，拿起來走到樓梯間，接起電話︰「誰？」
對方靜了兩秒，才不太高興道的，沉著聲音問道︰「莊深，你現在是本事不小，還拉黑了我的號碼？」
這道久居上位的聲音，除了莊輝業還能有誰？
莊深覺得他還挺厲害，知道打不通，所以找了另一個號碼撥。
莊深不太想和他講話，言簡意賅道︰「什麼事？」
莊輝業原本是想找莊深好好談談，結果發現自己的電話被拉黑，氣不打一出來。
這聊天必然又帶著煙火味︰「你這什麼語氣？我想找你聊個天，你就這麼不想接我的電話？」
莊深每次听莊輝業的電話都不太舒服，沒有掛斷電話是還剩最後一點耐心支撐著他。
「沒事我掛了。」莊深捏著手機，剛要掛斷。
莊輝業壓著火氣說︰「我找你說說你和你妹妹的事情。」
莊深停下手里的動作。
莊輝業繼續道︰「你倆那件事我听說了，的確是她做得不對，等你考完月考，你回家一趟，我讓她好好跟你道個歉。」
莊深垂著睫毛，眼里的光影被遮住，他冷冷道︰「不用。」
「什麼不用？你考完月考就給我回來，什麼事情不能當面說開？」莊輝業壓下去的火氣又冒了上來，聲音都高了幾個分貝，「妹妹親自給你道歉，你還不回來？」
莊深似笑非笑的︰「她不是我妹妹。」
莊輝業氣結︰「你……」
「我也不接受她的道歉。」
說完這句話，莊深馬上按下紅色的劃斷鍵。
掛斷電話之後他直接關機，將手機塞進口袋，抬腳回班。
他桌上的書太多，還沒清理完，剛將書本往後面的班級書櫃里塞，轉了個身，發現自己桌子上多了幾顆水果糖。
莊深抬頭掃了一圈，目光鎖定在左邊，沈聞也在收著書本。
他桌上的書比莊深還多，這人收得更慢，不慌不忙的。
莊深隨手拿起一顆糖，問他︰「你的？」
「啊，」沈聞低頭收著書，應了一聲︰「上個月買的一盒，一直沒怎麼吃。」
莊深看眼手里的水果糖。
白色的，荔枝味。
沈聞還會買水果糖吃？
「你吃吧，我吃不完。」沈聞抬起眉眼，漆黑的額發下，那雙眼楮很深邃︰「幫我分擔一下，同桌？」
莊深坐下來，將包裝撕開，吃了那顆糖。
荔枝濃郁的甜味在口腔中蔓延。
一瞬間，壓在心頭的沉悶與陰郁，都被這道甜味沖散。
沈聞停下手里的動作，靠著牆，正大光明地打量他。
剛才莊深進來時，氣場明顯有些冷，似乎在外邊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
現在的莊深垂眼看著書，側臉睫毛縴長，一側臉頰因為含著糖而微微鼓起，顯得少年氣十足，甚至多了幾分柔軟。
沈聞收回視線，又開始慢吞吞地收拾書本。
月考這天陽光明媚。
十班考場里大部分都是十班人，熟面孔挺多。
莊深在最後一排倒數第二個位置坐下。
他的右邊位置是一個長頭發的陌生女生，快要考試了，手里還拿著一張小鏡子左右看。
女生見他落座，馬上將鏡子一合，把手機拿出來，開始瘋狂打字︰【啊啊啊啊啊啊莊深坐我旁邊！太好看了！近看皮膚超好！！】
好友回她︰【快快快，多拍幾張近照給我康康！】
女生︰【我不敢……】
她關了手機，側頭看向莊深。
莊深桌上就放了兩支筆，一只黑筆，一只2b鉛筆，連個橡皮擦都沒有，真學渣本渣了。
女生正不動聲色地打量，感覺有人走了過來。
那人停下了，在她的後側方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女生還在看著莊深，突然意識到什麼，猛地轉頭，隨後雙眼瞪大，顫抖著拿出手機，以剛才的兩倍速度極限打字。
【啊啊啊啊今天怎麼回事？沈聞來學校考試了！！我第一次在最後一個考場看到他！！！】
好友︰【什麼？！！！那我這次考差點，下次有機會和他一個考場嗎？】
女生︰【你在想什麼？他如果考試的話，你想想他的名次。】
好友︰【……只記得倒數第一的位置一直為他留著，忘了他的實力，干，好羨慕你！】
沈聞已經很久沒有考過試，走進教室後他還愣了一瞬，才往自己座位走。
整個教室不少人都回頭往後看，除了坐在他前面的冷酷同桌。
毫無反應。
沈聞抬眼，他的同桌坐得挺直，單薄的白色襯衫校服下，映出淺淺的背脊線條。
那截脖頸被陽光照得雪白，有些晃眼了。
莊深過了一會兒才發現周圍人都在看著他們這邊，回頭往後看去。
看到沈聞後，他淺色的眼楮都沒怎麼變化︰「你來考試？」
沈聞點點頭︰「嗯，挺久沒考試了。」
這人把考試說得跟玩一樣。
「給你個東西。」莊深伸出手，指節干淨細膩，在他桌子上輕輕松開。
幾顆淺藍透明的薄荷糖掉在他的桌子上。
映著早晨溫潤的陽光。
莊深微微偏著頭，鼻尖籠著點光︰「還你昨天的糖。」
旁邊，女生的鍵盤都要被按爛了︰【臥槽臥槽臥槽我死了！現場發糖！！！莊深在考前給了沈聞幾顆糖！！！】
好友︰【？？？什麼！】
女生︰【難怪今天沈聞過來考試了！原來是這樣！！！】
好友︰【臥槽，你這麼一說我突然有腦洞了……】
女生︰【沈聞收下了！！！】
女生︰【還他媽吃了！！！】
女生︰【操，他笑了，阿偉死了一萬遍！！！】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今天的二更~這章20個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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