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君澤的雙修大典結束後, 楚寧帶著徒弟們陸續送走了前來賀喜的賓客, 落楓山也慢慢恢復了往日的清靜。
芷華真人和秦劍師兄弟, 是最後離開的客人, 楚寧和楚君澤夫妻一路相送,直送到了道門山下。
「回去吧,照你這麼個送法, 怕是要送我們到家門口了!」芷華真人笑著調侃道。
「回去吧。」秦劍也回首看來。
「寧寂師妹, 要不到我們玉劍宗小住一段日子?」秦劍的師兄弟們見他們依依惜別的樣子,不由得慫恿道。
「我這才回來沒多久,可不敢再往外跑了, 不然我這徒兒第一個不答應。」楚寧用眼神示意他們看後面的楚君澤,一副被徒弟管著的模樣。
顧琴依抬眼看向身邊的夫君,忍不住笑出聲來。
楚君澤沖楚寧丟過去一個白眼︰「姑姑你是心虛了吧?」
芷華真人幾個瞧見楚寧一攤手露出無奈之色,均善意地笑了起來, 他們多年相識, 都知道這師徒幾個相處起來很是輕松自在,似這等沒大沒小、不分長幼的時候多了, 做師傅的楚寧自己不計較,也是變相地在寵溺徒弟。
「琴依,」芷華真人招招手, 待顧琴依乖巧地走到身邊後,伸手按在了她的肩上, 「好丫頭, 師傅這便走了, 見你成親有了歸宿,我這心里最後放不下的事也了了,日後你們和和美美的,我便心安了。」
「師傅,我會想您的。」顧琴依眼圈一紅,情不自禁地扯住了這個亦師亦長的親人的袖子。
「莫要難過,才成親不久,可不興哭的。」芷華真人屈指擦去她眼角的淚,自己也淚光閃爍。
「你若想師傅了,我們便去看她。」楚君澤上前幾步,攬過顧琴依的肩,溫聲安撫道。
楚寧在旁撇撇嘴,臉上的表情分明在說「男生外向」,秦劍看見後不由得翹了下唇角,只是他們均沒有打擾芷華真人師徒話別。
「逍遙,帶她先回去吧,我與你師傅再說幾句。」芷華真人仰頭逼回淚光,轉而沖楚君澤道。
「師傅,我會常常去看你的。」顧琴依也知道終有別時,擦了擦淚與楚君澤轉身離開,不過終究還是回了好幾次頭。
芷華真人沖他們揮手,示意他們趕緊回去。
「老顧,你有何交代,且說來听听?」楚寧待她情緒平靜些了,才開口問道。
「轉眼間都蹉跎這麼多年了,我如今心結已了,怕是過不了多久便要飛升了。」芷華真人感嘆地遠目天際,眸中似有緬懷之色。
「飛升?」楚寧乍然听聞有些詫異,隨即一想便覺得正常了。
芷華真人在她不在的這四百多年里已安然渡過天劫,又在渡劫時借天雷之力好生驅除了體內雜質,只要靈力積累夠了,飛升自是順理成章之事。
「芷華真人欲要寧寂為你護法?」秦劍倒是敏銳地抓住了重點。
「不錯,正有此意。」芷華真人贊許一笑。
「得你如此信任,我真是受寵若驚。」楚寧誠懇道,翻手拿出一枚玉符遞給她,「屆時傳音給我吧,我定會第一時間趕到。」
修士飛升是何等重要的大事,非親近信任之人,斷不會請來護法,她又怎會辜負芷華真人這番信任呢?
「何須受寵若驚,這不是理所應當的?」芷華真人接過玉符收好,挑眉回道。
「是是,理所應當的。」楚寧連連應承,自知是說錯話了。
以她們多年的交情,如今又成了兒女親家,這般說確實外道了。
「那我便走了。」芷華真人沖他們頷首一禮,便化作一道流光飛向天際,大抵是要尋個最近的城池,搭傳送陣離開。
「秦小劍,這次相聚都沒好好和你聊聊,眼下你又要回師門了,看來只能留待下次了。」楚寧看向自少年時相識的好友,面露遺憾道。
「來日方長。」秦劍抿唇一笑,他如今的氣質可平靜內斂得多,行走在外與普通凡人無異,顯然也是達到了返璞歸真的境界。
「看你如今的修為,很快也要渡劫了吧?」楚寧替他高興道。
這次第一眼見他時,就發現這家伙的修為比她突破得還快,竟到渡劫中期了,雖然沒有出手切磋,但他的劍道定大有所成,實力也不知強到何種程度了。
「一起飛升。」秦劍言簡意賅道。
他比楚寧修為略高,不止一眼看出了她渡劫初期的修為,還因自身劍道有成,隱隱能感覺到她周身縈繞的那種道意,想來渡劫之日也不遠了。
「好,咱們一起飛升去仙界。」楚寧爽快應約。
秦劍的師兄弟幾個相互看看,其實不太理解他們二人的關系,說是好友吧,似乎更親近信任,說是戀人吧,可兩人相處時偏偏瞧不出絲毫曖昧,真是古怪得很。
送走秦劍一行,楚寧便回了落楓山,並在兩月後,稟明掌門明修真人、告知道門各峰,正式將落楓山首座之位傳于大弟子逍遙真人楚君澤,完成了落楓山的第一次傳承。
「姑姑,你還是要走?」繼任首座真人,非楚君澤所願,但他拗不過楚寧,只得接受了。
「不過是外出走走,不似之前因故失蹤,你若有事傳音,我便會趕回來,別弄得跟我一去不返了似的。」
楚君澤抿緊了唇,顯然還是不太願意她外出︰「這些年我代姑姑授徒理事,如今你回來了,總是想著能輕松些,誰知……」
「你不是收了個徒弟?盡快培養出來接班啊,屆時不就卸下責任了。」楚寧半點沒有撂挑子的愧疚,反而給他提議道。
「姑姑可能告訴我,此次外出究竟所為何事?」從前明明是個宅女,總不至于去了趟魔界就變了屬性吧?他可不信這外出沒有緣由。
「唉,好歹咱也是落楓山的開山之人,總不能給你留個空蕩蕩的庫房吧,我出門去淘些東西來,能填滿多少就算多少吧!」
楚君澤聞言點點頭,這還算個正經的理由,也確實是正事,他這些年外出歷練時,每每都會帶回一些東西增加落楓山的庫存,但總歸還是太少了。
「而且……我怕是也沒多少時間了。」楚寧輕笑一聲,觸到自家佷子猝然看來的眼神,開口解釋道,「我雖突破到渡劫期不久,但因心境早已圓滿,只待體內靈力積累夠了,便可引動天劫,這渡劫、飛升漸趨臨近,即便不知道具體還有多少時日,可絕不會超過百年。」
不會超過百年?!
楚君澤難掩訝異︰「竟如此快?」
他家姑姑該不會是磕了仙丹吧?她不是說如非必要,別嗑藥的麼?
「快麼?還好吧!」楚寧應了一句,並無詳細解釋的打算。
她也是感悟了時空之力,略微窺見了些許法則,才似懂非懂地意識到,修士修煉到渡劫期,能否引動天劫、順利渡過天劫並飛升仙界,取決于對道的感悟。
每個修士都有自己的道,結成元嬰後便能借天地之威,有排山倒海之能,這便是因為觸踫到了「道」,只是元嬰修士大多對此沒有感應,所以才會認為,這是體內凝煉來的靈力之功。
有的修士身負因果少、孽債少,且平日行事多積功德,再加上自身不錯的運道,隨著修為的逐漸突破便能慢慢感悟到些許「道」。
通常修為在渡劫期的修士,都有了自己的道,但能否進一步感悟,乃至觸模到法則,這就因人而異、各有機緣了。
很多修為在元嬰期以上的修士,之所以會卡在**頸處久久不得突破,很大程度便是卡在對道的感悟上。
換言之,如她這般,不僅感悟到了自己的道,還領悟到了些許法則之力,自然就該渡劫飛升了,因為她所掌握的力量,已超出了下界承受的臨界值,強行留下不是被排斥就是被壓制。
「恭喜姑姑了!」楚君澤說不清心中是何滋味,有失落有不舍,當然也有高興,作為修士,他很清楚飛升是所有修士夢寐以求之事,他同樣盼望著能早日飛升。
「如今恭喜為時尚早,此事暫且按下,你心里有數便好。」楚寧謹慎道。
這樣的消息,還是不要傳出去了,不然會被人扎小人的,看看道門那麼些首座真人,卡在渡劫期的比比皆是,可悟道這回事,真的是旁人幫不了的,一切全看自己。
「我知道輕重,姑姑放心。」楚君澤鄭重應了。
「那我過幾日就走了,沒有特別難搞的事,你可別叫我回來,免得來回折騰。」楚寧打了個預防針,就怕她前腳出門,這小子後腳就傳音叫她,那她可走不了太遠。
楚君澤斜睨她,輕哼一聲︰「我沒那麼無聊。」
他又不是沒斷女乃的孩童,且這些年都是他獨當一面的,沒道理如今有明樂他們幫襯了,反倒不如以前了。
姑佷倆商定後三天,楚寧便孤身一人離開了道門,開始了她漫無目的的游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