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地火犀也不是毫無防備的傻大膽, 它一出現第一時間便謹慎地觀察四周, 鼻子里噴著氣聳動幾下, 似乎在辨別周圍有沒有陌生的氣味。
楚寧三人周圍堆放了不少其他妖獸的排泄物, 又自發隱匿了氣息,雖然裂地火犀確實向著這個方向努力聞了半天, 像是有些遲疑, 但最終它還是忽略了這點異常。
它發出幾聲低沉的叫聲, 緩步走向湖灘, 一路啃食著最愛的美食溪香草, 大約是在自己的領地內, 這里的溪香草又很多, 它倒沒有什麼儉省意識, 隨意地東啃一口、西啃一口, 挑挑揀揀悠閑地進食。
楚寧他們半點不急,只看著它閑庭漫步地啃草, 直到裂地火犀進入啃到了某個特定區域的溪香草時,他們才或多或少流露出些喜意。
那一大片溪香草早就被他們做了手腳, 上面灑了大劑量的藥粉, 雖有些氣味, 但溪香草本就是一種擁有獨特氣味的靈草, 完全可以掩蓋那點藥粉的味道。
所以,此時裂地火犀吃得正美, 顯然沒有發現這處的美食被做了手腳。
又看了一會兒, 裂地火犀還未如他們所願的躺倒, 楚君澤卻心生疑惑,這大家伙現在好像專注于啃這些做了手腳的溪香草了,半點沒有去啃其他範圍的溪香草的意思,難道是因為加了藥粉的格外好吃?
他偏頭看向自家姑姑,見她彎起唇角露出抹笑意,便拉過她的手寫字︰「姑姑,那藥粉有什麼玄機?」
從前他獵殺妖獸需要一些藥粉時,都是去坊市采買的,因為用起來總能事半功倍,所以這次他瞄上這頭裂地火犀後,便下意識用了這種兵不血刃的方法。
不過,這次的藥粉卻是自家姑姑現采現做的,用的便是就地取材的靈藥靈草。
「嗯,加了點妖獸都喜歡的靈藥,只是為免引起它警惕,份量減了許多,故而氣味亦不濃厚。」楚寧反手在他掌心寫道。
楚君澤露出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再配上他唇邊帶著點壞壞的笑意,好似在說︰「陰險,真陰險,原來姑姑也是同道中人啊!」
楚寧挑眉,回他一個含蓄的笑容,那表情仿佛在說︰「過獎過獎,應該的!」
他們剛交流完,秦劍便輕輕拽了下楚寧的袖子,示意他們姑佷抬眼去看。
湖灘上的裂地火犀甩了甩頭,龐大的身體有些搖晃,看樣子藥粉起效了。
三人仍在耐心等待,直至那頭裂地火犀掙扎著保持清醒也沒能湊效,于半個時辰後轟然倒地,他們才相互看看,試探著從藏身之處出來。
「這麼大塊頭,藥效果然比較慢。」楚君澤憋悶這麼久,總算解除了蹲守狀態,第一反應便是活動了一下筋骨,雖然身為修士的他,不可能出現什麼肌肉僵硬酸麻的癥狀。
「是啊,劑量加了那麼大,都花費了這許久,四階妖獸果然不是那麼好對付的。」楚寧亦有感而發。
秦劍則點頭表示附和,簡單一個字道︰「嗯。」
三人走向倒地的裂地火犀,先試探了一下它是否真的被迷暈了,確認後才放心地找準其死穴將之殺死。他們也不多話,分工協作,各佔一頭開始分割戰利品,這種事根本不用商量。
只是,他們卻沒發現,幾里外的湖中,有一雙泛著冷光的眼楮在水面上浮了一下,又再次沉了下去。
一刻鐘後,楚寧第一個停下手中的動作,神色驟變地揮手將面前分割了一半的裂地火犀尸體收起來,飛快地扯了秦劍和楚君澤就朝遠離湖灘的方向沖。
她靈識上的損傷尚未痊愈,眼下無法使用空間瞬移,只能拿出的最大的潛力以最快的速度飛掠。
「快走!」她低喝一聲提醒。
秦劍和楚君澤也不拖後腿,問也不問亦調動起靈力拿出最快速度,三人勁往一處使,奇跡般地讓速度又快了些,即便在他們看來還是不夠快,卻已是目前的修為所能達到的極致了。
幾乎就是三人逃離的瞬間,據他們先前所在之處幾米的水中,猛地掀起一陣大浪,從中竄出一頭龐然大物,張著滿是尖牙的嘴便咬了過來,若不是他們逃得快,定然會被咬個正著,這一口少說也會咬下半邊身子。
三人壓根沒工夫回頭去看,只感受到背後襲來的殺機,便已滿頭冷汗,直直逃出數里沒感覺到被追上來,才敢停下來歇口氣。
「好險啊!」楚君澤擦著額頭的冷汗慶幸道。
「可知是何物?」秦劍緩了緩看向第一時間帶著他們逃命的楚寧。
「不清楚,」她搖了下頭,「只知道是水生妖獸,在水中速度奇快,我發現時已在三里之外,誰知幾秒鐘就到了跟前,實在令人膽寒。」
秦劍也沒有問為何同樣是修為被壓制,她就能感知更大範圍的動靜,即便是好友,也不該探究這些,哪個修士還沒點秘密呢?
「要不我們回去看看?萬一值得一宰呢?」楚君澤提議,暗地里有些磨牙。
小樣兒,敢偷襲他們,焉能不回報一番?
楚寧瞅了他一眼,心中有點好笑,這小子還有些記仇,想來先前提出獵殺那頭裂地火犀,也是出于這種心思吧?否則遇到的妖獸不少,為何非要選它呢?
「可以一試。」難得的,秦劍竟然也贊同。
少數服從多數,便是楚寧不太願意,也只得與他們一起小心隱匿換了個方向朝那個湖而去。
她倒不是不能理解,修士迎難而上本就應該,若是因為危險而心生畏懼,于道心上並無益處,更何況秦劍還是劍修,修士中最無畏無懼的一類人。
三人極力小心地靠近那湖,卻也沒有離得太近,走到他們能感知那湖邊情況的地方便停下了,秦劍和楚君澤雙雙看向楚寧,既然她的感知範圍最大,這偵查的事自是由她來了。
楚寧也不奇怪,很自覺地慎而又慎去觀察那湖邊的情況,此時距離他們逃離沒過去多久,湖中竄出來的那個家伙還未離開,反而完全上了岸,大抵是沒有抓到獵物,讓它心情很糟,眼下正在湖灘上發泄。
長滿尖牙的嘴大張著咆哮,發出一聲聲洪亮的叫聲,搖頭擺尾將湖灘上折騰得亂七八糟,原本長得好好的大片溪香草,也被糟蹋了個遍,混著泥水再難辨認模樣。
楚寧倒抽著冷氣,再次慶幸不已。
「是什麼?」楚君澤急忙問,當然,距離較近的情況下,他特意壓低了聲音。
楚寧打了手勢示意他們離遠些再說,三人便再次悄悄遠離了這一帶。
直至飛掠了十數里,她才漸漸放緩速度,尋了一處相對安全的林子停下。
「是一頭成年的水奎龍。」楚寧張口就給出了答案。
「水奎龍?成年的?那就是三階?」楚君澤同樣嘶了一聲,為著剛才的死里逃生慶幸。
秦劍眼中亦劃過些情緒,似是在道「僥幸」。
「是啊!」楚寧心有戚戚焉地點頭。
水奎龍,乃是一種水陸兩棲的肉食性妖獸,通體覆滿厚厚的鱗甲,尤以背部最為嚴實,脊椎骨生有鋒利的骨刺,直長到尾巴末端,光看外形就很可怕了,再加上那一口尖尖的牙……即便只憑肉搏,也是個難纏的對手,更何況它還是個具有天賦之能的妖獸。
雖然在他們三人看來,這所謂的水奎龍很像是地球上放大版的鱷魚,只是體型更大、牙齒更鋒利、背上還長刺而已,可實際上,在修真界但凡能與「龍」沾邊的,都不是什麼泛泛之輩。
別看這水奎龍長得有些丑,也僅有三階,但既然名字里有個「龍」字,便多多少少與「龍」有點關系。據修真界的妖獸圖譜中記載,水奎龍這一物種有點上古神龍的血脈,只是年代久遠血脈稀薄了,所以才淪落至此。
水奎龍在外界並不常見,除非是那種少有人去的險地深處,或許還有它們的蹤跡,不像這生態環境保存完好的秘境,輕易就能踫到。
「看來咱們還是多加小心為好,免得喂到哪個妖獸嘴里去。」楚君澤經水奎龍這麼一嚇,心里越加警醒了。
「護身的東西都帶好,如有萬一,好歹能爭取逃月兌的機會。」楚寧多叮囑了一句。
秦劍鄭重點頭。
再次出發時,他們個個都謹慎了幾十倍,顯然剛才那頭水奎龍給他們上了生動的一課。
水奎龍雖則只有三階,但食肉的和食草的妖獸危險系數是不能單純以品階衡量的,就好比他們迷暈宰了的那頭裂地火犀,四階的它和三階的水奎龍,單純以戰斗力來比較,水奎龍顯然更勝一籌,人家本身就是靠捕獵填飽肚子的,經驗自然豐富得很。
而裂地火犀之所以能安然在湖灘上啃草,沒引來水奎龍捕食,關鍵還是妖獸間的等級壓制在起作用,若沒了這點優勢,它分分鐘就會變成水奎龍的美食。
可憐秦劍三人,沒被壓制修為之前,無論是他們中的誰,遇上三四階的妖獸都能隨便碾壓,現在嘛……能狼狽的逃命就不錯了,還想反殺回去?簡直是做夢!
不得不說,對于進入秘境的修士們來說,這也是一種對心境的錘煉,好多高階修士不願進藏山秘境,便是受不了這種從高高在上一朝回到解放前的落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