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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玉翻看著人腦掃描的相關資料, 不知不覺地開始走神。

如果單純只論能力, 龍牧恐怕是最適合繼任的元首的人了。

他能夠適應多線程工作, 擅長風險評估與長期規劃,在統籌多方面齊步並進上,也許做的比那些分支機構還要好。

如果他在,恐怕連財政院和統計局都要開始裁員, 畢竟很多工作只要配備上足夠精密的程序就可以規模化完成了。

但是就憑他這樣太過純粹的性子, 進了參政院那種地方,搞不好會被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一想到骨頭, 莫名還有點餓。

青玉揉了揉臉,心想這都是什麼跟什麼,抬手示意道︰「小牧?去吃飯吧?」

龍牧盯著屏幕,半晌才道︰「你說有沒有可能,把人的思維徹底保留在雲端上?」

「別開玩笑了。」青玉涼涼道︰「做這件事的前提, 是不能中斷大腦和頭盔的連接,只要大腦死亡, 就沒有可能再繼續誰的生命。」

想要讓思維永遠地投射在雲端上, 就如同讓月亮永遠發光一樣。

可月亮本身是不會發光的。

只要太陽熄滅,月亮就會永遠地沉眠在黑暗之中。

「我有點想把zeta徹底拆了, 看看有些什麼部件是可以利用的, 」龍牧略有些頭疼地翻著資料,繼續思索道︰「眼下連高鐵都沒建出來,修了zeta也只是添更多的維修開支。」

青玉神情略有些古怪的撐著下巴看著他,緩緩開口道︰「龍牧。」

「嗯?」

「你真的……完全不對你爺爺的那一堆事有任何感覺嗎?」

他的執念, 他的不甘心,他的痛苦,你都一點點的體會不到嗎?

且不說為此付出些什麼,起碼有些共情吧?

如果是青玉自己的老爸拼了一個積木三十年,臨頭把這積木交給自己,他絕對會帶著對父親的感情繼續認真對待這個東西——這是人之常情。

龍牧停止了瀏覽資料的動作,再次想了想,還是有些茫然︰「我爺爺的事情——和我有什麼關系?」

青玉定定地看了他幾秒鐘,開口道︰「你不會因為他的顯赫成就而感到同樣的驕傲,也不會因為他的丑聞而自我羞恥,對吧。」

「……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就是,你腦子里負責計算和邏輯分析的那部分已經把情感體驗的地盤全部佔領了啊。

青玉簡直想去給他的大腦拍個片子,看看他是不是連大小腦都長得跟其他人不一樣。

柳恣的消息適時的傳了過來,是邀請他們去揚州頌月樓吃全魚宴的短信。

龍牧決定繼續工作,隨便吃點三明治填飽肚子,青玉索性自己開車過去與他們會合,等會隨手打包些回來帶給他。

來吃飯的人並不多,都是難得出席的近友。

孫賜和胡飛因為兩國外交的事情快忙壞了,難得跟著自家老板出來吃個飯。

白鹿和厲欒也終于有空過來聚聚,還各自從楚州和臨沂帶來了當地的特產,當做禮物分發給了大家。

「龍牧不來?」錢凡笑眯眯道︰「又在搞——科學,是吧?」

青玉點了點頭,低頭專心吃麻雀酥。

「跟龍局長在一起就是方便啊,」孫賜在旁邊感嘆道︰「他什麼都能解決,什麼學科也都是行家,簡直是萬能的——何況還長得這麼可愛!」

「並沒有,」青玉慢悠悠打斷道︰「他到現在都分不清楚佩奇和喬治,也記不住我的生日。」

雖然更可能是‘不在意’而不是‘記不住’,但讓人不爽就是了。

「那愛好呢?你們平時有共同的愛好嗎?」孫賜八卦道︰「一起打電動?」

青玉又拈了一塊龍須酥,慢條斯理地搖了搖頭︰「一起做實驗寫論文算嗎?」

「那當朋友挺合適,做戀人什麼的就很可怕了……」孫賜長長嘆了口氣,朝著他擠了擠眼楮道︰「參政院有好多小姑娘喜歡你——小伙子也有。」

趙青玉沒想到今天被八卦感情生活的是自己,他拿著那塊龍須酥啞然失笑,帶著略有些求助的眼神看向了柳恣。

「哎,別看我,」柳恣擺了擺手︰「你都單身六年了,從異變元年開始之前你爸就跟我八卦過你的感情問題。」

「再說了,」他頓了幾秒鐘︰「你是不是打算,就這麼守著龍牧直到老死啊。」

厲欒意味深長地揉了揉青玉蓬軟的頭發。

青玉噗的一聲笑了起來,揮了揮筷子道︰「吃飯吃飯。」

錢凡相當給面子的站了起來,開始給所有人倒啤酒。

一場時空異變,讓他們都或多或少的失去了親密的伴侶和家人。

柳恣每年過年的時候,都會找個地方抽兩根煙,對著另一個時空的父母自言自語幾句。

供電局的吳局長直到現在也沒有再找任何伴侶,家中的床頭仍舊掛著新婚時的照片。

像柳恣厲欒這樣經歷太多的人,有時候在處理一段失去的關系時,還能比較冷靜和克制。

可青玉和龍牧都是在少年時失去父母的孩子。

龍牧有個機器人般冷冰冰的腦子,這確實無可爭議。

但青玉有時候消耗在龍牧那的大部分時間,確實都在試圖補上自己心里空落落的那個洞。

一旦離開龍牧,他的那個洞只會被拖得越來越大,深層的悲傷和沮喪也會無法掩蓋。

他們相伴了六年,這六年已經讓彼此的存在都轉化為了一種深層次的習慣。

周一要一起去地下站修zeta,周二要一起去亦獅集團開股東會議,周三會在參政院會議上見面,周四可能有空一起去看個電影。

趙青玉隨著他們踫杯說笑,內心卻有些抽離的在想其他的事情。

去擁抱一個,可能永遠也無法給予哪怕一點點回應的人,也許並不是什麼壞事。

只要自己不貪心的要求太多,也許就沒有什麼吧。

等他帶著溫熱的打包盒回到實驗室時,蒼白的燈光依舊亮著。

這里的一切和三四個小時前沒有區別。

空氣中有機箱運行時的微微鳴響聲,鍵盤的敲擊聲也在間或起伏。

青玉靠在門邊,看著遠處那個專心總結數據的背影許久,拎著那份打包盒沒有說話。

「你回來了?」龍牧並沒有停下工作,只聞了聞空氣中的味道︰「給我帶了蝦?」

「嗯。」

「剛才亦獅那邊的人打電話過來,說預算立項出了點問題,」龍牧繼續注視著屏幕,繼續道︰「我已經解決了。」

「嗯。」

龍牧敲鍵盤的動作頓了一下,停止工作,轉了椅子看向他。

「你不開心嗎?」

青玉的目光與他短暫相接,又再次錯開。

「嗯。」

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只要青玉不再騷話連篇沒事惹亂子,那就百分之兩百是悶著什麼事了。

龍牧想了想道︰「需要我離開這里,讓你靜一靜嗎?」

趙青玉突然笑了起來。

他放下了那打包盒,朝他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

龍牧根本沒有對私人感情的認知,在此刻甚至連往後退的下意識動作都沒有,只那樣毫無防備地坐在那里,依舊微微抬頭注視著他。

青玉俯,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甚至能听見彼此的呼吸聲。

他直接一只手撐在了龍牧身旁的辦工桌上,把對方籠在了自己的陰影之下。

六年一彈指,時間流逝的讓人毫無感覺。

龍牧身上那些雛鳥般的縴柔感早已盡數褪去,他如今也成為了一個成年人。

溫和,平靜,猶如一枚玉石般冰冷而沉默。

龍牧仍舊注視著他的眼楮,沒有心跳加速,沒有躲避也沒有急促的呼吸。

他並不覺得這是什麼曖昧的暗示,反而在觀察青玉到底想做些什麼。

青玉低頭吻了他。

只是垂眸靠近,一個帶著麥芽香氣的吻。

沒有多余的動作,沒有輾轉纏綿,就仿佛只是手心相交一樣。

龍牧任由他結束了這個吻,只緩緩眨了一下眼。

可青玉並沒有離開的意思。

他凝視著那雙過分平靜的眼楮,帶著微微怒意的笑起來,只用另一只手摁住了他的肩︰「沒有任何感覺,對吧,嗯?」

龍牧抬手模了模他的臉,有幾分安慰的意味︰「你喝酒了。」

青玉按住他肩側的手微微用力了幾分,再次傾身上前去親吻他。

猶如獸類在舌忝舐著傷口般,一個綿長而又難以控制的吻。

龍牧清楚自己沒有力氣掙月兌開他的鉗制,只被迫地共同交換著氣息,被親吻地發出微微嗚咽般的聲音。

那從前哥哥般的青玉已蛻變成了更深沉而驕傲的人。

他驕傲的什麼都不肯求,就算渴望到了極點,也不會開口試探和暗示一句。

而是直接去搶。

機箱運轉的聲音猶如淺淺的蜂鳴。

青玉起身的時候,只皺了眉頭看了他一眼,半晌才道︰「你也不覺得被冒犯嗎?」

龍牧終于有機會坐直,氣息仍舊有些不穩。

「趙青玉。」

青玉從來沒被他喚過一聲大名,突然听見這三個字瞬間酒就醒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條件反射地解釋道︰「對不起,我確實——」

龍牧皺著眉看著他道︰「你喜歡我麼?」

青玉心想你能不能跟著劇本走,說話稍微婉轉一點會死嗎,強擦了擦嘴咳了一聲道︰「不知道。」

他今天確實腦子不太清晰。

為什麼要親吻他,為什麼做這些事情,還有剛才的怒意,全都讓自己心里亂糟糟的。

「你先去醒酒。」龍牧低頭寫了一道算式,淡淡開口道︰「能解出正確答案了,再跟我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想到自己萌新時期寫的小短篇,男主醉酒□□女主不成反被關在衛生間里,不闡述一遍拉格朗日定理不放他出來吃飯……

等會還有更新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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