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夜晚讓幼安這兩個字沾染了太多曖昧的意義。
哪怕是在睡夢里, 他腦海里都是那雙熾熱而又濕潤的眸子, 還有一聲又一聲幼安。
呢喃, 輕喘,嘆息。
那微熱的指尖撫過自己臉頰的時候,就仿佛落下輕吻一般。
柳恣微微動了一下,模索著坐了起來。
空氣里有雨後的濕潤味道, 浴室的方向還散著薄荷香氛殘留的氣味。
天色介于晦暗與微明之間, 地板上散落了一地的衣物,而他只身體微微一動, 就觸踫到了另一個人溫熱而光滑的腰側。
對方雖然頗為疲倦,可也很快意識到他的醒來,緩緩地做了起來。
「好些了嗎……」幼安的聲音喑啞的仿佛又在勾引他︰「抱歉,還是把你弄疼了。」
柳恣揉了揉亂糟糟的頭發,開始想昨天從門口到餐桌到浴室再到床上, 他們到底折騰了多久,一開口聲音也頗為沙啞︰「我有點餓。」
幼安湊過去在他的唇側輕輕一吻, 起身套了睡袍, 去廚房給他煮速凍水餃。
鮮蝦扇貝餡的,剛好配一壺龍井茶。
他從搬進這個公寓里, 就開始下意識的買與柳恣有關的一切東西——可可粉, 龍井茶,速凍水餃,布丁粉。
可那個時候,連他自己都不肯承認這意味著什麼, 從走進商店到走出來全程都在自欺欺人,只強行在心里說是自己需要用到這些東西。
柳恣睡眼惺忪地又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緊接著廚房那邊的燈就亮了起來。
墨墨跳到了床上,相當自覺地拿毛絨絨的小腦袋蹭了蹭他的手心。
元首大人模索著下了床,隨意地套了件幼安的襯衣,光著腳走到了他的身邊。
下雨的清晨,窗外有稀疏的雨聲,空氣濕潤而又微涼。
柳恣走近了辛棄疾,看著他為自己燒茶煮餃子,抬手撫上了他的垂腰長發。
在平日里,辛棄疾的長發都是束起來的。
時國本來就風俗開放,如駱忒那樣弄髒辮染綠毛的根本不是什麼稀奇事,只是人們對官員一直有刻板印象而已。
辛棄疾雖然沒有剪掉這垂落至腰側的長發,為此在各處都遇到過審視的眼光,但並不妨礙他把每樣工作都做的頗為到位。
柳恣去找了一把梳子,半摟著他的腰側,有一下沒一下的幫他梳理著。
他垂著眸子思索著一些事情,卻已經和樹袋熊一樣,忍不住隨時隨刻的賴在對方的身邊了。
如果可以的話,他簡直想每天都在幼安的懷里醒來。
情感與本能一直是兩種東西。
情感里會摻雜太多的判斷和斟酌,會克制會壓抑。
可本能就是本能,是赤/果的,是無法抑制的迷戀與。
兩碟水餃端了上來,茶也已經準備好了。
這房子不大不小,卻比從前柳恣的1203更多了幾分親密與溫馨感。
他們兩坐在小飯桌旁邊,靠著彼此一起喝了一杯茶。
柳恣饑腸轆轆的吃著東西,幼安吃的慢條斯理,更多的是側眸打量他吃飯的樣子。
這時候再想想兩人在食堂里的默契,心里更有一種微妙的感覺。
柳恣等終于把饑餓感解決掉之後,接過茶抿了一口,沉默了幾秒鐘以後才開口道︰「幼安。」
「嗯。」
「我是一個負責任的人。」他深呼吸道︰「我覺得……我們應該討論一下,我們兩到底是什麼關系,以及未來應該怎麼做。」
只憑直覺行事自然是爽快而又恣意的,可在歡愉之後也要考慮後果。
如果他們所在的是時國,是更為穩定而有控制感的環境里,柳恣都敢肆無忌憚的曝光這段關系,在長久交往之後還可以帶著他去見自己的父母,毫無避諱的結婚生子。
「柳恣。」辛棄疾放下了筷子,側身對著他道︰「你在害怕。」
柳恣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些,抬眼注視著他的雙眼,聲音沙啞︰「這一切都已經超出我的預計規劃了……」
「但卻是可以控制的。」辛棄疾冷靜道︰「確認戀愛,聯絡頻率,是否公開關系,這一切都可以由我們來共同決定。」
他前傾了身體,握住了他冰冷的右手︰「即使你並不信任我,時間也可以證明很多東西。」
他們已經做完了情侶們會做的一切事情,擁抱、接吻、上床、共眠.
但唯獨沒有確認關系,也沒有公開關系。
柳恣怔怔的看著他,下意識道︰「我以為我逃避這些,會讓你不舒服。」
「你想逃避,我們可以慢慢來。」
「你想梳理清楚,我們可以一條一條的談論和選擇。」
不管事情走到哪一步,至少我都會守候在你的身邊。
辛棄疾注視著他的眸子,聲音清冷而沉穩。
「我是在做好準備之後,才敢伸手擁抱你的。」
單說動心的時刻,早就有太多次了。
但從前四年,時間、身份、立場、思想,全部都不對等也不合適。
柳恣根本沒想到自己喜歡的人會成熟到這一步。
他從前清楚的是,愛這個字,大多引領的是‘不理智’。
可那個把他壓在浴缸里在水中長吻換氣的男人是他,現在邏輯清晰冷靜持重的男人也是他。
他不會迷茫,不會患得患失,不會因為無法時刻見面和聯系而焦躁不安,更不會因為沒有被這段關系似有若無的存在而感到折磨。
自己缺愛卻又忙碌,可他沉得住氣,也可以給予及時而又足夠熾熱的吻。
這種對待情感的理智和成熟實在是太迷人了。
柳恣只覺得眼眶微熱,湊過去給了一個吻。
龍井茶的清苦香氣被再次交換,白蘭的味道也更加濃郁。
「這個吻,大概跨越了一千年。」他失笑道︰「我的存在被粉碎又被重組,才能在另一個對我而言未存在過的時空里遇到你。」
幼安抬手扣住了他的後腦勺,再次加深了這個吻。
「你最好去洗漱換衣服,」他低聲道︰「我不保證不會留下你直到上班遲到。」
宋國如今接連著出了多位優秀的將領和官吏,最近風頭最盛的那位名叫虞允文。
這虞允文登的是進士第,如今已經升為了南京路宣諭使,一路領著聖旨從許州殺到了東平府。
伴隨著工業區和三企十業的發展,四州經濟都在以不同尋常的速度發展,朝廷的手頭也寬裕了許多。
雖然為了軍事穩定考慮,他們並沒有大規模的裁剪冗軍,但這次的戰爭畢竟打著收復失地的旗號,不僅朝中人心一致,而且北方各地的百姓們也在積極的響應,甚至在饑荒中都主動捐贈衣物和糧食,只為了早日做回南國子民。
在這種情況下,金國就猶如落水狗一般,被連著痛踩了好幾腳。
若是在臨國沒有干預的情況下對戰,宋金的能力不相上下,真的要打起來宋國未必能站優勢。
可第一金國糧食緊缺,處處饑荒,已經開始到處都在不斷興起暴/亂。
第二便是宋國比金國多認領了一批鐵棘戰車,這些戰車無論殺傷力還是碾壓的速度都遠絕于馬車,以至于早在征伐西夏之時,相關的盛名就已經傳遍了大江南北。
如今哪怕只要听見長笛響起,逃兵都會一茬茬的奔頭四散,連手中的兵械都會慌不擇路的扔到地上。
一輛車,一旦拉足馬力,短短十分鐘里碾壓沖撞幾百人到數千人根本不是問題。
而臨國如今和宋國交際頗深,也早就培訓了好些個汽修師出來,跟著隨軍修理。
——這已經頗有些像現代的坦克了。
在今年四月的時候,完顏雍終于派了使臣去了邊境,試圖求和。
他們好不容易接著開戰以後的掠奪和搶劫,熬過了一整個寒冬也喪失了好些的領土,現在是在艱難喘息著為下一個冬天做準備。
可是再這麼打下去,對金國已經有百害而無一利了。
趙構在接到電話以後,還頗為耐心地听前線的高官把求和書的內容都念了一遍。
金國已經不在意什麼面子不面子的了,他們只想要求和,以至于連重成為宋國的臣民,轉而向宋國納貢示好都無所謂,表示一切都好談。
「知道了。」趙構在掛斷電話之前,揚起淡淡地笑容來︰「把那使臣的頭給砍下來。」-
2-
趙構這個人,在前期的幾十年里,幾乎可以說是歷史里非常軟弱的一個皇帝了。
在國書之中,他曾經說「是天地之間, 皆大金之國, 而無有二上矣!」
且「願去尊號,用正朔, 比于藩臣。」
他一個人這麼狗腿子不要緊,可他的身份可是宋國的皇帝,等于把大宋的顏面摁在泥沼里來回摩擦,生怕沾的不夠惡心。
別說金國的皇帝可以輪流給他臉色,金國的臣子可以對他語出不敬,甚至連叛逃到金國的逆臣都可以在出使時毫不留情的駁斥羞辱他。
這在國內也沒有好到哪里去。
監察御史敢隨時懟他,廣州知州罵他‘判父母,從仇仇,非人之情’。
秘書省的汪應辰在尚書的時候直接說,這皇帝‘忘積年之恥,獨不思異時意外之患乎?’
在趙構沒有子嗣之前,他原本打算得過且過混完幾年就把位置傳給繼子,自己專心從書畫藝術的研究事業。
可是那兩個皇子的降生,直接讓這個人變得越來越與從前截然相反。
最近幾年里,他一改從前的老好人模樣,不僅和金國明著相爭,重用主戰派臣子,還直接杖責了十余個直面犯上的逆臣。
就如同一頭猛獅終于睜開了眼楮一樣。
人們漸漸意識到,皇上再也不是從前那個什麼事都能忍的平和之人了。
他會怒,更會殺人。
這些年里,中央的權勢幾經流轉,但主力量一直都被壓在了趙構的手里。
否則臣子們早就將他架空,按照最主流的意願去布置防御準備應對金國來襲了。
他把手中被壓著的君權攥緊,開始利用臨國和金國爭,如今正式開戰之後,竟露出與完顏雍不相上下的嗜血一面出來。
殺來使,戮金民,一切人們想象不到的旨意接連傳達。
更可怕的是,他在臨安的宮城之中對大臣的監听和控制。
臣子們一開始是不知道監控室和竊听器的存在的。
可是趙構早就和柳恣他們談了生意,在宮城之中對各個衙門官署都開始施加越來越多的監控,進而清除所有他認為是威脅的人。
而為了提防柳恣,他幾乎很少在宮里大聲說話,有事都直接遞紙筆文書。
所有的文書在被閱覽過之後,還要當面燒掉。
他越來越沉默,也越來越陰冷。
從一個笑呵呵的中老年藝術家,漸漸地回歸成了一個帝王。
但趙構把控不住的,是那些他想從臨國徹底搶走的東西。
在冷兵器時代里,□□的存在就是個bug。
無論是榴彈/炮還是汽車,這種科技全部被臨國死死控住,根本沒有被竊听和偷竊的任何可能。
柳恣在這方面和錢凡幾乎每個季度都要確認一次,更是數次加強參政院的政治篩查和科研院的進出監控。
必要的藏書和藏數據之處全部新加了虹膜鎖和指紋鎖,開放權限被不斷地縮小,知網里的閱覽範圍也在不斷地縮小。
與軍械制造同樣被宋國盯上的,還有金屬冶煉技術。
宋國不是第一次窺伺金屬冶煉技術了。
他們換著法子提出交易,可臨國就是不肯松手。
鋼鐵什麼的其實還好說——在臨國沒有突然出現之前,宋國全國上下的鋼鐵冶煉量就已經到了登峰造極的程度,煤炭和鋼鐵的數量都極為驚人。
可論精度、強度、韌度的控制,以及鑄幣能力,宋國根本沒得比。
他們根本不像臨國那樣承襲幾千年的文化和科技,還在模索起步的階段。
宋國如果想要穩定經濟,就必須發行足夠穩定的貨幣。
但是如果發行紙幣,無論是防偽能力還是價格穩定程度都比不過臨國的紙幣——臨國的紙幣甚至可以在多家銀行隨時拿舊的換新的,保證人人手中都有漂亮地印著白鯨的新鈔。
在銅幣的鑄造上,宋國是真的沒有辦法。
他們造十萬兩價值的銅幣,可能需要花費十三到十四萬兩——這也太虧了。
有不少官吏甚至勸著皇帝去使用鐵幣,但也很快沒了聲音。
臨國這邊按著不肯給,自然是為了諸多方面的主動權打算。
問題是參政院的人沉得住氣,商圈的人就沉不住氣了。
他們有工廠,有各種各樣的機床和建模師,就算弄出一箱游戲幣出來都不是什麼難事。
以現代的工業能力,搞出個能在古代廣泛流行的金屬貨幣真不是什麼難事。
可這個生意,暫時沒有人敢去踫——
因為錢凡那孫子太他媽的凶了。
錢凡作為軍部的主事者,一直吩咐多余的軍力輪流參與秩序的維護。
司法院還有參政院那邊試圖鬧事或者搞事情的人,基本上下場都沒有好到哪里去。
他當年一個人帶著一個師一路向北一州接著一州轟過去的傳說,到現在都有說書先生添油加醋的天天講。
利益固然是誘人的,可誰都知道,如果真的越過參政院和宋國私下接觸,還悄悄代為鑄幣,那真的是在找死了。
目前宋國的經濟在不斷穩定,但確實要付出對應的代價。
——臨國表示可以代為加工質量上乘的銅幣出來,但肯定要收加工費和關稅。
但也遠遠比他們自己造的東西要好得多。
宋國自己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還是不得不一箱一箱的買這些對于臨國人而言像玩具一樣的錢幣。
而之前市面上流行的十幾種亂七八糟的貨幣,也在被商部不斷地收繳和清洗掉。
商部的官員們在留學培訓之後,一個個都好像在肚子里塞了不少的貨,對什麼事情都能談的頭頭是道,就搞得好像都成了管仲再世一樣。
他們在兩個月的時間里不僅學了飽和度極高的經濟學概論,其他的常識也補充了不少,甚至還接觸了些科學概念。
趙構雖然對這些人的忠君程度持保留意見,但也不得不肯定這些人在各種問題上的解決能力。
確實能力長進了不少。
陸游作為被監視最嚴重的那一個,今年竟已經升到了商部尚書,更為殷勤和忠實的為他匯報商部上下的大小事情,而平日的言論也從來沒有出過茬子,算是趙構比較放心的官員之一。
臨安有越來越多的地方開始接了電燈,整個宮城在夜里更是燈火輝煌。
而朝廷也漸漸松了口,開始允許更多的人在朝廷的控制下去揚州留學。
臨國這邊到了八月中旬左右,厲欒終于通過了所有的審核與手續,成為了與白鹿並行的第二個副元首。
她並沒有時間去慶祝升職,在參加完授職和授勛之後就去了海州,開始參與四州改革。
常州和州等地是隸屬于宋國的,如今已經發展的非常不錯了——
工業區在不斷地擴張和建設,每天都在吸收更多的務工者。
但臨國自己這邊的舊有領土,也終于該被後媽管管了。
當年在揚州之戰以後,臨國派兵一路殺到了沂州,被兩國皇帝趕過去低頭道歉求和,也連帶著吞了好些的城池下來。
泗州、海州、楚州、沂州,各個都是好地方。
但是在最近幾年里,這四州的存在基本上都是功能區,並沒有被更大層次的調整和規劃過。
其中有幾州物產豐富,便成了動脈般的資源供給區,不斷地為揚州的工廠送去更多的新鮮血液。
臨國一開始的發展戰略里,就是堅定的單城流。
他們既要抗下歷史洪流里必然的沖突和戰爭,還要想著法子復蘇工業和科技,讓揚州城里預計過千萬的總人口能夠享受到2000年前後的生活水平。
單城流沒啥問題,揚州未來還會不斷吞並更廣闊的面積,成為如時都一般的多功能區存在。
但那幾個撿來的孩子總歸是要拾掇一下的。
厲欒成為副元首以後,權力進一步擴大,去四州開啟了獨立的改革。
而她所使用的套路,也頗有些像當年江銀人初入揚州一樣。
現在的揚州,就是第二個江銀。
進出都要有所限制,而且都設置為半開放式——
新的城民和訪問者未必能順利的進入揚州,但出去倒是檢查程序比較簡單。
四州都開始開啟人口登記,並且陸續建立起招工署出來,預備著建設新的居民區和重工業區。
這四州的存在應該是錦上添花,但決不可是臨國的命脈。
未來如果戰爭爆發,揚州可以毫不猶豫的切斷與這四州的聯系,但自己境內的經濟和工業生態不會受到太大影響,才是理想的共存方式。
辛棄疾听說了厲欒去了北方的消息,略微關注了一下四州改革的相關新聞。
他現在的所有精力都放在了第一屆pca會議的召開上面。
這屆會議里,會有臨國、宋國的多位巨商、政府高層,以及三企之中的重要股東參與會議。
他們不僅會進一步的討論共同的宏觀戰略,而且也會進行相互的熟悉和交易。
財政院甚至直接去江銀中學臨時挑了十個新的實習生,來幫忙布置會場以及確認所有的人員就位情況。
等一切都準備穩妥以後,廣陵賓館再一次住滿了來自外國的客人,會議也如期召開。
他作為實習生自然沒有座位,但可以候在場內,順便听一听這些人都在討論什麼。
這一次,熟悉面孔多了不少。
宋方的a級人員來了十二個,臨國里來了九個,跨國三企股東全部到齊,江銀四企主事者也全部就位。
雲祈穿著宋式的禮服出現在所有人面前,幾個臨國官員微微變色。
厲欒作為副元首,今天也為了這場會議臨時坐車從楚州趕回來,在看見雲祈的時候臉上微微變色,下意識地在打量著她的面孔。
她見過她幾次,心里總有種異樣的感覺。
她知道這個人原本是臨國人,總覺得在哪里見過她,但卻始終都想不起來。
……會是因為什麼事呢-
3-
這一次所有人都穿著正裝,趙青玉坐在柳恣的斜對面,兩人從頭到尾都在翻閱各自公司的文件和資料,幾乎沒有什麼實現交集。
從前說笑親昵的朋友們如今都以如此正經的姿態出現,確實有幾分奇異。
龍牧如今也長高了些,作為亦獅和殊元的雙股東坐在青玉的不遠處,神情恬淡穩重,似乎也已經成年了。
四年前看到龍牧的時候……他還只是個小孩子。
辛棄疾沒有太多的打量那個自動散著疏離冷淡氣質的柳元首,全程都專注于財政院院的調度和管理。
這一屆pca會議的意義非常復雜,它既有商界的跨國接觸和會談,同時也有政界的參與和控制。
就連宋國的與會人員也被這樣嚴密的組織和井然有條的秩序所刷新了認知——
那些商人雖然有的可能已經富甲天下了,但從來沒見過這樣討論問題的程序。
倒是商部的官員們已經見怪不怪了——他們哪怕是在宋國也習慣了這樣的會議,只不過會供一個空著的主位,假裝那是他們尊貴的皇上。
在主會議開完之後,不同與會人員被引導到了分會場,並且再次申明了臨國女性的平等地位。
這事已經成為慣例了。
在異變後的這些年里,臨國確實每年都有不同的程度的強/奸案、猥褻案等等發生。
但是官方在這件事情上的強硬態度刷新了許多新老城民的認知。
而且不斷地在往外傳播,作為奇聞異事在大江南北被人們談論。
臨國的女性,可以自由的出入于公共場合,可以穿胳膊腿甚至乳/溝的衣物,還可以讀書寫字甚至是去從政。
這件事的異類程度讓很多宋人堅定不移的認為,這些事情都是編的——要麼就是臨國已經徹底墮落了。
宋人的視角里,女人只應該有相夫教子這樣的功能,其他的事情,多往前邁一步都是在犯忌諱。
可是臨國人認為,女人在擁有這個性別之前,首先是個平等的‘人’。
理應擁有財產權、受教育權,更不存在用貞操觀來綁架的道理。
那些個叫囂著‘她穿的這麼少還不能讓我模一下’之類的男人,最後下場都非常慘烈。
這些事對于2030年的時國人而言再正常不過,可在宋人耳朵里就簡直是天方夜譚了——
那些女人在被模甚至被強/奸之後不僅不會覺得羞恥和墮落,反而會姿態強硬的為自己的被侵犯權利申請保護和反擊。
——這,這是個什麼道理?
黃花大閨女被欺辱之後不應該羞愧自盡嗎?
她們就不知道自己已經不干淨,是破鞋了嗎!
不知道,下一個。
與之並行的,自然是在兩國或者三國交際的時候,女性官員和服務者沒有任何回避和遮擋自己的必要。
雖然一直有人建議讓她們在宋金的商人和官員面前穿的嚴實一點,起碼把胳膊和腿都遮起來,但最終還是被否決了。
柳恣當時態度非常堅決,就只重復道︰「保護她們,是政府應該做的事情。」
她們為政府工作效勞,政府也應該給予對等的權利保護。
為了防止什麼‘你們臨國風俗這麼奇怪我們又不知道什麼她們不是妓子嗎’之類的言論,文化/部直接派人在集體接待之前宣讀臨國女性保護令,把所有的監察力度和違法後果講的清清楚楚。
這事越往後走,越有些不對味。
來自湖廣浙徽的商人們自然看什麼都新鮮,听到保護令也只會詫異。
但是這些話落在宋國的官員眼里,就有些串味了。
——這公開告誡這些,是明著在提防登徒子啊。
雖然他們傾向于認為,我們宋人都是四書五經選□□的,論道德禮儀必然比你們臨人高出太多。
可是就這幾年里宋人被抓捕和懲罰的違法數量來看……確實比較打臉。
辛棄疾並沒有心思看那些長腿高跟鞋,出了會場以後就開始核對其他表格,準備去參加參政院內部的會議。
遠處忽然傳來了熟悉的聲音︰「——幼安!」
他轉身一看,竟是陸游。
「陸叔!」他下意識地揚起笑容來,加快腳步向他走了過去。
陸游也要去趕赴下一場宋臨官員的會議,此刻只有幾分鐘可以與他寒暄——
宋國現在已經被大規模普及了各種度量單位,連電子鐘也隨處可見——不得不說真的非常好用。
「陸叔。」辛棄疾看見他時幾乎忍不住笑容,就仿佛見到自家親人了一樣︰「我看到與會名單里,你的頭餃是宋國商部尚書了。」
他自己的父母早就被安排妥當,每年回去看望一兩次,現在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陸叔了。
陸游如今已經到了不惑之年,身上的耿直與強硬消減了很多,看向辛棄疾時也百感交集。
「看的出來,你長進了很多。」他上下打量著這個青年,喃喃道︰「長高了,也沉穩多了。」
「等開完會之後,我們可以一起去c廳用晚餐,」辛棄疾認真道︰「到時候就有機會可以好好聊聊了。」
兩人簡單的說了幾句話,只再度道別,各自去了該去的地方。
柳恣雖然心里知道幼安必然也在這里,卻沒有多的心思去關注他。
青玉那小王八蛋在爭起利來的時候,當真是半點情分都不顧,咄咄逼人的讓人有點煩躁。
雖然自己也沒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亦獅集團作為藥業的領頭羊,不僅擁有自己的科研團隊,還握著許多重點藥劑的配方,本身的存在就已經舉重若輕了。
青玉雖然才二十出頭,可從小到大一直跟著父母在各處周旋,早就耳濡目染的學會了各種手段,現在談判起來根本不輸那四十五的胡憑羽。
而來自江浙湖廣的商人們……更是一個比一個會裝糊涂和談價錢。
晚宴自然不會跳舞,人們在吃飽以後就去了旁邊的觀景廳,開始感受揚州如今全新的夜色,各自拿著酒杯開始三三兩兩的閑談了。
柳恣跟著三四個官員聊得頭腦發昏,只隨意找了個借口透透氣,找了個人少些的地方休息一會兒。
旁邊的侍應生過來端了杯微微發泡的冰香檳,他隨手接過抿了一口,只听見了熟悉地笑聲。
他愣了一下,看見了戴著帽子的幼安。
對方的墨眸在燈光下流溢著光彩,越發沉郁如松煙入墨。
由于發髻被遮住的原因,沒什麼人留意他的身份。
人們各自湊在一起殷切交談,遠處有人看見柳恣一個人在這里飲酒,已經開始往他的方向走過來,顯然是想要攀談什麼了。
沒等他們兩人再有任何眼神交流,柳恣手腕一折就直接讓那一整杯香檳打翻到西服上,連帶著領帶和脖頸上都散著微甜的酒香。
「哦,真是不小心,」他淡淡道︰「侍應生,我的房間在哪里來著?」
幼安動作熟稔地幫他擦了擦胸口的酒漬,緊接著領他去樓上的休息室里換衣服。
在衣帽間的門關上的那一瞬間,兩人就開始心照不宣地開始同時解開柳恣身上的領帶袖扣腰帶領口。
「噢……」柳恣靠在牆上猶如即將被展開的一幅畫,笑意淺淺道︰「侍應生,你是來幫我換衣服的麼?」
對方垂眸輕笑,只在他的耳側淺淺親吻,曖昧的聲音撲著熱氣。
「換衣服之前,自然要先月兌掉。」
「不用太溫柔,」柳恣放松的張開雙臂,任由那件染著酒漬的白襯衫連同領帶一起被扔到了地上,聲音慵懶而帶著蠱惑︰「你上次咬我的方式……我很喜歡。」
幼安垂眸落下一吻,慢條斯理道︰「先生似乎脖子上沾了些香檳?」
「是的,」柳恣挑眉道︰「這可不能直接換干淨的衣服。」
「對了,這款是加了黑比諾酒的桃紅香檳……味道確實又甜又香。」他眼楮里帶著些許的醉意,任由縴長的脖頸暴露在干燥的空氣中,而體溫在讓酒香蔓延于兩人的身側︰「……要不要嘗一下?」
「……當然,元首大人。」
作者有話要說︰ 柳恣的真實面目就是騷的飛起!!!
這是他跟虞璁最大的區別!!
他不浪怎麼勾引出幼安的隱藏屬性出來(喂)——
感謝追更打賞留評的天使們妖精們魔鬼們,我去吃晚飯啦揮揮ovo+
食用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