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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宋最大的差異, 在于權力的去神化。

柳恣從前是鎮長, 沒事去夜店來兩杯琴酒, 興致來了也跟著上台跳個舞,休年假的時候偶爾幫鄰居遛個狗,或者去網吧和朋友們聯個機,並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神秘人物。

他是個和其他人無異的青年, 得到職位也完全是自己搖著筆桿子涂著答題卡上去的, 雖然答題卡填歪了,但申論和其他主觀題都寫得相當漂亮, 就是字草了一點。

這幾年里,鎮子的人們都或多或少的見過他幾面,畢竟無論生產還是改革他總會過來巡視和調研,大家也樂得配合。

如今在舞會里,人們都默契的各玩各的, 沒有人對誰產生不必要的騷擾。

等待邀約的人,酒杯很淺且放著冰塊, 而只想坐下來休息會兒的, 多半會讓侍者把酒杯續個半滿。

柳恣的酒杯是滿的,正笑著跟錢凡他們閑談, 此刻見到厲欒沖著他遙遙示意, 便徑自下了場。

趙構在遠處看的心癢癢的,他一開始就打算帶兩個漂亮的臨國娘們兒走,沒想到這臨國風氣開放卻不肯交易女人,真是擰巴。

其他人懂的規矩, 也有人把酒杯喝空,還真被小姑娘邀請著去場中搖搖晃晃,神情拘謹又快樂。

文化/部的人臨時充當外交官,仔細的跟他們解釋過。

這里的姑娘們熱情好客,但是跟她跳舞不代表能對她動手動腳,也不代表她就對你有意思,更不能把人隨便帶走。

陸游因為之前的事情心里壓抑又煩悶,沒興致吟弄風月,這時候只坐在旁邊喝悶酒。

他現在三十來歲,雖然蓄著胡子,卻也氣質不凡,神色內斂。

有的姑娘好奇這宋國的男人都是什麼樣子,就提著裙角笑著過去找他們跳舞。

「先生要過去玩兒麼?」

「什麼?」陸游看著那小姑娘若隱若現的鎖骨和肩頭,慌亂地擺手道︰「我不會這些。」

旁邊幾個半天等不到邀請的官員索性起哄道︰「放翁,都來臨國了,入鄉隨俗啊!」

「就是就是,替咱哥倆見識一下,回頭寫個花間詞也不錯啊哈哈哈!」

那小姑娘笑眼盈盈,見他只是不好意思,就拉著他的手,把他帶進了舞池。

越來越多的揚州男女也在涌入這里,開始三三兩兩的旁觀或者進去晃悠。

樂曲轉換成了舒緩閑適的調子,大多數人不太會跳舞,但也懂得了緩緩搖擺,隨意閑談的樂趣。

辛棄疾一見到柳恣過來,下意識地拒絕道︰「不用了,厲大人,我還不太會……」

「怕什麼,」柳恣相當自然的從厲欒手中接過辛棄疾的手,開始帶著他兜圈子︰「跟著旋律來,不用想太多。」

辛棄疾看著他的那雙眸子,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踩到了他的腳。

剛才明明和厲大人學的頗快——

柳恣眉頭一挑,問道︰「我太好看了?你移不開眼楮?」

辛棄疾哪里被這樣調戲過,只搖了搖頭,試圖跟上他的步子。

「啪。」第二次踩腳。

柳恣笑的無奈,只安慰了兩句,帶著他放緩了腳步。

「啪。」第三次。

「對不起……」辛棄疾心想這要是在宋國,頭都不知道被砍幾遍了,只低頭道歉道︰「要不您換一個人吧,我實在不太會。」

「是不習慣和男性跳麼?」柳恣淡定道︰「我看你和厲欒跳的時候眼楮都不知道往哪放,還以為你是羞怯與和姑娘們相處。」

宋國禮法的那一套,他還是有所了解的。

「不是的,」辛棄疾下意識地辯解道︰「我能做好的……」

柳恣看著他,低頭一笑,溫和道︰「以後周末都有舞會,工作累了可以來放松一下。」

他知道厲欒的意思。

厲欒面冷心熱,平時雖然對誰都是公事公辦的樣子,但其實也會不動聲色的關懷別人。

柳恣單身了四五年,自己也習慣了孑然一人的夜晚,如今時空異變之後失去了離開江銀的機會,本身雖然覺得可惜,但也不太考慮再和誰發展些什麼故事。

他身上的責任重,便更需要一個能夠懂他的人。

可這個要求,實在太難了。

這與學歷無關,與工作職位高低無關,在柳恣看來,人和人都難以互相懂得,能夠包容和理解就已經很不錯了。

辛棄疾作為一個被打斷人生計劃的青年,能夠以古代人的身份在揚州積極學習各種知識,已經難能可貴了——身材和外貌也確實足夠對他的胃口。

柳恣可以給予他的,卻只能有工作上的指點,和少許的友善。

不會有多的念頭,也不會增加更多份額的感情。

第二圈跳完,孫賜把柳恣叫去說明天的工作安排,同時囑咐他要去再和宋國的官員喝一輪酒,柳恣都笑著點了頭。

辛棄疾又和陌生的姑娘跳了兩支舞,順著人流找回了自己的位置。

趙青玉已經回去寫論文了,而龍牧依舊坐在原來的位置上,開始在新的圖層上速寫舞池里的群像。

他看了眼身側專心畫畫的那男孩,看向了不遠處屬于宋國官員的那幾張桌子。

那里——原本是他想要去的地方。

宋國的官員,听說還有皇帝,今天全都來了。

辛棄疾目力極佳,分辨著他們官服上的補子,順著高低之別找到了皇上的位置。

那人果然如自己所想的那樣,高高在上的被簇擁著,但眼楮卻盯著舞池里的女人們,笑的樂不思蜀。

從前少年時的一腔抱負,還有對朝廷的一片忠心,在今日看見這些官員的時候,卻仿佛被悶了火的炮仗一樣,沒有半分的聲響。

辛棄疾心里清楚,自己隨時可以走,也隨時可以上前自薦。

可當他真的能遠距離的看到這些官員時,從前孺慕的情緒卻不知所蹤。

為什麼呢?怎麼會這樣?

而在另一邊,陸游僵硬著和那姑娘跳完了幾圈舞,神情復雜的開口道︰「我是斷然不可能納你為妾的。」

小女生噗嗤一笑,明顯提前被科普過一臉,簡單解釋道︰「大叔,我們跳舞只是為了聊聊天而已,我還沒打算結婚呢。"

不結婚卻和男子有如此親密的行徑?!

陸游其實想停下來,但所有人都在搖擺著逆時針旋轉,他不得不也跟著照做,只皺緊眉頭道︰「你們這舞池里的女人們,大部分都和你一樣嗎?」

「是啊,」女孩抬頭看著他,好奇的反問道︰「每個人來到這人世間,都是為了感受生命的,為什麼要急著結婚生育呢?」

「活著這件事,本來應該是享受,而不是宿命啊。」

陸游滿腦子的話堵在嗓子眼,眼前突然把那女孩的樣子和唐婉的臉重疊在了一起,只低頭匆匆找了個由頭,待樂曲結束以後沖回了宋國官員們待著的地方。

他腦子里一團糟。

那個姓吳的官員和他說的一句話,其實頗有道理。

「不同生活層面的人,煩憂的事情不一樣,所以要相互理解。」

臨國人似乎並不用煩憂戰亂與溫飽,哪怕天災肆掠恐怕都能吃上鮮甜的果實,根本不用生育一屋子的孩子來讓大家都能活下來。

他們……靠的是什麼?

「陸兄可別被臨國的小美人勾了魂去啊。」旁邊的官員笑著提醒道︰「听說休息一兩天之後,這兩國還有大事商量,咱們肯定都得跟著去!」

陸游渾渾噩噩的點了點頭,放下了酒杯,扭頭想再看一眼剛才摟過的那個小姑娘。

人潮之中,哪里還見得到她的影子。

金國。

唐以對朝野的事情,已經了解的通透明白,他主要頭疼的……還是雲祈。

雲祈和他都會歐羅巴語,交流起來也不是難事。

那天她和自己說的話,漫不經心但難以反駁。

「唐以——這個國家,你是沒辦法拯救的。」

雲祈並沒有看著他,反而捏了些碎屑去喂湖邊的魚兒,看它們爭奪搶食的樣子。

「我不是為了救這個國家——不,」唐以辯解了一半皺眉道︰「你難道覺得自己很了解金國嗎?」

「了解?」雲祈看向他道︰「金國已經爛透了啊。」

這個國家有契丹、遼、宋三個民族在沖突造反,農業破敗而且連租佃制都沒有建立起來,比宋朝的情況還要情況。

更麻煩的是,奴隸制激化了矛盾,還有貴族在加劇土地兼並的速度,官場上權責不明且冗官問題嚴重,任用提拔都沒有明確的標準。

內憂外患,附近刨除臨國,還有三個國家在周圍折騰。

蒙古是多個部落分散著的游牧之國,宋國在積蓄力量——並且根據傳聞已經和臨國接上頭了。

契丹更不必說,一直都在邊境騷擾,還蓄勢想要反撲回來。

唐以听當時听完她的這通分析,半天說不出話來。

自己花了幾個月才整理出來的情況,她怎麼就全都知道了?

雲祈吃飽了點心,打了個飽嗝,半掩著唇用流利的外語道︰「所以說,這就是趟渾水,你站進去是月兌不開身的。」

唐以反問道︰「那你覺得我怎樣才好?我現在根本回不了臨國,回去了也不知道會有個什麼後果。」

「有啊,」雲祈閑閑道︰「吃好喝好混幾年日子,怕什麼。」

「你——」

「我怎樣?」她挑眉問道︰「現在去哪個國家和去哪個企業有什麼區別嗎?你還真被所謂的忠心論洗腦了?」

她效忠于臨國宋國金國,又能靠的上誰?

就算待在臨國,難道身邊的人憐惜她是同時空的人,就會多勻她幾口水喝,還是多給一份薪水?

唐以和她交流一來,基本上就辯不過她幾次,惱怒道︰「你倒是聰明!」

「謝謝夸獎。」雲祈面不改色道︰「是非常聰明。」

她抿唇思索了一刻,又開了口。

「《和平飯店》里有句台詞,說的是,‘所謂的愚痴,不是智商的低下,而是心里不能平靜。’」

「唐以,你的心里,靜下來過嗎?」

你看的清你自己要什麼嗎?

那男人眼中怒色加深,只說了句這不用你管,就起身離去了。

在那天以後,唐以沒有理會她說的那些話,而是繼續想著法子去改革和收權。

他本來就不是江銀本地人,對這臨國人也沒太多的體恤。

這種亂世里,能自保就不錯了,他沒有多余的精力再去照顧任何人的感受。

——甚至一次去探視那魏原都沒有。

那天,完顏雍俯身在他耳側,只說了一句話。

「你不想活的原因,是因為你無法原諒自己的無能,也無法面對這所帶來的損失。」

他點到為止,沒有把話說透,卻也足夠讓當時心如死灰的唐以開始顫抖。

完顏雍從小就處身于朝野爭斗之中,對人性模的夠透徹。

在他看來,人都是自私的動物,最愛的也只可能是自己。

哪怕有人願意為了誰去死,說白了也只是為了滿足自己內心的私欲而已。

唐以不肯承認的,不肯面對的,全部都被這一句話給戳了個粉碎。

他的無能和恐懼,全部都真實的暴露在了這個君王的面前。

他也明白完顏雍在暗示著什麼。

想要活下來,想要把從前的屈辱和痛苦都抹去,只需要他給唐以再一次的機會。

給他官職,給他辦事的空間,讓他重新找到自己,重新肯承認自己,不是個廢物,而是個足夠強大的人。

唐以何嘗不知道這些都是完顏雍的套,說的所有話都是為了引自己上鉤。

可這話足夠透徹,也足夠讓他可以死心。

過去的一切,都已經無可挽回了-

2-

現代與古代相比,不僅僅是科技上有種種碾壓性的成果,更在于思維方式上。

講究效率性、規劃性、創新性、實踐性等等。

比如在會議方面,解決問題的方式和效率就很不一樣。

在取得完顏雍的同意之後,唐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開會。

他請六部尚書以及所有職權級別高的官員全部到齊,皇帝本人則坐在最中心的位置。

開會這個事,是中國自古以來的傳統,在漢朝的時候會議就已經分支繁多,而且也頗為講究。

但講究歸講究,一直到了宋代,會議主要都是為了高層官員宣布事情,下頭的人除了迎合應和之外,基本沒人敢提出自己的想法和觀點。

所以今天這個會議大伙兒一來,見皇上坐在中間,而那姓唐的官員卻站在了堂前,一時間都有點驚訝。

論地位,自然是皇帝最高,就算開會那也是他們听皇上吩咐——這姓唐的怎麼敢如此囂張?

可是按照皇上的意思,似乎並不介意那孫子如此逾矩的行為,只好根據椅子上頭擺的名牌一個個入座。

唐以待確認人都來齊之後,上前行了一禮,只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的身份,便開門見山地說明了來意。

「微臣今天請諸位前來,是為了共商國是。」

他拍了拍手,身後的兩個手下同時展開長卷,露出用濃墨大字寫的會議提綱。

「如今異亂叢生,微臣奉聖上之命梳理情況,先進行簡單的分析。」

眾人定楮一看,都紛紛睜大了眼楮。

他一介尚書,竟然敢插手這些事情!

「還請各位大人稍安勿躁,」唐以對這些老派官員的脾氣模得頗熟,跟哄那些臭石頭似的老頭兒似的耐心道︰「唐以無心越俎代庖,只是代皇上理順分析總局而已。」

一听到這句話,還得知這都是皇上的授意,群臣又安分了些許。

那長卷上用濃墨寫的,是條理清晰的一二三四五項,樣樣都列舉了對應的問題。

從民族問題到民生問題,從文化沖突到思想控制,唐以對蒙古契丹以及宋國的情況都了解的爛熟之後,才有膽子來扛下這一樁大事。

他根本不用凡事親力親為,要的是行政會議的足夠清晰和直觀。

只有利益虯結的所有人當著皇上的面,能夠听皇上借他之口搞明白如今事態有多嚴重,後面的事情才做得下去。

雲祈說的一件事沒錯,那就是如果不能讓利益體捆綁在一起,根本沒有外交的余地。

因為這些大臣們表面上都效忠于金朝和皇帝,可遇到事都各自打算,只會把事情搞得一團糟。

越是如此,越需要一個指導思想,以及集體性的養成。

唐以一開口分析和解釋,就令許多人變了臉色。

從戰爭局勢來看,臨宋抱團而蒙古部族散亂,契丹西夏都有謀逆反叛之心,金國的處境可以說是群狼環伺。

從經濟情況來看,金國民生凋敝且農耕荒棄,雖然榷場上與宋國有往來,但受到限制都頗多,外匯收入並不算高。

從民族融合來看,四族全都不滿意自己的狀況,社會治安混亂且暴/亂頻發。

他一項一項的說,越來越多的人臉色都開始變白,甚至不敢去看皇上的臉色。

哪里——哪里有這樣把丑惡全都揭開的臣子!

粉飾太平是歷朝歷代的當官的基本功,把這麼多的問題暴露在皇帝面前,還想不想活了?!

早就有貴族坐不住了,想要起身打斷他的話,可都直接被完顏雍用眼神攔了下來。

在群臣面前,沒人敢當面跟皇帝過不去。

完顏雍神態冰冷,身體緊繃,明顯心情並不太好。

他其實早就听唐以預先解釋了一遍今天要說的話,自己對他分析的這些問題全都無言以對。

金國看似雄霸一方,可是其實根本不佔上風。

強攻打不過蒙古,智取又無臨國這樣彪悍的盟友,國內還一團糟!

唐以講的行雲流水,身後還有助手根據預先的吩咐,把繪制清晰的時局圖和柱狀統計圖全都搬了上來。

各國的經濟情況、軍事實力,全部都被做成了簡明清晰的表格,而且在唐以的解釋下更加清晰直觀,給人的沖擊力極其大。

本來許多人對如今的情況不以為意,覺得宋蒙都遲早會被金國的勇士拿下,可在听著這分析時才漸漸意識到處境有多不妙,後背涔涔的汗流個不停。

「也就是說,」唐以講的口干舌燥,深呼吸了一口氣總結道︰「如果再不加以重視,十年內如果遇到蒙宋的撻伐,金國便如風中殘燭,恐難自保。」

「妖言惑眾!」一個高官直接站起來怒斥道︰「什麼鬼表格!什麼鬼分析!你這都是添油加醋,生怕事情不夠嚴重!他們蒙宋又好的到哪里去——你一個臨人憑什麼對金國的事情指指點點!」

還沒等那高官繼續噴他,近處的完顏雍緩緩站了起來,只轉身看向了那高官。

「一味指責毫無意義。」完顏雍盯著那人道︰「唐尚書把情報來源、數據出處,都寫的清楚明了,你如果要反駁,也起碼要找出對應的證據出來。」

那人哪里懂這些門道,只惱火道︰「陛下若信了這人的鬼話,那金國豈不是已經病入膏肓,無藥可醫!」

「這些事總項都有七八條,分支更有幾十項,就算事事都听他的來,十年又怎麼可能解決的完!」

其他人听了這高官所言,都覺得頗有道理,搖頭的搖頭嘆氣的嘆氣,心里也開始動搖起來。

「這位先生。」唐以再次行禮道︰「按照金宋的法子,肯定是逐個問題慢慢討論,甚至全都交由各級高官直接定奪的。」

「但是微臣認為,重點不在于這些問題如何解決,而在于,金國想要一個怎樣的結果。」

這話一出,連完顏雍都怔了一下。

從前朝廷處理政務,從來都是各司其職,根本沒有一個概括性的指導方針。

唐以雖然是第二次提出這個觀點,但犀利程度也令他震驚。

如果,這一個唐以都明睿至此,那被他摁住的那雲祈,又會是怎樣的一個人物?

她如果能為自己所用,金國會發展到怎樣的地步?

唐以這話一出,很多想要反駁怒斥他的大臣都跟不上思路了。

什麼意思?

什麼叫金國想要一個結果?

「如今天下四分,還多了個臨國出來,」唐以完全沒有半分自己也是臨國人的感覺,只冷靜的分析情況道︰「金國想要的,是什麼?」

他第一不是江銀本地人,沒有什麼同鄉相惜的情懷,第二是回了臨國也無意走cat考試的那一套,多半會被政府力量押去參軍又或者如何,把自己的一條命全搭上去。

更何況,此刻就算想回去,金國也不可能放人。

在其位謀其政,不要顧慮太多。

這個問題尖銳而難以回答,以至于眾人沉默不語,沒人敢應答。

「要的是吞並天下,要的是滅宋伐蒙,做這江山的霸主!」完顏雍看向他,語氣沉穩有力而不容置喙︰「這就是金國要的東西!」

其他臣子頓時如夢初醒,忙不迭的點頭應和。

「既然如此,」唐以定了定神,沉聲道︰「金國當結交臨國,興農桑休民生,待日後伐蒙古鎮契丹!」

打蒙古?

為什麼要打蒙古?

宋國不是更好打嗎?

剛才那些面露不忿的老臣,好幾個現在都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他們之前听聞這臨國來的男人有神靈之異,此刻更是篤信了幾分。

明明才來金國不久,卻好像精通天下局勢,分析問題都鞭闢入里,入木三分!

而且他們已經快跟不上這唐尚書的思路了。

完顏雍也是第一次听說這個結論,腦子都轉的感覺像蠢驢拉鈍磨。

臨國不是已經與宋國交好了嗎?

蒙古很強勢啊?

而且為什麼要打宋國?

全場一片寂靜,都在听這成竹于胸的男人繼續往下講。

「誠然,宋國腐朽懦弱,上位者貪生怕死,下位者卻都死守城池一腔孤勇,猶如一片泥沼般。」

唐以回望那被五色標記的大陸地圖,聲音沉著冷靜。

「可蒙古十三部族各自為政,分裂且無統領之人,更似一抔散沙。」

「身入泥沼,可能一沉俱沉共淪亡。」

「可散沙,卻可以逐一攻破,沒有輸的道理。」-

3-

「你為什麼不說如何攻取臨國!恐怕是包藏禍心吧!」

有人不知從哪個角落里突然發問,剛才還有意站隊的幾個文官迅速清醒過來,也跟著質問起來。

唐以看著這幫牆頭草一個小時里跟了六七次風,心想自己真是一個王者帶著一群青銅上分,就沒一個有腦子的。

完顏雍沒有流露任何情緒,他也在等這個答案。

如果唐雲二人真的有意效忠金朝,就應該把如何制勝臨國的法子交出來,而不是顧左右而言他。

這個問題對于唐以而言,卻是所有問題中最簡單也最不費腦子的一個。

他揚起笑容,平靜道︰「因為金國打不贏。」

這話一出,許多人都面露怒色。

宋蒙佔地廣闊,人口稠密,可根據目前的情況來看,臨國只霸下了一個揚州城,再無多的領土,雖然之前金國兩次都鎩羽而歸,可總該有法子的吧!

「這樣說,如果臨國已經把民用雷達改裝完畢的話,金軍的部隊在汴京集結,幾萬人開始往揚州城的方向趕,恐怕還沒到徐州就已經被臨國的人弄清楚戰況了。」

唐以抬起一只手,示意有話要說的人先閉嘴,只平靜道︰「臨國可以調控風雨,還有神兵利器,這些哪怕我不說,你們也有辦法知道——在差距如此顯著的情況下,金國怎麼贏?"

這回連完顏雍都沉不住氣了,直接質問道︰「為什麼你不能呼風喚雨?你的能耐呢?」

唐以挑眉看向他,沒有半點躲避的意思︰「陛下,為何燭上有火?」

「因為有蠟。」他的聲音干淨利落,沒有半分的拖沓︰「人知道點蠟便可以用火,自然可以召火——可有誰是可以用指尖憑空模出火來的?」

同樣,臨國的種種神異之處,不在于人,而在于他們對自然規律的透徹理解,和工業產能的恢復。

雲祈會看財政情況,他又何嘗不會看。

這上半年和去年年末,臨國如饕餮一般將所有的煤炭都一股腦屯著,明顯是開始有意恢復工業了。

如今斷了煤炭供應,他們也能想法子找宋國討,或者找出別的法子來。

可金國斷了炭火稅收的一大筆來源,軍費開支都會吃力許多!

唐尚書分析事情清楚明白,解釋起來也有條有理,居然還把種種問題給說明白了。

他這些話若是放在幾年前,那是沒有人肯信的。

可是只有他這麼解釋,才能說通為什麼臨國在無守兵出現的情況下,還能殺掉金國兩萬有余的官兵。

只有他的這番說辭,才能說明白為什麼就臨國有天龍鬼鳥降世,能千里毒殺那完顏亮。

眾人看向這唐尚書時,眼楮里終于露出了少許的敬畏。

完顏雍消化著這龐大的信息,皺眉道︰「可臨國,已經與宋國交好了。」

更何況,他們金國之前在完顏亮的率領下,已經兩度來犯,不太方便與那臨國再有什麼往來。

「陛下。」唐以看向他道︰「宋國可借臨國之力,金國也同樣可以。」

「前提是,金國的人不能各藏心思,準備隨時再弒君亂政。」

「越是如此,金國越岌岌可危。」

一听到弒君兩個字,這滿堂的听者都心里一沉。

這短短幾年里,已經換了好幾輪主子了。

但是敢直接把這事拿出來就這麼說的,只有他一人。

完顏雍飽有深意的看了群臣一眼,再次問道︰「若遣使臣于臨,應求取什麼?」

「互利。」唐以終于等到了這個問題,松了一口氣,笑了起來。

「臨國,恐怕已經等金國的使臣,很久很久了。」

柳恣喝的不多,第二天醒的也早。

他睡眼朦朧的在公寓里醒來,看了眼已經在書房里開始寫公文的辛棄疾,一回餐廳發現早餐已經做好了。

金槍魚三明治配千島醬,熱牛女乃加兩勺糖,還煎了一個蛋。

青玉這時候還在呼呼大睡,明顯是另一個人做的。

——辛棄疾作為一個寄住者,已經完全清楚柳恣和趙青玉的生活作息了。

柳恣一般一個月回來住兩三天,睡得晚起得早,早餐雷打不動。

趙青玉一個月回來住十天上下,作息毫無規律,早餐基本不吃。

柳元首啃了一口流心煎蛋,心情莫名的有點好。

宋國官員昨天玩了一天,今天由郭棣和文化/部的人帶著觀光和看電影。

而他沒得休息還有別的事情要處理。

柳恣很久沒回家,感覺到處都有些細微的變化,他叼著三明治起身,翻了下附近放著的東西。

架子上多了幾疊紙,家里青玉不會練字,那肯定是小辛寫的了。

書房桌子里堆滿了書,平時也只能在客廳餐桌上練,不過這兒采光挺好,還能看看窗檐上的那窩燕子。

柳恣低頭展開那折疊好的草稿,慢條斯理地看他寫了些什麼。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這說的是,昨晚的煙火嗎。

他之前讀過幾篇宋詞,還挺喜歡這里頭的韻味。

小辛這抄的是誰的詩啊,品位不錯啊。

眾里尋他千百度。

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等到了辦公室,白鹿已經提前到了,在不緊不慢地看著書。

昨晚夜宴的時候,他找孫賜約了時間,讓柳恣今天過來私下見一面。

白副元首的身份還沒有坐實,確實得走幾個程序。

但是經過上次的事情,柳恣已經對他上心了好幾分。

「白局——」柳恣開門的那一刻,隨口的招呼頓了一下︰「龍牧?早上好啊?」

不是白局長約的會議麼?

「是我把他帶來的。」白鹿示意幾人都坐下來,看了眼少年模樣的龍牧,笑的一派斯文︰「今天找你,是重議之前精鋪流的那個方針。」

「那個?」柳恣面露詫異︰「那個沒有什麼問題啊。」

他們在發現石油的那一天開會,共同確認了一個指導方針,那就是用精鋪型的方式,從原定的征服金國,再和蒙宋對峙的思路,縮小到只要四到六個省,爭取精細化的發展,不跟著古代人的思路走,以一味的搶地盤擴面積。

這想法已經很貼合實際了啊。

「今天想和你談的,是單城流的構想。」

柳恣怔了幾秒鐘。

單——單城流?!

作者有話要說︰  威尼斯猛地打了個噴嚏。

辛棄疾(生氣)︰你才是抄的!!!這是我自己寫的!!!!

柳恣(听到什麼,回頭看了眼)︰?

辛棄疾(瞬間順毛)︰沒什麼你忙你的吧。

單城不是字面意義上的單城哈,下章會慢慢解釋的ovo

故事也不是一個單純的基建爽文,設定在慢慢鋪開,會越來越好看噠2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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