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東坡有詩曾雲, ‘永元荔枝來交州, 天寶歲貢取之?。」

荔枝這種東西, 在從枝頭上取下來的那一刻,一日色變,二日香變,三日味變, 是個相當嬌貴的東西。

大唐時期為了能讓君王妃子能第一時間吃到這樣爽口的佳物, 直接建立了整條驛站運送路線,能夠將來自嶺南和?州的荔枝在三日之內就送到長安去。

到了宋朝, 這樣堪比順豐韻達的物流速度被進一步強化,當然只是為了服務政府和軍隊。

在耶律元宜率軍攻城被反殺,同時完顏亮領中軍二度出征之際,戰報以最快的速度傳回了東京。

完顏雍坐在案前看著戰報,眉頭緊鎖而一言不發。

旁邊的李石早就听聞了消息, 見他沉默不語,懇切道︰「殿下, 若錯過良機, 後悔也無濟于事了啊!」

那男子眼底滑過一絲戾氣,低聲道︰「兵甲準備的如何了?」

李石作揖道︰「雖然只有六成不到, 但如今民心已俱, 只欠殿下一個點頭。」

民心?

完顏雍抬起頭來,看向窗外空空蕩蕩的中庭。

他的烏林達氏……

他的愛妻……

在想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心還是會難以抑制的絞痛起來。

完顏亮敗走的民心,將全部都歸他所有。

完顏亮與完顏雍都是完顏阿骨打的庶孫, 完顏雍只比他小一歲。

輪才學武功,兩人都難分伯仲。

但論專情,完顏亮是花中浪子,做出無數荒唐事情出來。

可另一位卻完全相反。

完顏雍蟄伏數十年,全因他有一位賢而嬌美的妻子,烏林答氏。

兩人五歲訂婚,十八成親,在之後的二十年里風雨相持,不離不棄,在金國被時人引為佳話。

熙宗還未亡故的時候,完顏雍在討伐宋朝時得了一條宋國皇帝用過的白玉腰帶,其無論名聲做工都堪稱傳世。

完顏雍原本想要自己私藏,卻被妻子勸誡著交給皇庭。

這一條白玉帶不僅討好了熙宗的悼平皇後,還幫他坐穩了在宗室之中的根基。

後來熙宗被弒,完顏亮上位登基,也顧忌到了他完顏雍的聲望和勢力,將他由會寧牧調至大宗正事,再到東京留守。

短短十余年里,從東京燕京再調職到濟南西京,足以可見完顏亮對他的不放心程度。

因為完顏雍是皇孫出身,同時文武兼顧而頗得人心,完顏亮根本不敢讓他在任何地方呆太久。

一旦在哪里坐穩了位置,就會勢力不斷擴大——這是當權者絕不想看到的。

正因如此,烏林答氏在暗中不斷相助,讓夫君給王上不斷贈禮。

從繳獲的遼骨睹犀佩馬,到翡翠寶馬良器,她想著法子讓完顏雍不斷地軟化完顏亮對他的警戒和敵視態度。

可誰都沒有想到,這完顏亮決定遷都汴京,將東京和燕京都留在北方。

可這東京與燕京,必然要有重將相守。

旨意傳到他葛王府的時候,卻多了一條。

「——留守東京,遣烏林答氏入京為質。」

完顏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那皇帝葷素不忌,奪人妻女之事也沒少干過。

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他完顏亮不讓自己子嗣過去為質,卻點了名要他的妻隨軍為質!

長子允迪已經年滿二十,如何不可為質子,為何偏偏要他的發妻過去!

尋常人如何忍得這樣的折辱,可他完顏亮是帝王,一旦違抗都可以用死罪定論他全族——

這些年里,被殺的完顏氏還少嗎!

再後來,離中都七十里有余的時候,烏林答氏掏出袖中藏著的尖刀,從容赴死。

她袖中還藏了一封書信,喚貼身的侍女幾經輾轉交回了東京。

「——女之事夫,其心惟一。

——勿以賤妄故,哀毀以傷生,而做兒女態也。

裁書永訣,不勝嗚咽痛憤之至。」

「殿下其臥薪嘗膽,一怒而安天下。」

得到死訊與遺書之後,完顏雍獨自在房中枯坐許久,沒有見任何人。

當他再出來的時候,神情只有淡漠與平靜,所有的怨恨與痛苦全都被掩在了心下。

完顏雍對愛妻的寵溺,是眾人有目共睹的。

從前烏林答氏生病的時候,葛王甚至不肯出府,守在榻側久久不走。

如今葛王妃自刎,府中卻連哀痛之聲都不曾出現過。

世子都已神色蒼白如紙,卻都被吩咐著按下情緒,紅著眼眶不敢哭出來。

自始至終,從落葬到出殯,葛王都不曾去一趟良鄉,再去見一面亡故的愛妻。

可在之後的歲月里,從他登基到死去,宮里的後位都空缺如故,仿佛還在等待著她的歸來。

完顏雍反了。

正隆六年五月十七日,南征萬戶完顏福壽率兩萬金軍自山東前來,完顏謀衍率兵自常安前來,兩路軍隊先後入城,直接簇擁在了葛王府前。

完顏雍在走出門戶的那一刻,眾將齊齊匍匐在地,山呼萬歲。

完顏亮弒君上位,不僅屠戮宗親,奪人妻女,還嗜殺狠厲而用兵無度,南宋尚未謀定便率大軍伐真龍之國,當真逆賊!

他這一反,消息直接如閃電一般從東京蔓延而去,不出十日就到了汴京!

可汴京哪里有皇帝,那完顏亮還逗留在揚州之北!

汴京城亂成一鍋粥,消息再度往南遙度,由斥候疾馬追上那行進之中的中軍,卻發現皇帝依舊不在!

中軍正由耶律王祥帶著向揚州城行去,此刻消息根本捂不住,兩三日內遍傳了個底兒掉!

而在另一頭,完顏一行人正待在軍中,只吩咐耶律元宜和另外兩人回去傳令調遣沙袋之事。

完顏亮有意在白天再去會會這鐵幕,他想看清楚這天塹一般的高牆到底是怎樣的。

手電筒雖然熾亮,可終究只能照亮一小片區域。

他甚至想自己也打扮成臨國人的模樣,進去看看這被傳的神乎其神的國家里頭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哪怕只是待在這城外,都能听見許多難民幾乎狂熱的討論種種謠傳。

耶律元宜傷勢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正在快馬加鞭的往中軍趕。

他對能否打敗臨軍已經沒有太大的念想,此刻能夠離那瘋子遠一點也是好事。

這積累沙袋的事情……有說法嗎?

從前金軍攻城時也曾經用過這種法子,不僅可以穩固城牆不至于坍塌傷人,若沙袋堆嚴實了甚至可以讓騎兵也踩踏而上。

但這鐵幕之高,當真是從未目睹過啊。

耶律王祥在軍中等得心焦,終于听見哨兵來報說是耶律大人來了,忙不迭奔出帳外去迎接。

「父親!」

耶律元宜從未見兒子有這般不加掩飾的焦急神情,下意識地把他拉回帳中敘事。

在回來的路上,他就感覺哪里不對——附近的兵士怎麼都在竊竊私語,而且按照道理,中軍應該急行不止,怎麼現在半路修整下來了。

「官家吩咐我回來帶兵去收繳壯丁,再積累沙袋準備攻城。」耶律元宜接過杯盞一飲而盡,琢磨道︰「這鐵幕或許也攻的下。」

「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耶律王祥匆匆道︰「東京那邊,已經反了,改元大定,再擁為帝!」

又換皇帝了?

耶律元宜的表情空白了幾秒鐘。

這是第幾回換皇帝了?

遼國滅亡一次,金國的皇帝被那完顏亮給殺了。

現在他好不容易得了這完顏亮的信任,東京那邊又造反了?

那這好不容易定下來的事情該怎麼辦?!

「東京的皇帝听說叫完顏雍,就是之前的葛王,」耶律王祥同樣一臉的一言難盡,急切道︰「自打這完顏亮登基以後,同宗室的人被殺了不少,好多人都既怕又恨,出這事也難免。」

「但是,咱們站哪頭啊?」

搞不好下一個牆頭站穩,這臨國就把金國給滅了,之後他們還得改姓跟著姓柳……

耶律元宜看著兒子慌亂的神情,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行軍吧,先去南邊接應官家。」

「哪邊贏了,咱們就跟哪邊。」

作者有話要說︰  【捉蟲,完顏雍是葛王。】

耶律元宜︰這他媽要我改幾次名,前三個皇帝都沒坐熱怎麼又來一個?!

柳恣︰對不起,我覺得柳元宜並不好听……

二更時間不定,可能放防盜章,鍵盤壞了嚶嚶嚶嗚qaq

不在前文講完顏雍是因為塞不下……要寫的劇情實在太多了。

這里就簡單交代一下他的情況嗯……這個妃子的故事還是很傳奇的(有點適合寫重生文啊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