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金人攻城, 大概還有五天。
整個揚州城如同張開翅膀的長鷹, 在東西各架起兩道長城直到山側, 徹底的堵死了金人進出的可能。
而後方的關卡也開始戒嚴,嚴禁任何無關的江銀居民往來于此。
揚州破,則江銀破,所有人都共存亡。
第一重關卡, 是難以用人力和馬力去撼動的。
柳恣他們並沒有見過這個時代的萬里長城, 但高牆這麼粗暴的法子,當真是不用白不用。
因為相對而言, 要付出的人力物力實在是太少了。
古代若是想建個六米高的石牆,需要動用大量的苦力去運輸石料,而且全程除了借用水力車馬之外,別無他法。
但多了現代化的設備之後,就完全不一樣了。
光是開幾輛起重機、叉車、吊車, 都可以不費吹灰之力的把偌大的集裝箱堆積起來。
整個過程幾乎如堆積木一樣——人們操縱著手桿,十匹馬都拉不動的重物就輕輕松松的被吊了起來。
以至于許多揚州的原住民又悄悄的湊過來看熱鬧。
郭棣忙了許多天, 主要在折騰水師的事情。
一共十幾輛水車已經都集結完畢, 不僅要熟悉構成人員和操練陣型,更難的事情在于即時通訊裝置的學習和使用。
郭棣就像許多反應略遲鈍的老爺爺一樣, 雖然在大事——比方說戰爭部署、要事決斷方面沒有出過問題, 但對智能手機的使用當真是一竅不通。
當初因為全城斷電斷網,一度謠傳未來都永遠沒有電了,導致街上到處都是被亂扔的手機。
柳恣當時悄悄派人把這些全都收集了起來,現在充充電還能用。
老爺子學了半天數字但是記不清, 索性只學了如何使用語音助手,現在勉強能和參政院的人遠程聯系了。
下一步是要學會用平板來快速匯報軍情——感覺他老人家又得掉不少頭發。
不知是看管松散還是柳恣暗中授權,孫道夫全程都跟在他的身邊觀察各種細節,沒一個工作人員攔著。
老孫同志本身對整個江銀鎮的人都懷有敵意和警惕,但一邊每天口頭上訓斥這些人「端貌詭異,傷風敗俗」,一邊又忍不住看郭棣又在學什麼新東西。
越看越覺得稀奇。
難怪郭知州守了三十年的揚州城,一夜之間說破就破啊。
是他他也撐不下去。
關于揚州被佔這事,孫道夫對郭棣一直心有埋怨,可了解到這遠程通訊裝置,見識過這些人操縱水龍和天火之後,完全啞口無言。
又不能怪宋國不會這些玩意,又不能怪水龍神力驚人,讀書人也沒法帶著兵掀翻這臨國人,只能蹲角落里生悶氣去。
郭棣看在眼里,笑著沒說話。
兩人在消防所和軍部泡了數日,再去北城都是好幾天以後了,這一去就瞧見那數丈高牆屹立在外,鐵壁銅牆仿佛是以天地為爐鼎連鑄而成一般,驚詫的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郭棣騎著馬任由孫道夫在那懵著,自己順著鐵牆跑了一圈都沒有看到盡頭。
他是見過長城的老將,自己也干過類似的事情。
畢竟這揚州修了三十年的城,那可是自己抓了一堆人強行建起來的啊。
正在端詳之際,懷里的手機開始震動起來。
柳恣站在遠處的瞭望塔上,笑著道:「這長城如何?」
郭棣不知道他在遠處看著自己,只下馬站定,伸手拍了拍那紋絲不動的高牆:「這幾天就造了這麼高的牆?」
「這牆上不能走人,有些地方是壓縮的建築垃圾填裝的。」柳恣笑道:「我倒是好奇金國人如何破了這鐵壁。」
郭棣心想自己修了三十年還不如人家這六天折騰出來的東西,心里感慨良多,又听見那柳恣開口道:「還請上塔一敘,想給你看幾樣東西。」
老頭發呆之際,听見了遠處清亮明越的一聲呼哨。
待他終于上塔之後,才看見了整個北城的全貌。
柳恣改了錢凡的計劃,在南城和夾城之際建了一道鐵幕,連向遠處的山脈。
夾城以北的空地已經清場戒嚴,地雷已經安排好了位置,只要他們的騎兵過來,會直接被炸上天。
而挺過數輪轟炸過後,還要想法子解決這六米多高的鋼鐵之牆。
除非他們那邊也有炸-藥工匠,否則完全沒有可能。
「郭先生,看這個。」柳恣示意他看看那亮黃色的吊車,手中啟動了對講機:「a13次實驗,啟動。」
伴隨著他的一聲令下,那吊車直接左右扭動,吊鉤上的箱子瞬間隨著大幅度的動作飛了出去。
由于那箱子是敞口的,里頭的幾百根鋼筋同時飛了出去,如萬箭齊發般以極強的力度飛向預定的無人區!
「這些鋼筋回頭□□還能重復利用,」柳恣煞有其事道:「我覺得這法子真不錯。」
郭棣大概是震驚了太多次,這個時候心里都沒什麼波瀾了。
哪怕明天這柳恣騎著鳳凰帶著他去天上溜一圈,估計也不算什麼稀奇的東西。
下面已經開始出現稀疏的人,是過來記錄相關數據和破壞程度的。
「我本來想讓吊車甩大型物件到地上,但是如果操作失誤的話會傷到自己人,」柳恣看著控制台上陸續涌現的數據,繼續道:「郭將軍覺得這樣如何?」
郭棣呆了一會兒,非常現代化的開始鼓掌。
錢凡那邊已經在襄陽以南的地方開始施工了,由于老趙批了好幾封折子外加派了兩個高官跟過去,一路全是綠燈,幾乎干嘛都異常順利。
這可是在時國無法想象的。
由于信息社會里監督機制健全,基本上官員干部都是老老實實走程序守規矩,不存在你官大就可以為所欲為的情況。
但是目前來看,抱歉,官大就是可以為所欲為。
錢凡發現那些守關的人在看見那幾個文官的官服時,連盤查這車隊上有什麼東西都不敢,全程堆著笑送他們通行。
同樣的,襄陽那邊的守將按道理也該算副國級的高官,對他們要建信號塔聯通信號這事也不敢過問,甚至連半分追問都沒有。
那幾個文官領了皇帝的旨意,全程說一不二,錢凡提啥要求都能滿足。
唯一讓錢局長非常不習慣的,就是吃飯的鋪場以及各種奇怪的示好。
由于出門前,柳恣跟他交代過,除了太過分的禮節以外,別的事情都隨和點就是,所以錢局長一路老老實實吃了大概十幾頓軟腳洗塵宴。
哪怕現在是戰爭年代,哪怕路邊隨處可見流民與災民,各城各鎮的大小官員還是會搶著接待他們這些貴客,再破落的小城也能擺出十幾樣山珍野味出來,還有明顯不產自于此的時令水果和蔬菜。
錢凡心想這些人難道是不知道要打仗了嗎,怎麼還吃的下去。
還是說,都知道活一天賺一天,都拼命的享受日子?
別說官員了,正如他們在平貢縣看到的那樣,連百姓也都衣著華麗,繼續攀比身上的收拾與打扮。
到處都是茅屋草屋,下雨時都漏水,可沒有人關心城市可以如何建設的更好些,百姓們也習慣了這樣得過且過的日子里,穿著與身份和生活截然不同的服飾招搖過市。
還有比較尷尬的就是,一路上都有人試圖給他塞女人。
錢凡雖然欣賞宋國或素雅或濃妝的女子,但到底單身三十多年,不可能隨隨便便跟誰上床。
有人會錯了意,竟然打包了唇紅齒白的少年郎,讓他穿著輕薄的紗衣等在寢房里。
錢局長是紅著臉把那小哥給轟出來的,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羞惱。
柳恣偶爾忙完了給他打個電話,听著那頭的抱怨就笑的樂不可支。
剛好晚上例行通報工作進度的時候,趙青玉又混進辦公室找姐姐們蹭點心蛋糕吃,倒是提醒了柳恣一件事起來。
他那個公寓里,好像還住著個古代人?
自己兩三天沒回家了,壓根都忘了這事。
他抿了口濃茶,听著錢凡那邊工地里隱約的動靜,跟他說了這事。
「二十歲?從山東那邊過來?」錢凡听到這個信息的時候,語調變得頗為感興趣:「柳恣,他們好像是五十年前簽的和議,也就是說,這個人是在金國的土地上出生的。」
柳恣完全是借著跟他打電話的功夫放松一下模個魚,腦子處于半癱瘓狀態:「關我什麼事……」
「也就是說,他既不屬于北宋,也不屬于南宋,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錢凡加重語氣道:「如果這個人腦子好使,資質不錯,完全可以吸收進我們的參政院。」
柳恣揉了揉額頭,懶懶道:「老錢,你是一天24個小時都在上班狀態嗎。」
「差不多。」錢凡抽了口煙道:「你完全可以讓青玉那個小機靈鬼去探探口風,看他對現代的知識好不好奇。」
柳恣一轉椅子,就見趙青玉捧著一塊白色戀人,任由旁邊的大姐姐揉亂頭大。
他隨手打了個響指,像叫貓兒過來似的把男孩喚到眼前,把錢局的意思大概說給他听了。
「也就是說,如果他對現代科技感興趣的話——」
「柳叔,」趙青玉嚼著餅干含糊道:「他已經學到初二的課了,對化學和物理都很感興趣,我是挑著教他的——」
場面再次陷入了沉默與尷尬。
柳恣完全沒想到會有這麼個發展,皺眉道:「不是——你自己高一都沒讀完,還去教人家?」
趙青玉眼楮亮亮的,搖搖腦袋道:「他看得懂大部分的華文,我這幾天跟蔡叔在混,都是讓他自己看視頻學的,晚上才回家給答個疑。」
「不是,你把人家撞了,現在就把他一個人扔家里?!」柳恣簡直槽點太多不知道從何說起:「你就不怕他把我房子給燒了?!」
「不會的呀,他這幾天都是一個人去食堂吃的,」趙青玉慢悠悠道:「都二十歲的人了,總該會照顧自己了。」
柳恣:「……???」
電話里的錢凡慢悠悠道:「柳鎮,你這便宜兒子夠聰明的啊。」
柳恣隨手關了電話,俯身上前盯著這少年道:「你做這些事都不跟我知會一聲的?」
趙青玉擦了擦嘴巴上的餅干渣:「不用謝,也甭夸了,再夸我我就要膨脹了。」
不,你已經很膨脹了。
作者有話要說︰ 達成成就•在高速公路上寫更新
評論區都是人才啊,吃錢柳cp就算了還有吃柳青cp的,我要報警了啊23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