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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老爺子對于這群奇奇怪怪的人,以及目前自己現在的處境,都非常有種趕鴨子上架的感覺。

他本身和孫縣令一樣,在很大程度上並沒有看懂他們的奇異之處。

比如說手電筒、汽車、揚聲器、廣播這類的東西,需要一段時間消化和理解。

揚州城里的百姓自然也是如此——迷信的認為這些人都是神仙或者半仙,不迷信的則覺得廣播是傳音入密,光芒那也是施了什麼功法。

郭棣本身雖然抗拒這些突如其來的改變,但他並沒有選擇。

修築了三十年的城牆說破就破,城里的兩萬守軍搞不定那幾條水龍,看樣子這群人呼風喚雨,還不到處糟蹋東西擄掠婦孺,怎麼說也比那金國的騎兵要好點。

他雖然看不慣衙門里來來往往的女人,但也明顯感覺的到,大家對他都頗為客氣。

至于這是對老人的照顧,還是對他舊官職的認同,就無從考量了。

老頭兒暗中觀察了一段時間,發現這些人確實不得了。

他們可以日行千里,還能操控白色的飛鳥,千里傳音之類的更是稀松平常。

——難道真是神仙?

于是在某一天,他送了個爐子到衙門里,想找柳恣說點事。

柳恣看見這老爺帶了個火爐過來,有點懵。

「您這是……」

「一點心意。」

郭棣露出為難的笑容,又意識到他並不懂這爐子的意思,就解釋道︰「現在進了十月,這是我們節令的禮物。」

「請坐,爐子放這就好了。」柳恣略有些茫然的看了眼那半人高的小銅爐,好奇道︰「節令?」

「十月一日是燒衣節,」郭棣露出笑容來︰「也叫十月朝,屆時當授衣祭祖,抑或出城饗墳。」

他示意柳恣看那暖爐的爐口,善意的解釋道︰「十月朔開爐向火,這十月里,我們當地人經常用這種爐子溫酒烤肉,圍坐在一起飲啖。」

咦,老爺子今天怎麼還主動送禮物來了?

柳恣自然也知道,這郭棣平日里不怎麼親近他們,眼楮里的抗拒和提防也一直存在。

「您這是……有事找我?」他試探道。

「我不知道你們是哪路神仙,」郭棣雖然理解不了他們的這些東西,但本能的感覺這些人不是神仙,只行禮道︰「放足禁奴之事,老夫不予置評。」

「但有一事,不知道你們能不能辦成。」

他看向那白淨的年輕人,只猶豫了一下,開口道︰「生子不舉之事,屢禁不止,且近年來愈演愈烈。」

「你們如果能革除此習,也是在行善積德啊。」

柳恣示意門口候著的孫賜給老爺子上杯茶,好奇地听他說了下去。

宋人把生下子女不予撫養的事情,稱之為不舉。

而所謂的不舉子,也就是棄嬰。

棄嬰的現象在宋朝的各個時期和地區都非常普遍,到了郭棣這一代已經成了嚴重的社會問題了。

無論是普通人家還是士大夫家里,孩子生多了就直接殺掉或者扔掉,也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情。

「是……只殺女嬰嗎?」柳恣試探性的問道。

「不,」老爺子嘆息著搖頭道︰「男多則殺其男,女多則殺其女,東坡先生及其他官員也曾多次上表,但無論官府做什麼,都屢禁不止。」

柳恣愣了半天,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半晌沒說話。

他大概明白這其中的問題了。

老頭當然是心善,看不得有成千上萬的嬰兒死于非命。

但這個社會問題的重點在于……避孕上面。

俗話說食色性也,拋離繁殖的需求,滾床單這件事情的快感完全是進化出來的獎勵機制。

現代的男女擁有如此多尋歡作樂的途徑,也抵抗不了性快感的誘惑,更何況是娛樂方式單一的古代人……

問題是,這時候叫他柳恣變個避孕套加工廠出來,也不太可能啊。

人們礙于經濟條件的限制,無法養育太多的孩子,所以才把生出來的多余的孩子,都統統用不人道的方式處理掉。

但……

柳恣想到了什麼,突然神色一動道︰「郭先生,你知道土豆這個東西麼?」

郭棣愣了下︰「那是什麼?」

「那玉米呢?」

「啊?」

柳恣也愣了下,叫孫賜去一趟臨時搭的廚房里頭,把從鎮子里帶的玉米和土豆拿兩個過來。

郭棣從那女孩的手中接過了形狀奇異的兩樣東西,怔然道︰「這是什麼?」

「這個是……一種非常容易充饑,而且可以廣泛種植的東西。」

柳恣耐心的解釋道︰「這個玉米,單一株就可以讓四五個人吃飽。」

「而這個土豆,種了以後不怎麼需要伺候,而且長成的時間快,非常容易充饑。」

如果能把這兩樣東西廣泛傳播出去,養不活孩子的問題就可以解決了。

這個時代沒有什麼就學困難之類的問題,生存危機都沒有解決,別的都暫時不用考慮了。

郭棣握著那兩樣奇異的植物,臉上的神情也變化了許多。

難不成——真是從蓬萊來的神仙?這是仙草嗎?

「回頭我讓農經局的人多培養些,教這揚州城的百姓們如何育種,」柳恣耐心道︰「不是什麼難事,放心吧。」

老頭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如果事情真的如他所言,那等于在冥冥之中會拯救上萬被溺死掐死的嬰兒。

這其中的功德,就是成佛都不算過。

老郭同志在慢慢瓦解心防的同時,全城的百姓也嘗了個新鮮。

雖然開會的時候,那幾個當官的都言語激昂,個個說著話恨不得拍桌子。

但做起事情來的時候,還是非常懂得分寸的。

其一就是對于傳播思想這件事情,沒有按著他們的頭逼他們進步。

由于江銀鎮的學生們都被集中著學習發展,老師自然空出來了不少。

厲欒安排著推土機和工人拆了幾處無用的房子,在揚州城的東南西北開闢了四個小廣場,然後安排了幾十個凳子。

七八個老師就輪換著去上班打卡,還有人推了小黑板過去,方便他們做板書。

一開始,這老師過去講課,是對著空空蕩蕩的廣場。

但他們的話語還是跟著廣播的聲音,真實而清晰的傳播了出去。

講的東西也並沒有多復雜。

在最開始的時候,只談兩樣東西。

人權思想,與自然科學。

老師都被囑咐了用教小學生的態度,把那些專業的名次掰開了講細了,讓模糊的概念能夠被人們理解。

比如最基本的,人人平等的這個問題。

開民智是個很漫長,但絕對有用的事情。

柳恣清楚這事急不來,所以在最開始,只廢除了三樣東西。

裹腳、奴隸制,以及三妻四妾的問題。

其實廢除三妻四妾這個事,是其他人沒有想到的。

柳恣的手段並不過激,只是表示今後不允許納妾,凡發現者皆會被嚴厲懲處。

——納妾這事本身不會干涉經濟生產,也不會造成什麼很大的社會影響。

但柳恣接觸政治的時間久了,清楚一個核心的問題。

如果他允許新的納妾行為,那麼自己的內部遲早會出問題。

江銀的人,遲早會和揚州人有貿易往來,時間久了也會風俗交融。

如果揚州人可以自由納妾,那江銀和自己內部的人,也遲早會起這種心思。

那江銀的女人能饒了他?自己內部的人不會撕起來?

他要是不提前把這苗頭掐死,回頭夠自己喝一壺的。

而奴隸制的事情,也被轉化的非常合理。

由于揚州城的南城牆被炸垮了,柳恣需要大量的工人來進行相關的重建和修復,直接配合政府工程提出了全城募工制。

取締賣身契和家養奴等行為,連續三天公開說明了募工制和合同這兩樣東西的存在。

在百姓不能給予最低工資的情況下,政府方面劃定了最低工資線。

他們雖然沒有銅錢,但錢凡直接和柳恣批了公文,拿出幾根金條出來,跟當地的富商換了對等的銅錢和銀鋌。

這個時代白銀還沒有廣泛流通,加之物價的緣故,就是發工錢也主要是發銅板。

募工的消息廣播了沒兩天,第一批人就已經滿了。

有很多都是公開從商人或者世家大族的府邸里逃出來的——然而那些人也對政府沒有什麼辦法。

——有活兒干,有工錢拿,還拿的不少,傻子才不去!

第一是財務局的人在派人和他們談采購商品和物資的事情,在有生意要做的情況下,跑了些許僕人算不上什麼大問題——何況賣身契作廢,簽些便宜的合同就是了。

其二,自然是忌憚他們的監管和控制能力。

人們猜測著這些奇異人士的身份,也在暗中觀察他們的善惡。

目前而言,既不算討厭,也不算喜歡。

但起碼……女人們被放松的腳,總算能喘口氣了。

與此同時,熱電廠終于可以恢復開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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