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的宅子挺大,甚至可以說,佔了別墅區的六分之一。
雖然趙家夫婦都很節儉,但伴隨著藥企業務越做越大,不得不各地跑,一家人能坐下來吃個晚飯都跟過節似的——弄架飛機也是意料之中的選擇。
直升機的位置有點遠,趙青玉也找不到那個電瓶廂車的鑰匙,索性帶著這六七個人往後花園走。
一路上胡飛站在他的身側,不緊不慢地跟他解釋大概都發生了什麼。
其實穿越這個概念,青玉他自己明白,但不怎麼願意信。
可眼下哪怕不信,他也完全找不到依據來反駁。
柳恣慢悠悠的跟在他們兩身後,突然湊上前嗅了兩下。
他在這小孩的發側聞到了淡淡的香水和煙味。
恐怕是沒來得及洗掉吧。
「你學會抽煙了?」
趙青玉身體一僵,回頭看向他,強行扯了個笑容出來。
「不像。」柳恣低頭又聞了下︰「這個香水的牌子,也不像是你同學會噴的。」
趙青玉人長得乖巧,心里也沒多少小算盤,只老實道︰「昨天晚上被帶去夜店了。」
柳恣眉毛一揚,問道︰「喝酒了?」
「……兩杯dio。」少年低著頭小聲道︰「葡萄味的。」
下一秒,幾個大人都忍不住悶聲笑了起來。
都偷偷去夜店了還喝飲料,也真是夠本分的啊。
那玩意跟糖水一樣,說是酒精飲料都抬舉了。
「沒醉?」柳恣打量了眼他的精神狀態,正經道︰「你等會要是出了什麼岔子,咱兩就得一起下黃泉了,懂吧。」
「話說……我們家直升飛機不算大,也就能坐四個人,」男孩又瞥了眼他身後的人們︰「听錢叔的意思是,你們想坐飛機看看附近的地貌?那照相機之類的準備好了嗎?」
胡飛揚起雙手,示意他看那單反和攝影機。
老趙當時買的是最新款的k-92多發直升機,市價大概四五千萬。
銀藍色的流線型子彈頭前端,全真皮象牙白內飾,里面還有鳶尾草的淡淡香氣。
想來飛機和跑車都是男人的寵兒,被保養的頗好。
其他幾人都露出了略驚異的表情,柳恣只瞥了一眼,沒什麼反應。
停機坪修建的頗寬敞,遠處停機坪旁邊還有加油站,地下儲存著航空專用的‘jet a’煤油。
「夠用幾次?」
「能跑兩千多公里吧,我爸前段時間才補過油庫。」趙青玉從旁邊紫藤蘿花架上找到了備用鑰匙,扭頭看向柳恣︰「走?」
「話說……你拿到私人飛機駕照多久了?」胡飛其實不太敢上去,命就一條,真被這小子搞出事來,在天上他都沒辦法跑。
「45小時的帶飛,50小時的單飛,」趙青玉打了個哈欠道︰「你不敢就換個人。」
胡飛被他猜中了心思,干咳一聲就順著扶梯走了上去。
就是腳步有點抖。
柳恣和錢凡明顯都有過經驗,不用那小孩教就自己系好了安全帶。
胡飛略有些不安心的看了眼他們仨,還是悶著頭有樣學樣的弄好了安全帶。
趙青玉一個人坐在主飛的位置上,看了眼右邊空落落的位置,又有點想爸爸。
他剛才其實想讓柳恣坐在自己旁邊,哪怕幫不上什麼忙,心里也覺得安定一點。
「我坐過來吧。」柳恣忽然啪嗒一聲松了搭扣,側身又走了下去︰「你去把副飛那邊的門打開——我等會來給你指路。」
「……好。」
其他幾個吃瓜群眾都坐在了不遠處藤蘿架子下,小聲議論著他們這四人還回不回得來。
趙青玉定了定神,戴上了耳機,開始檢查兩屏儀表盤上的數據。
柳恣安靜地坐在他的身側,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那直升飛機緩緩的旋轉起了螺旋槳,沒過一會兒就盤旋而上,朝著正北方駛去。
窗外的景色開始倒退著變小,後頭坐著的兩個大男人一左一右的趴在窗戶旁邊,全神貫注的看著附近的景色。
「全都改變了。」錢凡喃喃道︰「別說附近那幾個縣和市了,這附近一個高層建築和地標都沒有……」
趙青玉操縱著遙控桿,全神貫注的看著顯示屏上的各個數據,只粗粗掃了眼迥然不同的地面環境,心里輕輕嘆了口氣。
柳恣側過身去,確認胡飛在拍攝繪制地圖用的照片,又瞥了眼那神情平淡的小孩,好奇道︰「你怎麼會這麼小,就想著去學開飛機了?」
「因為,爸爸希望我學會控制情緒。」
「嗯?」
趙青玉確認著方位是否準確,眼楮依舊在看儀表盤︰「開飛機和開車不一樣,遙控桿要敏感的許多。」
手指輕微的操縱都會有聯動反應,而當飛機開始搖晃顛簸的時候,內心也會跟著起伏。
「我從前很喜歡哭,遇到事也總是慌慌張張的。」他的聲音很平淡,大概是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駕駛上面,所以沒有表露其他的情緒︰「我爸爸就把我拎去,從陪他坐飛機到自己開飛機。」
學習操縱桿的使用,還有直升機的懸停技術時,一旦操作失誤,飛機甚至會在空中打滾。
趙青玉這些年雖然外表看著沒怎麼變,出了門也是個安靜的男孩子,但其實內心的內向怯懦,已經褪去了不少。
柳恣听著他們幾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忽然想起來了什麼︰「這飛機最遠能飛多少?」
「來回合計不能超過八百公里,」趙青玉看著遠處,忽然咦了一聲︰「前面好像有個城?」
他看見了好幾條河流縱橫而過,依稀三個城池連在一起。
「往下一點。」柳恣湊近了些︰「胡飛?」
「在拍。」
「這估計就是那老頭說的揚州三城吧。」錢凡坐直了些,忽然想起了什麼︰「這飛機的轟鳴聲,怕是會讓下頭的人听見。」
「怕什麼。」柳恣觀察著附近的環境,直奔主題︰「他們沒有聯動的團體交通工具,交通干線也都是土路,沒有高層制空建築。」
「這不止幾百年前了,起碼一千年往前,」錢凡皺眉道︰「幾百年前起碼有大劇院觀光塔,電燈電車都應該造出來了。」
「真麻煩啊。」柳恣模了模下巴,示意趙青玉往下開點,不用管下頭的人是怎麼看的︰「老錢,你真打算把這里打下來?」
「看見大片大片的田野和莊子了嗎?」錢凡把臉貼在窗子上,目不轉楮道︰「當務之急就兩個。」
「重建信息交流網,以及戰爭準備。」
「你可要想好,」柳恣不緊不慢道︰「把這城打下來容易,後頭的就麻煩了。」
「這揚州城一打,別說怎麼管里頭的原住民,北邊來騷擾的游牧民族,可就都歸咱們應付了。」
錢局長咧嘴一笑,湊過來趴在他的皮椅旁邊︰「我說柳鎮,我有個招。」
他眨了眨眼楮,露出狡黠的神采出來︰「如果把所有路燈的太陽能供電板,還有這鎮上的幾個小區的太陽能供電板拆下來,也許能臨時頂用。」
柳恣正用筆記本唰唰的記著周邊的情況,頭也不抬地開口道︰「然後呢?」
「把這城市打下來之後,就可以征用他們的煤炭和石油,發電了。」
他並不給柳恣插話的時間,打了個響指仿佛提醒,聲音沉了幾分︰「那麼,是高壓電網強,還是游牧者的馬蹄強?」
高壓——電網?
柳恣只怔了一秒鐘,思緒也很快的跟了上來︰「你的意思是,要把揚州城當做圍牆,保護江銀?」
「沒錯。」錢凡語速也變快了︰「揚州城打下來之後,就是我們的城牆和資源補給站,而我們的鎮子要盡快恢復能源和通信,接著往南擴張。」
「往——南?」
他的眼楮里閃爍著光芒,猶如疲懶了許久的老狼又從黑暗中走了出來,準備捕獵一般。
「柳恣,在這個陌生的地方,我們只有兩條路可以走。」
「要麼,吞並別人,發展我們的科技和現代產物,掠奪更多的資源和生存空間。」
「要麼,被南北夾擊,最後死在某一方的手里,用一把大火將千年之後的科技與智慧,全部都燒的干干淨淨。」
直升機的螺旋槳依舊轟鳴著,兩人看著對方,半晌沒有說話。
「是啊。」柳恣無奈的笑了起來,隨手揉了揉趙青玉軟軟的頭發。
「從一開始,我們就根本沒得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