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招娣笑著說︰「你以為娘不知道?娘不比你傻, 剛開始相信我, 後來也不信我。她就算不知道我們怎麼避孕,也會問別人。」
「娘知道還由著你?」宋來寶不信。
宋招娣︰「我不想生,她能把我怎麼著?離這麼遠,想管也管不到我。」
「你——」宋來寶指著她,「當初就應該叫你嫁給王得貴。」
鐘建國心中一動︰「大姐,听說那個王得貴就是一個土里刨食的普通老百姓,你跟招娣有什麼仇什麼恨?這麼咒她。」
「我, 我什麼時候咒她了?」宋來寶道,「人家王得貴後來娶個女知青,恢復高考後, 王得貴和他媳婦一起考上中專, 人家夫妻倆現在在鎮上上班,可好了。」
鐘建國打量她一番, 試探道︰「大姐, 您認真的嗎?我剛才听你那麼一說,還以為他在省里上班。還考上中專?招娣教出來的學生, 考不上大學也不上中專。」
「你!」宋來寶想罵人,深吸一口氣, 「我說不過你, 我回去就告訴爹娘, 叫爹娘收拾你們。」
鐘建國笑道︰「大姐,不妨告訴你,岳母大人嫌你太會過日子, 老早想收拾你,一直沒找到機會。你回去告狀,岳母要是不數落你,你家劉根大學畢業,我托關系也把他弄到我這邊來。」
「我記住了。」宋來寶指一下他,轉向鐘大嫂,「大嫂,你得給我做個見證。」
鐘大嫂︰「老宋啊,招娣都四十了,大娘就算向著你,叫招娣生孩子,招娣也生不出來了。你跟他們夫妻計較這麼多干什麼啊。」
「他們夫妻倆合起伙來糊弄爹娘那麼多年,我必須得告訴爹娘。」宋來寶道。
鐘大嫂笑著問︰「你早十年告訴他們,大娘和大伯肯定會向著你。如今他們兩口子都娶兒媳婦了,靜靜這麼懂事,你覺得大娘會怎麼說?」
「不知道。」宋來寶越說越沒底,「反正我就告訴爹娘。」
宋招娣渾不在意︰「說吧,說吧。」眼角余光注意到柳靜靜端著一盆剩菜往屋里去,連忙說,「靜靜,把整塊的肉挑出來,剩的青菜直接倒垃圾桶里,別往屋里端了。」
「老師,沒有整塊的肉。」柳靜靜道。
宋招娣︰「那就直接倒掉。」
「倒掉?!」宋來寶震驚,「你,你個敗家子。小鐘——」
鐘建國站起來︰「振興,去給我倒杯水。大姐,您要是不舍得,那就先放冰箱里,明兒您走的時候,給你帶上。」
「你埋汰誰呢?誰沒吃過你家剩菜。」宋來寶說著話走到柳靜靜身邊,奪走菜盆就往垃圾桶里倒。
鐘建國笑了︰「謝謝大姐幫靜靜倒東西。」
宋來寶頓時覺得呼吸困難。
鐘大嫂指一下鐘建國,差不多行了︰「老宋,她大姐,建國逗您玩呢。這些小青菜、生菜、大白菜、蘿卜都不是什麼稀罕物。全倒了也好,晚上給咱們做新的。」
「可是沒這麼過日子的。」宋來寶道。
鐘大嫂︰「他們這麼過日子,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都結婚十八年了,早養成習慣,你就算把菜端到廚房里,人家晚上也不吃。」
「大媽說得對。」更生道,「大姨,我們家也吃剩菜,自己剩下的菜。」指著滿桌狼藉,「像這些都被小孩子禍禍了,除非餓的只能去啃樹皮,我才吃。」
宋來寶︰「就應該把你送到三年大災難時期過三年。」
「我六二年出生,趕上了,也沒見我餓著啊。」更生道,「就算早出生十年八載,照樣餓不著我,因為我有爺爺。」
宋來寶點點他︰「你們一家子,一個比一個會氣人。」
「大姨,我和靜靜可沒氣你。」振興提醒她
宋來寶噎住。
振剛「撲哧」笑出聲︰「大姨,放過自己也饒了我們吧。」
「老宋,咱別搭理他們。」鐘大嫂真怕這一家子把宋來寶氣出個好歹,「洗洗手,咱們去樓上收拾收拾,明兒一早就走。」
宋來寶︰「對,咱們上樓。」
「我也上樓歇歇。」鐘建國道,「中午喝的有點多。」
宋招娣解開圍裙︰「今天起得太早,我也上去睡一會兒。」說著,跟上鐘建國。
「大姨和老師,不會打起來吧?」柳靜靜很擔心。
更生︰「別擔心,大姨嘴拙,娘和爸再擠兌她,真能把她氣哭。他倆不會再找大姨,就是去睡覺。」
柳靜靜瞧著還有兩張桌子沒收拾︰「那我們收拾?」
「不但得我們收拾,還得咱們洗干淨刷干淨,給人家送回去。」更生往樓上看一眼,「兒子結婚,當爹娘的最清閑,整個翁洲島也找不出第二家。趕明兒我結婚,一定得擱酒店里辦,吃完直接走人,省事。」
振剛提醒他︰「首先你得有個對象。」
「滾蛋!」更生抬腿一腳。
振剛連連後退︰「趕緊收拾吧,三點多了。」
「馬振剛,過來,我看看你手上是什麼。」更生沖他招招手。
振剛︰「手表,我嫂子給買的。」
「為什麼我沒有?」更生問,「振興,我的呢?」
振興︰「靜靜本來想買別的東西,老師說,振剛的手表壞了,也不知道後來買了沒,就叫靜靜給振剛買只手表。」
「我們什麼都沒有?」更生問。
柳靜靜忙說︰「我給你們織一副手套,在老師房間里。」
「我上去看看。」更生道。
振興伸手拽住他︰「別想躲懶,把這些收拾好了,我上樓幫你拿手套。」
「我又沒說不干!」更生道。
振興︰「別以為我不知道,自從你當了小副縣長,就開始擺官架子——」
「哥,不是官架子,是有偶像包袱。」振剛道,「老師說的。」
更生嗤一聲︰「沒擔當的男人,連這點小事也甩給娘。我算是看清你了。」
「你甭激我。」振剛道,「我今年二十一了,不是三歲。」
柳靜靜沒明白︰「三歲有什麼典故嗎?」
「二十一是二和一,二加一。」振興問,「懂了嗎?」
柳靜靜點頭,繼續收拾碗筷。
四人把里里外外打算干淨,把桌椅板凳送回去,鐘建國和宋招娣睡醒了。
鐘建國到院里看看,頗為滿意︰「不錯。靜靜,振興,你們也回去歇歇吧。晚上我和宋老師做飯,你們六點半過來吃飯就行了。」
六十年代出生的人心里就沒有嬌貴兩個字,柳靜靜笑著說︰「不累。現在做飯嗎?」
「還沒到五點,早著呢。」鐘建國坐下,拿起椅子上的報紙,一看早上看過了,「更生,把收音機拿過來,我看看有沒有什麼節目。」
更生︰「沒有。我都找好幾遍了。爸趕明兒我給你買幾張唱片。」
「誰的唱片?」宋招娣好奇。
更生︰「當然是誰最火听誰的了。不過,我也不清楚,趕明兒我找人問問。」
柳靜靜好奇︰「為什麼?」
「除了這句都是用粵語唱的。」振剛道。
柳靜靜︰「那唱片買來,咱們也听不懂啊。」
「听得懂。」宋招娣道,「細細听,跟這邊的人說話有一點點像,多听幾遍就能听懂了。」
鐘建國︰「你別胡說,港城離咱們這邊遠著呢。」
「鐘建國,我有時候是愛胡說八道,但這次還真沒騙你。」宋招娣道,「這邊就有一個地方,方言和港城話幾乎一模一樣。自己不知道,就安安靜靜听我說。」
鐘建國點點頭︰「對,都沒你清楚,都沒你厲害,行了吧。」
「謝謝夸獎。」宋招娣道。
鐘建國噎住,咬牙道︰「不客氣!」
「娘小勝一局。」更生說。
鐘建國卷吧卷吧報紙就砸他。
更生伸手接住,把報紙攤開,「上面還有肖爺爺的照片呢。爸,您這麼做可是對長輩不敬啊。」
「信不信我打死你!?」鐘建國作勢月兌鞋。
更生連忙說︰「信,相信。」說著,忍不住打個哈欠,「我今天起得也有點早。結婚辦酒席真夠累的,趕明兒我結婚,直接扯證,就不辦酒席了。」
「你跟誰結婚?」宋招娣問,「跟你自己嗎?」
更生噎住︰「真是我親媽!」
「說起你親媽,她丈夫死了,她沒再找一個?」宋招娣好奇。
柳靜靜戳一下振興,我怎麼听不懂。
振興小聲說︰「回去再跟你解釋。」
「听說最近深居簡出,特別安靜,估計又想什麼壞主意呢。」更生道,「不過,她使勁蹦,也是秋後螞蚱。」
宋招娣︰「那你也別大意。」
「我現在是一方要員,她不敢動我。」更生道。
振剛忍不住︰「明明是個九品芝麻官。」
「再說一遍!」更生指著他。
振剛站起來,躲到鐘建國身後︰「再說幾遍都一樣。鐘叔,我沒說錯吧?」
「我覺得振剛說的很對。」鐘建國看著更生,「我是師長,轉到地方至少也是甬城市市長,我顯擺過嗎?沒當兩天官,瞧把你給抖得。看看廚房里還有什麼菜,洗菜去,待會兒我做飯。」
更生︰「您做飯?那還不如您用鞋底打我一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