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建國腦殼痛︰「能不能別說我了解她?我不想了解她。」
「開個玩笑而已。」宋招娣忍不住朝他臉上擰一下。「瞧你急的。」
鐘建國倚著牆︰「不是我急, 是你說話太容易讓別人誤會。不明真相的人听見了, 還以為我跟她有點什麼呢。」
「我記得你之前說過,她比我好看。」宋招娣提醒他。
鐘建國上下打量她一番︰「比你好看的人多著呢。可惜,我只喜歡你。」
「哎呦喂……」
夫妻倆齊刷刷轉過頭。
鐘大娃揉揉胳膊︰「雞皮疙瘩全出來了。爸,娘, 你倆快別這麼膩歪,菜都涼了。」
「菜就是涼的。」鐘建國瞪著他問, 「你出來干麼?」
鐘大娃咳嗽一聲︰「出來听你說喜歡娘啊。」不待鐘建國開口,又連忙說, 「听你們說她她她,我好奇啊。」
「沒你不好奇的。」鐘建國瞪他一眼,「男孩子別這麼八婆。」
鐘大娃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扭頭回屋。
鐘建國眨一下眼, 不明白︰「這孩子什麼意思?」
「你也是男人。」宋招娣擦擦臉, 推他一下, 「進屋吃飯。咦,下雨了?趕緊把外面的衣服拿進來。」
鐘建國一看雨滴如豆大般,連忙跟上宋招娣,模一下衣服︰「還有點潮。趕明兒我在屋里栓根繩子, 省得放在椅子上堆成一堆。」
「你要是能找到幾根鐵管,焊一個晾衣架,不但不用綁繩子,下雨的時候衣服都不用收。」宋招娣道,「直接把架子抬到廊檐下就行了。」
鐘建國好奇︰「鐵架子不重嗎?」
「回頭我畫給你。」宋招娣說著, 看到二娃從屋里跑出來,連忙問,「你干麼去?下雨了。」
二娃擺擺手︰「不干什麼。報紙忘了拿進來。」
鐘建國的收音機三天兩頭搜不到信號,宋招娣便跟鐘建國商議訂一份報紙,省得她什麼都不知道。
島上的日子太單調,有時鐘建國听宋招娣講她以前的生活,很怕宋招娣厭倦了一天三頓飯,除了吃就是睡的日子。
宋招娣要報紙,他非但沒拒絕,還主動幫宋招娣訂報。後來又在門口訂個木盒,省得郵遞員來的時候,宋招娣或者孩子們必須出來拿報紙。
宋招娣本以為能從報紙上看到一些國際要聞,然而,報紙上的內容讓她很失望。沒過幾天,宋招娣就懶得看了。
二娃不講,宋招娣險些忘了還有報紙這回事。
鐘二娃拿著報紙回來,宋招娣連看都沒看。然而,二娃卻把報紙遞到宋招娣︰「娘,里面夾著一封信。」
「誰的?」宋招娣翻出來,眉頭一挑,「鐘建國,鐘勝利的信。」
鐘建國楞了一下︰「鐘勝利?」
「你弟弟。」宋招娣道,「我表姨兩年沒鬧騰你,你連她兒子都給忘了?」
鐘建國沒接︰「看看什麼事。」
「他說他過幾天結婚。」宋招娣道,「沒說叫咱們去,就跟咱們講一聲。」不禁皺眉,「這是什麼意思啊?」
鐘建國搖頭︰「甭管他什麼意思。給大哥寫封信,他給多少禮金,咱們給多少。」
「那我就不去了?」宋招娣問。
鐘建國︰「不去!我爸領著勝利來的時候,咱們那麼不給他們爺倆面子,你去了,指不定又得在大哥家吃。」
「叔叔不管飯?」二娃問。
鐘建國︰「管飯肯定會管飯。但不一定管你娘吃。」
「那我們干什麼要給禮金?」鐘大娃不高興,「我決定,不給!」
宋招娣撩起眼皮︰「你決定的沒用。哪天你姥姥來信,你再決定吧。」
「我姥姥?」大娃最先想到的是宋母,繼而一想不對,他還有個姥姥,「我舅舅和我姨都結婚了,沒有要結婚的人。」
宋招娣︰「你的表哥和表姐啊。最多再過五年,就該結婚了。到時候咱們是去還是不去?」
「不去!」鐘大娃道,「我都不認識他們。」
宋招娣轉向鐘建國。
鐘建國擺手︰「到時候再說。我去樓上收拾幾件衣服,要是哪天晚上沒回來,你們也別擔心。」
「擔心也沒用啊。」二娃道,「爸爸,你要多加小心啊。「
鐘建國揉揉他的腦袋︰「為了你們,我也會好好保護自己。」
宋招娣對這次海戰沒什麼印象,她以為是小打小鬧。八月底,鐘建國沒有回來,宋招娣一點也不擔心。
九月三號,早上,宋招娣炒菜的時候听到類似笛子的聲音,便問燒火的大娃說︰「知道誰在吹號子啊?」
「娘,不是號聲。」站在門口等著端飯的自立道,「是警報。」
宋招娣的手抖了一下︰「警報?!」
「是的。」更自立道,「我小的時候听到過。」
宋招娣臉色驟變,想一下︰「自立,你來炒菜,我去隔壁看看。」說著話拿掉圍裙就去找段大嫂。
段大嫂也從家里出來了,看到宋招娣神色慌張,忙迎上去︰「別擔心,沒事。」
「沒事會拉警報?」宋招娣急切地問,「嬸子,是不是老蔣的人趁機打過來了?」
段大嫂搖頭︰「我也不知道。不過,你得跟幾個孩子說一聲,一旦真打起來,叫他們去山上躲起來。」
「嬸子,你,別嚇唬我啊。」宋招娣只在手機和電腦里看到過打仗,她雖然已經在翁洲島生活了整整六年,可是沒親眼見過,她潛意識覺得戰爭離她很遙遠,即便經常听鐘建國說老蔣的人又來騷/擾他們。
段大嫂認真道︰「我沒嚇唬你,這麼說是讓你有心理準備。你待會兒還得去學校,一旦出事了,誰都能慌,你不能慌。你得帶著孩子轉移。」
「娘,怎麼了?」
宋招娣轉過身,看到三娃跑過來,小臉上寫滿擔憂,莫名覺得全身充滿了勇氣,佯裝淡定︰「沒事。就是來問問你劉女乃女乃,怎麼突然拉起警報。」
「那女乃女乃說了嗎?」三娃問。
宋招娣︰「說了,沒大事。咱們回家吃飯吧。」
三娃不信,因為宋招娣的臉色很不好,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段大嫂︰「真沒事?」
「娘騙過你嗎?」宋招娣反問。
三娃搖頭︰「沒有。可是娘也說過善意的謊言不是騙。」
宋招娣踉蹌了一下︰「我還說到學校里,不準調皮搗蛋,不準跟老師頂嘴,也沒見你記住。」
「娘!」三娃不高興,「咱們現在在說你,你扯我做什麼啊。」
宋招娣︰「因為你不相信你娘。」
「那我相信你。」三娃皺著鼻子,「大哥說娘最會威脅人,全家最狡猾,我覺得他說得非常對。」
宋招娣瞥他一眼︰「大娃還說要听我的話,你听了嗎?」
三娃對著天空翻個白眼,猛地睜大眼︰「娘,娘,快看,飛機。」
「什麼飛機?」宋招娣抬起頭,兩架飛機呼嘯而過,頓時感到心慌,「咱們先回家。」拽著三娃的胳膊就走。
宋招娣到家,也顧不得吃飯,把五個孩子叫到身邊把段大嫂說的話,講給幾個孩子听。可是說了三遍,宋招娣還是不放心,「大娃,一旦出事,先去找弟弟。三娃,別人都往外跑,你就坐在教室里等著四個哥哥來找你,這次一定要听娘的話,好不好?」
學校里組織過看電影,三娃看過好幾場戰爭片,有幾次還被嚇著了。
如今見宋招娣異常嚴肅,小孩兒使勁點頭︰「娘,我一定听哥哥的話。你,你也要上山來找我們啊。」
「我會的。」宋招娣並不能保證,可是鐘建國不在家,她就是全家的主心骨,她必須得讓孩子們相信,就算老蔣的人真打過來,她也能保護孩子們。
九月十八號,上午,離家好些天的鐘建國回來,也帶來一個消息,南越宣布將南沙群島的一些島嶼劃入版圖。假如外交部交涉無果,為了維護國家領土完整,上面會跟南越開戰,即便華國海軍要什麼沒什麼,堪稱一窮二白。
使宋招娣感到安慰的是,以防老蔣和美國人偷襲,就算需要援助,也不從這邊調兵遣將。也就是說鐘建國不用去南海。
鐘建國不去前線,就算他三天兩頭出海巡邏,宋招娣也不擔心。而她放松下來,才發現好些天沒關注過孫宛如。
九月二十三號,周日上午,宋招娣收拾菜園子,把老的黃瓜秧拔掉,一抬頭發現孫宛如也正在薅黃瓜秧。
晚上,鐘建國回來,宋招娣就忍不住跟他說︰「仙女下凡塵了。」
「你也是閑得。」鐘建國無語,「勝利明天結婚,你明兒上午往大哥廠里打個電話,以防他沒收到咱們的信,誤認為勝利沒告訴咱們。他不幫咱們出禮金,你表姨又該趁機鬧了。」
宋招娣嘆氣︰「大嫂脾氣太好。要是換成我——」
「我繼母搬個板凳坐在咱們家門口罵,你能把她怎麼著?」鐘建國道,「把她送到革委會還是派出所?無論是哪兒,人家都會說,我繼母是長輩,別跟她計較等等。
「你像堵孫宛如那樣堵她,左右鄰居會覺得你和我繼母半斤八兩。」頓了頓,「小宋老師,這里不是你生活的那個年代,很多事不能由著性子來。」
宋招娣點頭︰「我知道啊。所以孫宛如以前盯著我看,我都沒問她,你是不是有病。」
「別提她了。」鐘建國頭痛,「那個女人不盯你,最近改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