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二樓, 從圍欄往外看, 底下大廳此時已經有人在吃飯喝酒,旁邊還坐著姑娘。
絳離出來之後, 在外頭待了許久, 這座樓的後院還算環境清雅, 里頭種著花草,只是燈光昏暗,時不時會踫上親密依偎在一起調笑的男女。
他有些不自在, 估模著時間差不多了,方才回去。
里頭每間房都長得差不多, 雙開木門緊閉, 窗戶上頭有雕花, 隱約還有聲音傳出,絳離回憶了一下, 他們的房間好像叫什麼牡丹。
他穿過回廊,走到樓上, 憑著記憶來到一扇門前, 上頭的牌子上寫著牡丹兩個字。應該沒錯了。
絳離推開門, 里頭小廳卻是空無一人, 他疑惑蹙眉, 听到房內有動靜,咿咿呀呀的聲音。
他再次打量了一遍房間擺設,和之前那一間別無二致,莫不是他們都進去了?
絳離腳步試探的往里走, 房內的門沒有關,虛掩著,從縫隙中剛好可以看到正中那間大床,里頭窗幔勾在兩側,床上的情景一目了然。
大紅的被褥上,一男一女身體交纏在一起,白得晃眼,大概是因為熱,他們都沒有蓋上被子,使得動作格外清晰。
理智告訴絳離應該立刻轉身離開,可他竟像是中了邪一般,在那里站了片刻,直到腦海承受不住,方才有些慌亂的轉身離開,臨走前,還不忘替他們關上大門。
看到的那一幕來回在眼前重復,停留記憶中揮之不去,絳離輕輕吐出一口氣,念了個清心訣。
終于找到原本的房間時,秋文他們已經驅散了那些舞姬,正在執杯品酒,絳離剛坐下,他就出聲道。
「離兄,你方才去哪里了,怎麼這麼久?」
絳離滿臉恍惚,愣了一會,方才抬頭,神游天外剛收回的模樣。
「就到後院待了一會。」
「可是不適應這里?」秋文貼心關懷,絳離點頭。
「是有些讓人感到不適。」
四皇子搖著扇子笑了一下,五皇子打趣。
「看來離兄確實不自在,那我等打道回府?」
絳離求之不得,迫不及待地起身,一行人出了樓,晚風吹來,空氣清新怡人,絳離深吸了一口,渾身輕松。
「文兄,下次這樣的地方,還是不要帶我來了。」
「世上大半男人都喜歡此地,我原想帶離兄感受一番,沒想到好心做了壞事。」
「文兄一番好意心領了,絳離感激不盡。」
回去已經是亥時,夜深露重,秋文回房去歇息了,絳離回到院子里,發現角落那棵石榴樹下躺在一個人。
搖椅松散,她手臂從上頭垂落,指尖掛著個精巧酒壺,左右微微晃動,黑發隨著她上仰的臉而蕩在空中。
月亮又大又圓,她整個人慵懶又隨意,巴掌大的臉在月光里散發著皎皎光芒。
絳離心頭跳動像是漏了一拍,站在原地,思緒卻莫名其妙飛到了那間曖昧無比的房間。
之前,看到那一幕時,他腦中想起的是師父的臉。
「師父」
絳離挪動著腳步走過去,望著躺椅里的人輕聲叫道,卻半天沒有回應,顏今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不知為何,絳離無聲松了口氣,他眼神痴痴黏在上面,舍不得移開,目光一寸寸描繪著她的五官和容顏,仿佛是要鐫刻在心底。
門邊突然傳來一聲細微的響動,絳離敏銳地抬眸望過去,不遠處,阿媛端著托盤站在那里,滿臉驚慌失措。
「公子」
「有何事?」絳離小心看了顏今今一眼,確定她沒有醒來的跡象之後,方才走過去輕聲問道,面容平靜,眼里卻能看出隱約不耐。
「管家說夜里今顏姑娘叫了不少的桂花釀,我擔心她一時貪杯喝多了,所以讓廚房做了解酒湯送過來。」阿媛解釋,絳離神色緩和下來,從她手里接過盤子。
「我待給師父喝下就行,辛苦阿媛姑娘了。」
絳離說完,欲轉身離開,阿媛在背後望著他,張了張唇,忍不住叫道。
「公子。」
絳離回頭看她,微微疑惑。
「你是不是喜歡你的師父?」
女子遲疑地問,絳離沒有回答,站在那里,無聲默認。
「你怎麼能喜歡自己的師父呢?!」阿媛見他這樣,難以接受地叫道,雙眼緊盯著他,里頭都是不可思議。
「為什麼不可以。」絳離反駁,微蹙眉,似有些惱怒。
阿媛張了張唇,無法相信。
「她、她是你師父啊。」
「師父就不能喜歡了嗎?」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是離經叛道,于常理不合,如果今顏姑娘知道了」
「這是我們的事情。」絳離徑直打斷她,不想再繼續下去。
阿媛目光閃了閃,黯淡下去。
「是,那我先告辭了。」
「慢走。」
女子的腳步消失在身後,院子里又恢復成方才的安靜,絳離松開緊捏著托盤的手指,把東西放在了一旁桌上。
顏今今還在睡著,未曾睜開眼,恬靜安然,絳離輕聲叫她。
「師父,師父」
沒有人應答。
絳離就這樣定定地凝視著她,不知過了多久,彎腰俯身下去,把她攔腰抱起,從躺椅中抱到了懷里。
寬大白色的袖子垂落下來,連同著那一身裙擺,女子在他懷中微微動了動,臉頰從絳離胸前擦過,像是無聲撓了下癢,讓他的心都酥麻了一片。
絳離走得很慢,幾乎是一步一步,走到她房前,推開門,把她放在了床上。
「師父。」他輕聲叫著,低下頭,伸手拂過她的臉頰,腦中突然閃過一幅畫面,絳離愣住,須臾,緩緩俯,鼻尖輕輕踫觸到了她的。
胸腔的心跳好似快要蹦出來,呼吸情不自禁放得悠長緩慢,絳離輕輕閉上眼,貼住了她的唇。
陌生異樣的柔軟和溫熱,讓人緊張萬分,又欣喜激動,幸福得好像虛幻。
太過滿足,絳離唇間忍不住溢出了一聲低吟。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那個房間里交纏的男女,為何會發出那樣的聲音。
「師父呀。」
心事被打開了一個缺口,再也忍不住,絳離翻身躺在了顏今今的旁邊,伸手把她側了過來,五指插進了她的發間,寬大的袖子遮住兩人的臉。
絳離再度湊過去,含住了她的唇。
衣衫凌亂,烏黑的墨發交纏在了一起,兩具身體越來越近,直到散亂的白衣雜糅。
顏今今的唇紅得不可思議,臉頰染著淺淺的粉,絳離心滿意足抵住了她的額,閉上眼睡去。
桂花釀醉人,顏今今已經許多年沒有大醉過一場,神仙的生活清心寡欲,難得有放縱一次。
然而她不明白的是——
為什麼一覺醒來,她是在絳離的懷中,兩人身上的衣物都算是整齊,卻覆在了一塊,亂糟糟的,她正趴在絳離的胸前,臉抵著他的肩膀。
少年的體溫熨帖,胸膛散發著絲絲溫熱,身上帶著干淨的氣息,空氣中仿佛還有著淡淡的酒味。
他睫毛顫了顫,像是被她動作弄醒了,漆黑漂亮的眸中有幾分迷離懵懂,就這樣天真地看著她。
「師父」
顏今今頭更疼了。
她簡直是個禽獸!
「絳離啊。」顏今今從他身上爬起來,揉了揉額頭,掩住臉上的羞愧。
「你怎麼在這里?」
「昨夜師父喝醉了在外頭,我抱你進來」絳離聲音頓住,望著她,仿佛有幾分不知所措。
「然後呢?」顏今今試探問,少年在她面前垂下眼,好像受了委屈一般。
「不知怎麼我就睡在上面了。」
顏今今默了一會,出聲道。
「好吧。」
她下床,整理著形容,絳離坐在那里有些迷惘,須臾,也跟著一起下來。
兩人打理好出去,飯廳那里已經都在等候了,顏今今對上阿媛姑娘的視線,微愣,她的眼神,讓她有種昨夜的事情被抓包的錯覺。
「早。」顏今今笑著和同他們打招呼,秋文和煦回應。
「今顏姑娘,離兄,早。」
今日是他們在秋府的第五天,秋文結束休假開始上朝,顏今今同他告辭。
「叨擾許久,我們該走了。」
「這」秋文愣住,目光不由自主看向絳離。
「離兄。」
「我們來日再相見。」絳離朝他頷首,已然做了決定。
「好吧。」秋文萬般不舍,也只能與他們告別。和這等人物能有短短幾天的相處,也已經是受益匪淺。
「那祝你們二人,一路順風。」
走出秋府,顏今今望著頭頂的晴空突然生出幾分茫然,絳離看著她,輕聲道。
「師父,你不是要帶我去看南潯山上的鳶尾花開嗎?」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出門了一趟,好累不好意思,今天粗長和二更離家出走了qwq
我們絳離要主動出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