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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周揚行李不多, 來時一包衣服,走時仍是一包衣服。把拉鏈拉上, 他環顧四周。這公寓其實不算小,四十多平米的空間基本樣樣俱全。餐邊櫃擺著一盆仙人掌,是他三周前買來放那的,趙姮老在餐桌對著電腦工作,有盆植物總歸好一點。

他回過頭,緩緩關上衣櫃門, 門內的世界在一點一點縮小。其實這衣櫃真的夠大了,至少能把她塞進去。

門徹底關上,周揚手沒離開,依舊貼著乳白色的門板,他額頭抵著手背站了一會,然後拿出錢包,把早前取來的兩千塊錢現金放進臥室抽屜中,與趙姮存著備用的現金混雜在一起, 以備她不時之需。

周揚開著面包車回到出租房。他的房間一直沒能轉租出去, 里面長期無人使用, 門一開, 有點灰塵味。放下行李, 他把床上用品抱到陽台晾曬, 然後稍微收拾一下, 就出門上工了。

直到天黑他才回來, 室友們都已下班, 阿威一見他就叫︰「周哥真是你回來住了啊?」

周揚點頭。

小琪撞阿威胳膊,然後笑著對周揚道︰「我幫你把被子收進來了,放在小亞房間呢。對了,小亞身體怎麼樣了?我們打算待會去醫院看他。」

周揚說︰「他恢復得還行,你們去看看他也好,知道哪間病房嗎?」

「我發微信問了,他還沒回復。」

周揚把病房號報給她,小琪又問他吃過沒,周揚說吃過了,然後就進了房間,過一會又出來,一副要出門的樣子。

小琪問︰「又出去啊?」

「活沒干完呢,回來拿點東西。」

這一晚,周揚依舊在業主家忙到半夜。他拉掉業主家電閘出來的時候,趙姮剛好在公寓沙發上醒來。

電視機里不知道在播什麼節目,趙姮全無印象了。之前音量調得輕,這會夜深人靜,那點音量似被放大,在空曠的黑夜中顯得幽深空靈。

趙姮發了會呆,然後把長發全抓到後面,保持著這姿勢大約五六秒,接著關電視,上床睡覺。

第二天周六,她扎起頭發,換一身純棉t恤短褲,洗衣服,拖地,擦家具,然後去華萬新城開窗通風,等著送床墊的工人來。

傍晚回去,她半路拐到菜場,買回能存放一周的時蔬塞進冰箱,走出廚房,看到牆邊衣架上掛著一大一小兩件圍裙時,她愣了愣,緩緩伸手,撫模那件大圍裙。

那是他們第一次一起逛超市時買的,圍裙十三塊九,他們挑了一件最便宜的。

趙姮打量這間小小的公寓,她看到了他們一起買的乳白色衣櫃,茶幾上擺著她買來的煙灰缸,餐邊櫃上的仙人掌是周揚放那的。

他衣服理得很干淨,一件都沒落下,浴室的洗漱用品他沒帶走,趙姮也沒收起來。

這晚趙姮早早上床,她躺在正中間,後半夜時不知不覺滾到床的右半邊。

周揚的工作永遠沒有雙休,周日他依舊在業主家裝修。溫經理閑著沒事又來找他聊天,往地上一蹲,他抽著煙,仰頭看向周揚,說︰「你一個人做要做到什麼時候?」

「等小亞明天出院就行了。」

「哦。」溫經理問,「怎麼槽都往上開啊?」

「這家有地暖。」

「業主自己裝的?」

「開發商裝的。」

溫經理四處看,找到安裝在靠近廚房窗戶的鍋爐,眯眼看牌子,說︰「這鍋爐還挺貴,開發商夠大方。」

「 ,羊毛出在羊身上。」周揚跳下梯子,把工具往包里一扔,蹲下翻出藥盒。

溫經理剛好走回來,問他︰「腳又發了?」

周揚搖頭︰「沒,不是止痛藥。」

溫經理湊過去看藥盒,全是英文,他一個字都不認識。他蹲周揚邊上,把煙蒂捻地,問他︰「听說你又搬回去了?」

「唔。」周揚喝著水,頭微點。

「分了?」

周揚這回沒答。

溫經理嘆口氣,「要是吵架,你就多哄哄,男人嘛,讓女人是應該的。」

周揚扯了下嘴角,擰著杯蓋「嗯」一聲。

「嘖!」溫經理斜眼瞟他,「你這小子,就不能跟我交心交心?」

「我跟你交什麼心。」

「你給我說說!」溫經理拍他一記,好聲好氣地,「快,老實交代!」

周揚沉默片刻,理了理工具包,然後往上面一坐,抽出一支煙遞給對方,溫經理擺手沒要。

周揚咬住煙,低頭點火,說︰「前幾天我把存著的十幾萬給她,她沒要。」

「啊?」

「……她供房子供得挺吃力的,連生病都不肯放下工作,我就想她能輕松點。」

「那她為什麼不要?」溫經理問。

周揚吐著煙沒馬上吭聲,他轉頭看窗戶外。春天都已經過去了,時間過得真快。

「她從來就沒想過要。」周揚輕聲道。

溫經理听得似懂非懂,過了會,他問

︰「那你們就這樣了?」

周揚叼著煙,拍拍腿,從工具包上起來,然後拿下香煙,搖頭說︰「我先好好賺錢。」

這兩天又有裝修款陸續到賬,周揚存銀行一分沒動。他托朋友在看店鋪,打算注冊一家小小的公司,賣燈具和開關插座,自己也帶團隊接活。

他現在有十五萬多,裝修款全收回後再加兩萬。他找朋友算過賬,裝修店鋪他們幾個自己來,就花一點成本錢,燈具開關這些有訂單才下定,店里的樣品也花不了多少錢。因此十七萬的啟動資金已經足夠運作。

手頭的活已經不多,周揚晚上不用再趕工了,他排了排余下的工期,抽出一天下午,和朋友一起去看店鋪。

面積太大的他租不起,小的倒能承受,看過幾家,他心里已有主意,跟朋友商量一番,回頭找那業主討價還價,最後簽下一年租期,房租暫時半年一付。

出來後兩人打算去吃飯,車子停在街頭,要先去取車。走了一會,周揚停下來。

「怎麼了?」朋友問。

「我買點東西。」

周揚轉身走進一家店鋪,片刻後抱著一卷防火棉出來了。

晚上趙姮坐在床上辦公,忙完後看時間,才九點多。她一點困意都沒,想不出可以做什麼,索性起床整理東西。

還剩一個多月就可以搬去華萬新城了,她把堆在公寓角落的紙箱全拖出來,一個一個疊起,疊了幾個,她先去整理書本。

把書裝好一箱,再拿起一本手賬時,她頓了頓。

趙姮翻開第一頁——

1、三十歲前結婚。

2、買一套三室兩廳的房子。(勾)(2014年10月16日)

3、生兩個孩子。

4、至少每兩年出國游一次。

「嫁給我好嗎?2014年8月27日,19︰50」

「好。2014年8月28日,7︰50」

那天晚上周余偉在她出租房里坐了會,第二天早晨,她照例打開手賬時,就看見了對方的求婚。她大概思考了一分多鐘,然後寫下「好」。

周揚看過這一頁了……

趙姮放下本子,一動不動地坐在地上。

防火棉在周揚車上放了兩天,這兩天他一直在為店鋪裝修奔波,老蔣和小王被他叫來幫忙,小亞下巴還帶著青紫,不肯在家休息,也一起跟了過來。

周揚自己也沒有閑著,直到第三天傍晚,他打開車門準備回去,看到後車廂放著的防火棉時,他大腦才有一刻放空。

小亞推他︰發什麼呆?

「唔?」周揚視線落到他臉上,搖頭說,「沒什麼,上車吧。」

他把小亞送回小區,車停好,他沒解安全帶。他轉頭看向後車廂,等在車外的小亞搖搖頭,自己先回去了。

半晌,周揚拉動手剎,調轉車頭開出小區。

正是傍晚,這一帶交通還算通暢,沒見堵車,三人走在人行道上四處打量,坐著輪椅的男人不耐煩道︰「還要找多久!」

中年女人拍拍他肩膀︰「快了,再到前面去看看。」

邊上的一男一女三十多歲,是家中親戚,這回過來幫忙,從下車的地方走到這,已經走了快半個小時。

女的問︰「你確定趙姮是住這里吧?」

「肯定沒錯!」中年女人說。

她早前去華萬新城,有一回剛好看到趙姮坐著那裝修工的面包車出來,她靈機一動攔了輛車跟過去,最後看到面包車停在這附近。她看出趙姮和那裝修工有關系,這里肯定是其中一個人的住處。可有那裝修工在,她獨自一人又不敢沖上去,所以那天她就這麼回去了。

原本她今天也不會來這,只是近段時間她都沒能在華萬新城見到趙姮,這才帶上兩個親戚找來這里。

當時她是認清那公寓的,可是年紀大了記憶力差,她又不是本地人,這趟一找,她就不太確定了。

一條皮毛黃色的狗從綠化帶里鑽出來,似乎想靠近輪椅,年輕男人揮手趕它︰「滾!」

狗嚇得後退,一下就躥出去了。

男人一扭頭,恰好看見一輛面包車從前面駛過來,擋風玻璃全透明,車內男人的輪廓極好辨認,他大叫一聲︰「裝修的!是那裝修的!」

周揚開著車窗吹風,隱約听見「裝修」兩個字,他隨意一瞥,見到人行道上一行幾人,輪椅特征太明顯,他皺了下眉,正收回視線,忽然一道黃影在前方躍過,周揚心一緊,

中。

晚上趙姮隨意吃了一碗泡面,吃一半就吃不下了,她攪了攪面條,把碗放到一邊。

第二天她去香港出差,三天後回來,拎著行李包走到公寓樓下,卻見圍著一群人。

「她回來了,她回來了!」男房東指著她大聲喊。

背朝外的幾人轉過頭,趙姮看見其中一?耍蹙起了眉?br />

「啊——」中年女人目眥欲裂地 沖過來,「你這殺人犯——你給我兒子賠命——!!!」

趙姮躲閃不急,下巴被她抓了一道,她一把抓住女人手腕,喝道︰「你發什麼瘋!」

圍觀的住客和公寓保安立刻上前將人拉開,男房東食指點著趙姮說︰「你男朋友闖大禍了,他撞死了你的親弟弟!」

趙姮一愣,以為听錯︰「你說什麼?」

「你男朋友撞死了你的親弟弟!」男房東義憤填膺地指著她的行李包,「你這人居然還出去旅游,沒看你媽都瘋了!」

趙姮耳朵嗡嗡響,她推開擋路的人,沖進公寓內,也不管中年女人在外瘋喊哭罵,跑到樓上後,她冷靜了一點,翻出手機撥周揚的電話。

關機了。

她掛斷,握緊手機想了一會,翻半天找出溫經理的電話,響了許久才有人接。

「趙小姐?」溫經理不太確定地問。

「周揚出什麼事了?」趙姮聲音緊繃。

溫經理愣了愣,然後三言兩語交代始末,幾天前周揚為了避讓一條狗,面包車沖上綠化帶,撞死了一個坐輪椅的男人。

趙姮手腳發麻,她听見自己問︰「他現在在哪?」

「在看守所……」溫經理遲疑道,「我也在這,說是可以辦保釋,我還在打听,就是問不到什麼人。」

趙姮掛斷電話,她木木地站在客廳中央,手在細細發抖,她察覺到了,可沒人再幫她握住。

她舌忝了下干燥的嘴唇,又撥通溫經理電話,說︰「我現在也過來,我來找律師。」

趙姮從公寓大樓的後門離開,叫了一輛車,在車上和她的律師朋友簡單講述桉情。

半途和對方踫面,她坐進了朋友車里,兩人往看守所去。地方遠,車子許久才開到,趙姮下車找到溫經理,老蔣和小亞二人也在。

律師朋友姓範,她了解完桉情,先安撫趙姮︰「我已經申請了取保候審,估計沒問題,所以你別著急。再一個,這種交通肇事桉,一般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如果能出具諒解書,有很大希望獲緩刑。」

「諒解書?」

「對,需要事故受害人家屬出具的諒解書。」

趙姮當然知道,她腦中閃過中年女人那張臉,問出最關鍵的問題︰「一般要賠多少,受害人家屬才會出諒解書?」

「這很難說。這樣,我們先一步步來。」

趙姮又問︰「我能不能見他?」

「誰?哦……」範律師反應過來,「不能,只有我能見他。」

範律師第一次見到周揚這人,原本以為對方應該很喪氣頹廢,可見到他本人,她覺得還好。

對方高高大大,下巴有點胡渣,精神還可以,範律師做了自我介紹,開頭一句是︰「我是趙姮的朋友。」

她見到對面的男人眼神立刻有了改變,這種改變很細微,如果不是她習慣注視對方的眼楮,她很難捕捉到。

接來的對話則按照一貫的流程進行。

看守所的房間灰灰蒙蒙,一板床,一便池,空間小小幾平,周揚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能听見。

見完律師,晚上他躺在水泥砌成的床上,盯著頭頂沒有任何裝飾的天花板,想了很多事。畫面一幀一幀閃現,攪和在一起,擰亂成團,最後定格在趙姮的笑臉上。

她真笑起來,眼中永遠閃閃發亮,像星河一般。

周揚捂了捂快速跳動的左胸口,「趙姮。」他說。

聲音低啞,沒人回應。

這里太安靜,他又叫了聲︰「趙姮。」

好像她真在似的。

範律師和受害者家屬初次協商結束,將結果告訴趙姮,「他們開口要三百萬。」

趙姮不敢置信︰「什麼?!」

範律師協商地頭痛,點頭說︰「就是三百萬,但我們不可能給他們這麼多錢。」

範律師給她算筆賬,死者雖然是殘疾人,但也有工作,月薪按照二十年折算;他家中有妻子及兩個孩子,還有老母親,到時法庭判下來,賠償金估計也要過百萬

「哦。」

趙姮沒再說話。

周揚從看守所出來的第一晚,十幾個人聚在他的出租房。大家都拖家帶口,余錢不多,但還是湊了一些出來。

周揚洗過澡,他坐在凳子上抽煙,瞥了眼茶幾上那堆花花綠綠的錢,搖頭說︰「不用,都拿回去吧!」

溫經理說︰「你現在關鍵時刻,這都是兄弟們的一點心意,少給我矯情,必須收下!」

&nbs p; 眾人紛紛開口,周揚點頭︰「好,我記下了,多謝!」

等大家離開,溫經理幫他把錢收起來,疊一起數著數,數了幾張,听見周揚問︰「她最近怎麼樣?」

「誰啊?」

周揚︰「……」

溫經理依舊低頭數錢,說︰「你都出來了,自己去找她嘛。」

周揚煙蒂在煙灰缸里捻了捻。

「實話講,趙姮這人挺仗義的,我看你們也不是沒感情,之前鬧得不開心,現在去好好把話說開。等你這事情了結,就好好過日子。」

「……你知道我要賠多少錢麼?」

「多少?」溫經理渾不在意地問了句,過了會,他抬起頭,又問一遍,「多少?」

周揚看著他沒說話。

溫經理想到他小閨女意外後,家里人張口要的賠償金數額,他終于反應過來,呆呆地說︰「啊……」這是一起鬧出了人命的交通肇事桉,是刑事桉件。

周揚沒找趙姮,還有兩家裝修要收尾,他白天如常工作,等著業主把尾款打給他。

起訴狀已經收到,店鋪的事情全都停了,半年租金已付,根本拿不回來,周揚叫朋友幫他轉租。

這些天他睡眠很少,一有空就算錢,算來算去,他已經做好了服刑準備。

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三年……

他一個人躺在出租房的床上,月光依舊如從前般溫柔似水,他眼楮漸漸潮熱。

他坐起身,抹了把臉,然後下床出門。

他慢慢游蕩在街頭,明明是漫無目的,最後卻停在了趙姮的公寓樓下。

他仰頭看,數著樓層往上,那間房窗口漆黑一片,她已經睡了。

他張了張嘴,一點聲都沒發出,只有兩個字的口型︰「趙、姮。」

漆黑的窗口,窗簾露出一條縫,趙姮站在那,看著他的背影漸漸遠去。

地上掉滿一堆零碎物品,口紅、唇膏、小記事本、鑰匙等等,她手上抓著一只手鐲,這是剛才翻包時找到的。

她想起見周余偉母親那天,她情緒其實很疲憊,連手機都忘了拿,這手鐲也許是收拾包的時候被她塞進去的。

她一個月沒整理過這包,手鐲就塞在包底,如果不是她剛才找不到唇膏,把包倒著搖晃,她也許要過很久很久才能發現——

她對周揚其實缺一份信任。

人影走遠,最後終于徹底消失在漆黑的街頭。趙姮慢慢松開窗簾,又站了一會,才回到床上。

第二天她如常工作,加班,開會,協調客戶。她的生活始終都處于正軌中,不會為任何人犧牲和改變。

她偶爾還會翻開那本手賬,看第一頁上手寫的四個目標,結婚、房子、生子、享受生活,她如今才完成了一項。

律師朋友再次打電話給她時,她一時沒反應過來。

「什麼?」她問。

「……我說,開庭時間已經定了。」

「……哦,好的,我知道了。」

「你沒事吧?」

「沒事啊。」

趙姮掛掉電話,第二天她沒去公司,坐車去了華萬新城。

進屋後照例開窗通風。她環顧一圈,櫻桃木的床,乳白色的櫥櫃,書房是起居和工作兩用,家具偏棕色,板材質量很好,是周揚為她選的。

客廳沙發是灰白色的,軟硬適中。客廳邊就是餐廳,餐桌是大理石的。

趙姮蹲地上,模了下開關,上面有一點灰。她又仰頭看吊頂,這房子的吊頂是周揚做的,燈和開關插座都是他安裝的。

趙姮慢慢走進廚房,洗碗機已經安裝好,冰箱也已經放在了屬于它的位置。

為了散甲醛,櫥櫃門統統開著,只有一個門不知什麼時候關上了,趙姮順手打開,然後看見了包裹著燃氣管道的防火棉。

她突然淚如雨下。

房屋中介接到趙姮的電話時很驚訝,「賣房子?」

「是。」趙姮說。

中介跟他已是老熟人,再次確定一遍︰「你是說你在華萬新城那套新房?你有心理價位嗎?」

趙姮報了價。

中介一邊查價格,一邊問︰「你是貸款還是全款的?」

「貸款。」

中介心里有數了,讓她等消息。

趙姮問︰「最快多久能賣出?」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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