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博會的地點在隔壁市的某會展中心, 兩地相距不遠,一個多小時後面包車下了高速。前方紅綠燈,車龍堵得長, 周揚估計自己得趕下一趟。他與前車保持著安全距離, 邊上有輛小轎車想超近,霸道地拐到他前面來,周揚沒有去擠它, 他松松地踩著油門,讓車慢慢往前滑。
趙姮見他一路沒開過導航,極熟悉路況的樣子, 問︰「你常來這里?好像路都認識。」
周揚說︰「還行, 以前來過幾趟, 沒忘怎麼走。」
「都是自己開車來?」
「嗯……」周揚想了想,微微朝她歪過去, 說,「去年國慶節, 小亞和老蔣特意跑這邊高速來賣面條炒飯。」
趙姮一听就明白了,她問︰「跑高速賣?怎麼想得出來!沒被交警抓嗎?」
「沒,他們知道交規,機靈著呢。」
「國慶節這里堵車很嚴重?」
「那回出了交通事故,高速下面都排了長龍。」
「他們賺了多少?」
「千百塊總有吧。」
「你沒一起去嗎?」
周揚看向她,說道︰「我替他們補了一趟貨。」
趙姮笑起來,她頭一次在新聞之外听到這種賺錢方式,旁觀者听來總是覺得很有趣。
人人都在使勁地生活, 春天已至,她也該好好期盼。
綠燈亮起,周揚估算沒錯,他要趕下一趟才能過。車慢慢往前開的過程中,隔壁又有一輛轎車想擠進來,這回周揚不再謙讓,他踩下油門往前沖,沒叫對方得逞。
過了最擁堵的幾個紅綠燈,面包車還算順暢地抵達了會展中心附近。
逢周末,這里又有大型活動,周圍很難找車位。趙姮導航許久,才指揮著周揚把車停到離家博會現場較遠的一處停車場。
兩人下車後慢慢往會展中心走,過斑馬線時人潮涌動,周揚牽住趙姮的手。
周揚的手很大,幾乎將她的整個包裹住。他手有些粗礪,皮膚相貼時觸感異常明顯。趙姮的手從前也長過老繭,那時還在讀高中,她為了高考每天大量做題,握筆的幾根手指就這樣磨出了老繭。等念了大學,她的手才恢復了光滑。
人聲鼎沸的大馬路上,趙姮恍惚覺得這種被磨礪過的、能將她整個裹住的大手,讓人莫名心安。
他們進入家博會現場,沒一分鐘手上就拿到了好幾張傳單。場地布置極大,根本望不到邊,家具、軟裝、電器還有建材的展位依區域劃分,甚至還有裝修的,不過趙姮用不著,她已經在裝修了。
周揚問她︰「你衛浴買了沒?」
「沒呢,」趙姮說,「淋浴房已經下定了,馬桶浴室櫃我本來想網上買,在等活動。」
周揚負責她的裝修,自然還知道她主臥衛生間預留了浴缸的位置,位置空間小,只能放一米五的款式。他問︰「浴缸呢?」
「也沒看好,打算網上買。」
周揚心里有數了,「那我們全轉一遍,廚衛的東西,家具家電,還有木地板,這些你都看看。」
趙姮點頭。
這一看,趙姮立時眼花繚亂。他們先看的是電器,空調趙姮喜歡大金和松下的,冰箱洗衣機她喜歡西門子的,她的廚房還預留了洗碗機的位置。
趙姮問了問價格和折扣,她統一記錄在手機里,周揚問︰「確定就這幾款?」
趙姮卻搖頭,她比照著網上的價格,說︰「粗算算是比網上便宜,我還要再看看。」
「怎麼?」
「預算問題。」趙姮道,「再看看格力和海爾的吧。」
趙姮看得很仔細,價格問得更加仔細,看完一圈電器,他們終于能在沙發上坐一會。
這套沙發是羽絨坐墊,一坐下人就陷了進去,尤其邊上還有一個重量級的人。趙姮一時不備,陷倒後發出很小的一聲「哇」,周揚和她手臂貼手臂,自然沒漏下她的小小語氣。
他笑了聲,要去拉她,工作人員這時在邊上說︰「先生太太,我們這套沙發是不是特別柔軟?這是我們的熱推款,因為價格劃算,特別受顧客青睞。」
「軟是軟,就是太軟了。」趙姮被周揚拉了起來,說,「我再看看。」
工作人員將希望寄予周揚︰「先生,你們家是什麼裝修風格?北歐、小美或者現代的,我們這組沙發都十分好搭。」
周揚沒答。
他收入其實不錯,但無論如何都買不起房子。溫經理花費二十年才能在這座城市落地生根,他不知道要花多少年。
他垂了垂眸,從口袋里模出香煙,然後朝趙姮看了眼。趙姮不喜歡這套沙發,她禮貌地朝工作人員笑了笑,沒有回答對方。她沖周揚說︰「走吧。」
周揚把香煙抽出煙盒,跟了上去。
直到下午三點多,他們還沒逛完一圈。肚子卻已經餓了,兩人走出會展中心,在附近找吃的。
廣場有座椅,趙姮走不動了,她搭了下周揚的手臂說︰「去那坐會兒。」
兩人走過去,坐下前趙姮拿出紙巾想墊椅子,又想回去後她還要重新洗一遍外套,干脆就不墊了。她直接坐下,四顧一番。
周揚坐邊上問她︰「累了?」
趙姮揉了揉小腿,「嗯,走不動了。」
她揉腿時要下腰,長發自然垂掛下來,周揚幫她把頭發撇到背後,手掌順勢在她脖頸後方流連,拇指輕輕蹭著她的耳後。
趙姮敏感地顫了一下,小腿也不揉了。
周揚笑了笑,他放開時又捏了捏她的耳垂,趙姮忽略臉上的溫度,按住他的手,輕輕叫了聲︰「喂……」
周揚自覺地收手,然後彎下腰,替她揉腿。「想吃什麼,我去買吧。」他說。
趙姮看了他兩秒,說︰「隨便買點吧,能填肚子就行。」
「嗯。」周揚又揉了一會,問,「好點了?」
「沒事了。」
「那我去買了。」
這里位處城市中心,周邊商店多,不缺吃的。沒到晚飯時間,周揚沒找飯店,他就近買了兩份漢堡和一些雜七雜八的。返回時經過一家賣糖葫蘆的店,他停了停,過了一會,朝店走去,買了一串糖葫蘆。
趙姮一直坐在椅子上,她最先看到的是紅色的糖葫蘆,上回在火車站時她就想吃。
「怎麼買了糖葫蘆?」她問。
周揚遞給她︰「剛好看到。」
趙姮接過來,先咬了一口。長大成人後她疲于生活,早已忘了這種酸甜滋味,很多年沒吃,熟悉的味道讓她身心都放松了。
周揚拿出一個漢堡,把空紙盒擺到她面前,「唔。」
趙姮把山楂核吐里面。
周揚吃得快,他坐在趙姮對面,吃完點著一支煙,他手臂擱在桌子上,在煙霧繚繞中看著她。
糖葫蘆買大了,趙姮沒法一口氣吃完,周揚說︰「先吃漢堡,我給你拿著。」
趙姮把糖葫蘆給他,周揚拿了一會,然後舉到自己嘴邊,他咬了一口。
趙姮吃著漢堡朝他看,周揚嚼著說︰「吃完再給你買。」
趙姮笑了笑︰「哦。」
周揚嘴角微彎,他把煙抽完,最後將糖葫蘆還給她。
填飽肚子,趙姮也將賬目算好,兩人回到家博會現場,趙姮預付了幾件家具和電器,總算在五點閉場前做完這些事。
回去時天已黑,周揚把人送到御景洋房門口,他停下車,扶著方向盤,朝小區內的高樓望了眼。
趙姮打開車門時,他叫了聲︰「趙姮。」
趙姮回頭看他,眼神詢問。
周揚琢磨了一會,問︰「崔靚荷有沒有找你麻煩?」
趙姮第一次在周揚口中听到房東的名字,她松開車門,想了想,她說︰「她一直問我你的手機號。」
周揚蹙眉。
「沒經過你同意,我沒告訴她。」
「唔……」周揚說。
「我回去了?」趙姮道。
周揚頓了頓,點了下頭。他看著趙姮往里走,捏了捏方向盤,到底沒叫住她。
趙姮打開公寓大門,里面漆黑一片,崔靚荷應該不在家。她回臥室放下電腦,先給中介發了一條信息,問他租房進展,再拿上換洗衣物去浴室洗澡。
她不想在這里住下去,租房期還有五個月,當初說好條件,她答應房東苛刻的要求,房租她就一月一付。彼此都沒定違約條款,她可以馬上搬出去。
可是找新住處並不容易。
趙姮洗完澡,又去洗衣房把髒衣服都扔進洗衣機,她走回臥室,卻見房門半開著。
趙姮皺了下眉,走近後她從門縫里看到屋內的人,她一把推開房門。
「崔小姐!」
崔靚荷嚇了一跳,她馬上放下趙姮的手機。
趙姮走入內,她沉著臉把手機拿過來,低頭檢查。崔靚荷趕緊解釋︰「我沒看,我只是想看看你回沒回來,剛才擰了擰門,你沒上鎖,我以為你在里面我才推門的。」
趙姮不想多說︰「知道了,你現在可以出去了嗎?」
崔靚荷從桌上拿起一封信,這是她剛才放下的,她說︰「我找你是想請你幫個忙,能不能幫我把這封信交給周揚?這個應該不為難你,也沒有違背你的原則吧?」
趙姮一把抽走她手里的信,下逐客令︰「知道了,我會替你轉交。請你出去,我要休息。」
崔靚荷知道自己剛才的行為不妥,她有些難堪,沒再多說,她走出了趙姮的房間。
趙姮把手機和信都扔回桌上,她想了想,拉出行李箱,將櫃子里的衣服裝進去。裝了幾件,她又停下來,深深吐出濁氣,不再意氣用事。
她把房門反鎖,發微信給周揚,告知他崔靚荷有一封信要她轉交。
趙姮把窗戶打開,抱起筆記本電腦開始工作。手機響起時她看了眼時間,已經十一點。她接起電話,那頭的人說︰「還沒睡?」
「嗯。」趙姮繼續敲著字,問他,「看到微信了嗎?」
「看到了。」
「我明天拿給你吧。」
「現在吧。」
趙姮手指停住,周揚在那頭說︰「我在你小區門口,你出來吧。」
頓了頓,他又道︰「帶上換洗衣服。」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天大家都辛苦了,地下工作不易啊~ 感謝霸王票,都破費啦!
下面是很正經的作話,我又要送出一本書咧,這次不找bug,我想以發話題的形式來□□,還不確定,模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