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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嚓——」

趙姮一手各舉一只筷子, 偏頭看邊上突然蹦出來的人。

這時段客人少,有客進店的時候趙姮能感覺到周圍的波動。尤其屋頂不高,日光燈顯得離地近, 來人應該身形魁梧, 行動間遮得光影微晃。

趙姮並沒在意,直到她將筷子掰開的一瞬間,身側椅子被拖出桌底, 椅腳擦著地,聲音突兀,那道陰影壓了下來。

趙姮有點訝異︰「你怎麼來了?」

周揚大岔著腿坐那, 打量了一下她清爽的素顏, 說道︰「剛收工, 過來吃飯。你呢?」

趙姮說︰「我來吃宵夜。」

「……晚飯沒吃飽?」周揚問。

「沒吃飽。」

「吃的什麼?」周揚又問。

趙姮有兩秒的停頓,然後說︰「法餐。」

「法國菜?」

「嗯。」

周揚對法國菜沒任何概念, 他活到這歲數,只听說過法棍, 這應該是法國的。

他拉下夾克拉鏈,敞開了衣服說︰「既然沒吃飽,那宵夜多吃點。點菜了麼?」

「點了。」

「點了什麼?」

趙姮說︰「青菜面。」

「這麼素,哪吃得飽。」周揚叫來服務員。

服務員拿著茶壺和茶杯過來,「二位要不要喝茶?」

周揚說︰「放著吧。現在有什麼吃的?」

服務員替他們倒上茶,回答︰「今晚有特制的鹵味,鹵鴨頭、鹵蛋、鹵鵪鶉。」

周揚說︰「來兩個鵪鶉,兩個鴨頭, 再炒個豬肝,西芹牛肉絲。有什麼湯?」

服務員說︰「豬肚骨頭湯要試試麼?」

「來一份。」

周揚一口氣點完,趙姮問︰「小亞也來?」

周揚搖頭︰「不來。」

「那你點這麼多?」

「不多。」說著,周揚將夾克一月兌,扔到另一邊的椅子上,又拿起水杯,頭一仰,一飲而盡。

趙姮把自己那杯茶推過去,「我這杯也給你吧。」

周揚瞟她一眼,不客氣的將她那杯也喝了。

趙姮站了起來。周揚握著杯子,眼楮跟著她,見她去櫃台那拿來一壺茶,他才將視線收回。

趙姮把他的空杯拿到跟前,替他倒滿水,說︰「這麼渴啊?」

「……唔,」周揚已經放下她的杯子,說,「回來沒喝過水。」

「怎麼做的這麼晚?」

「不熟練,動作慢了點。」

「晚一兩天沒事,晚上不用這麼趕工。」

「……唔。」周揚不渴了,但還是拿起趙姮剛倒好的那杯,慢慢喝了幾口。

菜陸續上齊,服務員又端來一盤贈品,趙姮笑著說︰「又是花生?」

服務員笑得可愛︰「老板買多了,不過也是熟客才有的送。」

「那謝謝了。」趙姮道。

不知道是不是面碗造型的緣故,青菜面看起來分量極大,趙姮握著筷子,撥了一下面條。

周揚問也不問,直接將面碗拖到自己跟前,趙姮看向他。

周揚挑了一半面條到自己碗里,再把面碗給她推回去,說︰「吃吧。」

趙姮慢慢吃起來。

鹵鵪鶉極入味,骨頭酥脆,周揚連肉帶骨頭嚼完一只,讓趙姮也嘗嘗。

趙姮把鵪鶉腦袋用筷子掐了,咬一口鵪鶉腿說︰「好吃。」

周揚朝服務員喊︰「再來兩只鵪鶉。」接著把趙姮掐掉的鵪鶉腦袋夾過來,自己吃掉。

他沒吃晚飯,早就已經餓了,半碗面條下肚,又盛了一碗飯繼續吃。

趙姮胃口漸漸打開,她已經在吃鴨頭,沒法用筷子,她只好用手拿。

她吃相倒不矯情,連鴨腦殼都使勁啃碎了,挑出鴨腦來吃,嘴角沾到了醬漬。

周揚捧著飯碗,歪著身從隔壁桌順來一盒紙巾,擺到她手邊,提醒她︰「袖子當心。」

桌上堆著骨頭殘渣,她今晚這身偏休閑,顏色淺,很容易沾到。

周揚視線下移,看見她穿著一雙棉拖鞋,問︰「怎麼穿拖鞋出來?」

「我本來想在小區外面隨便買點吃的,可是找不到什麼好吃的,沒想到結果跑那麼遠。」趙姮抽了一張紙巾擦嘴,說,「懶得回去換鞋子,拖鞋也一樣。」

兩個人將一桌飯菜消滅干淨,還剩下花生米沒吃完,趙姮朝服務員要了一個塑料袋,把花生倒進去,系好遞給周揚,說︰「回去下酒也好。」

周揚笑了下,最後是他結的賬。

夜間有微風,走出小飯店,周揚終于將外套披上,拉鏈沒拉,酒足飯飽後仍有些熱。

兩人走到自行車邊上,趙姮笑著說︰「你怎麼也騎自行車。」

周揚搓了下頭沒答,他把塑料袋系到車把上,說︰「我先送你回去。」

趙姮沒反對,她騎上車問︰「對了,我明天去印設計圖紙,怎麼交給你?」

周揚道︰「明天我一早要趕到郊區,年前接的一套裝修,已經跟業主約好了。」

「那大概幾點回來?」

「不好說,那地很遠。」周揚騎在她身邊,兩人穿過馬路,他道,「後天給我也行。」

「我後天要去深圳。」

「深圳?」周揚問,「去幾天?」

「至少一個禮拜。」趙姮解釋,「我在深圳呆一兩天,還要去一趟香港。」

那要很久。周揚想了想︰「你待會就給我吧。」

「也行,那你自己印一下,裝修公司那邊人都跑光了,我之前也沒問他們要電腦圖。」

周揚道︰「要不然現在就去找家打印店,你今晚吃這麼多,順便消消食。」

趙姮一想,點頭說︰「好。」

趙姮帶他先回御景洋房,兩人都騎著自行車,周揚沒等在小區外,他跟她一起騎到了她的單元樓下。

周揚腳抵著地,抬頭看了看這棟公寓樓,「我在這等你。」

趙姮下車道︰「我很快。」

她坐電梯上樓,進房間找出那份設計圖,出臥室的時候女房東正削好一只隻果,見她風風火火的樣子,女房東說︰「剛回來又出去啊?」

「嗯,有點事。」趙姮沒換鞋,仍穿著拖鞋走了。

女房東只是順嘴問一句,見趙姮走得快,她也無所謂。她吃著隻果走到陽台,看到樓下有個人騎在一輛自行車上。

樓層高,底下路燈格外暗,她看不清對方長相,過了會,倒見到有人走到了那人身邊。

女房東認得出是趙姮,她剛拿了一個紙袋出去。她又看向騎在自行車上的男人,這人外形高大魁梧,不是來探病的那個。

女房東「嗤」了聲,又盯著那男人的身形看了會,她不由地想起從前。

直到那兩人沿著小路騎走,她才從回憶里抽出,有些失落地離開陽台。

等騎出小區,趙姮才想起來,她剎車說︰「現在打印店還開門嗎?」

周揚從小到大沒光顧過幾回打印店,他不清楚,看了眼時間,他說︰「現在十點多,情人節也許關得晚。」

趙姮笑道︰「情人節跟打印店有什麼關系……」說著,她笑容頓了下。

周揚看著她。

過了會,趙姮才開口︰「先找找看吧。」

情人節的夜里,兩人開始沿路尋找打印店。

趙姮才搬來這附近,對周圍的商店不夠熟悉,周揚不用提,他是不會對打印店這種地方有印象的。

騎了一條街,沒見到一家打印店,這倒不奇怪,打印店又不是飯店。

兩人繼續前行。過了一個春節,夜風已經不再冷得刺骨,街上行人車輛依舊絡繹不絕,鮮花隨處可見,時不時就有女孩子捧著花經過。

騎了半天,再往前就是一所中學,中學邊肯定有打印店。

要過一段寬闊的長樓梯,樓梯中間一截是塊平底。樓梯兩邊扶手旁立著數個路燈,幾個小年輕聚在樓梯上,一人騎著自行車,做好準備後,朝樓梯下去,「   」一會,又快又穩。余下的人一起騎車往下沖,年輕人嬉嬉笑笑,囂張極了。

趙姮看得有趣,這些是專業玩自行車的。她目測這段長樓梯,坡度並不陡,說不定她也行。

周揚見她神色,問︰「你想騎下去?」

趙姮搖了下頭,「算了。」她下了自行車,準備推著車走下去。

周揚目測了一下樓梯坡度,道︰「要不然你試試?」

趙姮說︰「危險系數太大。」

周揚試著往下騎,趙姮叫他︰「哎——你當心!」

周揚騎到樓梯半截的平台處停下,回頭說︰「沒什麼危險的。」

他停好自行車,走上幾層台階,「你剎住車,騎慢點試試,要是摔了,我接住你。」

「你接得住麼?」

「我要是接不住,就沒人接得住了。」

他這樣的身形立在前方,穩穩當當的像座山,好像能擋住所有襲來的險峻。

趙姮一動不動地看著前方的人,周揚也不催,他就站在台階下,與她幾步之遙。這里只剩他們兩人,有足夠的時間等待。

過了會,趙姮終于重新騎上自行車,她看著前面的人說︰「你讓一下啊。」

周揚笑了笑,他往一邊讓。

趙姮提醒︰「別讓我摔了。」

周揚道︰「放心,我肯定不讓你摔。」

趙姮果真放任自己往下沖了。

樓梯就是樓梯,永遠無法如履平地,每一秒都像在過山車。

趙姮很小心,她速度不快,眼看就要到前面那塊平地,勝利已經在望,她放松了一下,車胎突然一個趔趄,「啊——」她叫了聲。

她車頭打顫,控制不住,身子往邊上歪,眼看就要摔倒,旁邊突然沖來一人,將她一把抱起。

她的拖鞋跟自行車一起滾了下去,撞翻了停在那的另一輛車,車頭掛著的花生米散落一地。

趙姮驚魂未定,周揚將她往上一托,趙姮這才回神,雙手扶住對方肩膀。

她要下來,周揚沒放,他摟著她的腰,手托在她大腿上方,舉抱著她往邊上走。

趙姮沒經歷過這種姿勢,她雙腳離著地,低頭對他說︰「我自己走。」

周揚沒有理會,抱著她走到樓梯欄桿處,然後將她放在上面。

他扶住她的腰提醒道︰「坐穩。」

趙姮松開他肩膀,心跳有些紊亂,她身形一時沒有穩住,立刻歪了一下,周揚一把摟住她。

趙姮低頭看他,發絲落在對方臉上,她這回穩住了,說了聲︰「好了。」

她說話時的氣息就貼在他臉上,周揚垂了垂眸,再抬起時,他單手依舊摟著她,另一只手撫了撫她的長發,手掌最後貼在她耳下。

趙姮敏感地抖了一下。

周揚倏地勾了下嘴角。最後他還是放下手,慢慢松開她的腰︰「坐好。」

「……嗯。」

周揚往回走,撿起樓梯底下的拖鞋後又走回她身邊。趙姮伸手要拿,周揚給了她。可她坐著的高度不適合穿鞋,一彎腰人就歪倒。

周揚沒替她穿,他站邊上摟住她的腰,幫她穩住身體。

等她穿好,他又將人抱下來。他手臂貼著她後背的波浪卷發,雖然隔著衣服,但他依舊能感受到她發絲的柔軟。

周揚低頭看著她,輕聲道︰「節日快樂。」

趙姮在他懷里,抬著頭,微笑道︰「節日快樂。」

有行人來了,兩人不再傻站,一起去把自行車扶起來。周揚準備直接走,趙姮卻蹲地上把花生米一粒粒撿起來,周揚搓了下頭,也跟著一起撿。

這回贈送的是去殼的花生米,掉地上了沒法再吃,撿完後就被扔進了垃圾箱。

兩人最後找到一家打印店,卻見已經關門,沒辦法,只好回去了。

周揚將人送到小區門口,再騎著自行車回到出租房。

小亞還沒睡,見他回來得這樣晚,便問︰你出去干什麼了啊?

周揚說︰「沒什麼,早點睡吧。」

小亞覺得他最近這段時間多了點秘密,總有些奇怪。

第二天,兩人起了一個大早,開著面包車趕到郊區。

已經臨近下轄縣,這地方實在偏遠,業主是一對七十歲的老夫婦,要裝修的是一棟兩層自建房。

老夫婦的兒子據說是個大老板,常年在外做生意,若非父母念舊,不願背井離鄉,他是不會在這小角落造這樣一棟房子的。

老夫婦還是舊時的觀念,能省則省,所以沒考慮過裝修公司,打算找便宜的游|擊隊。經大理石店老板的介紹,他們才定下周揚。

老夫婦的兒子卻並不滿意,他不差錢,可惜他奈何不了父母,這天他特意來跟周揚認識了一下,問了他各種報價,還算老實,又見他看起來挺穩重,這才點頭。

趙姮已經前往香港,她在深圳的朋友家呆了兩天,第三天過關,過關後才看到鄭曲悠兩小時前轟炸的信息,她沒功夫搭理,索性視而不見。

鄭曲悠等了半天,始終沒等到趙姮的回復,她氣得不輕。

這會她在市委大樓外,準備去找周余偉。她對這人談不上愛,但她確實挺喜歡對方,即使情人節那天他坦言心有所屬,她也沒打算輕易放棄。

但她畢竟是個女人,臉皮沒有那麼厚。

鄭曲悠醞釀了一會,剛準備走進大樓,忽然听到一陣吵鬧。

她回頭,只見一個五六十歲的中年女人沖攔路的門衛哀求︰「我只是找一下周余偉,我是他女朋友的媽媽,你跟他說一聲,他就會下來的。我求求你了……」

鄭曲悠愣了愣,因為這回相親,她早前隱約听父母提過趙姮的家事,據說是家事太復雜,周余偉的父母才不願接受她。

她想了想,走上前問︰「阿姨,您女兒姓趙?」

中年女人愣了下︰「是,你是……」

鄭曲悠道︰「你女兒已經跟周余偉分手了,你不知道?」

「我……我不知道。」中年女人說。

鄭曲悠道︰「就算你之前不知道,現在也該知道了。你有事該找你女兒,而不是來找已經和她分手的男朋友。」

中年女人彷徨地道︰「我找不到我女兒,她搬家了,又從公司辭職了,我只好來找小周。」

鄭曲悠之前听高中那幫人說過趙姮新家在裝修的事,她回憶了一下,故意點撥對方︰「你女兒買了房子,正在裝修,你不知道?你去那找她吧。」

「買了房子?」

「你不知道啊?」鄭曲悠樂意做這個「好人」,她說,「就在華萬新城,好像1幢還是2幢來著,我就不清楚了,你自己去找吧。」

中年女人想了想,沒再停留,她轉身匆匆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中秋快樂!文章已過半,感謝壕壕壕壕們的霸王票,感謝營養液和評論,別養肥,免得錯失福利。

#春起#深夜迷你小劇場4︰

夜黑風高。

趙業主坐在床上︰」你怎麼還不過來?「

周師傅︰」唔……「

趙業主︰」過來啊。「

周師傅︰」別催。「

趙業主︰」快點!「

周師傅︰」別急。「

趙業主︰」我不急,是大家急了。「

周師傅︰」別著急,我憋個大的。「

趙業主︰」……」月餅吃多了吧!」那你把廁所門關上。「趙業主說。

周師傅︰」……「老子不是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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