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那會是誰呢?你又是怎麼知道的?」寶珠連珠帶炮的問著。
「若是我的猜測沒錯的話,不但不是太子,而且……皇阿瑪早就中毒了。」他一邊走一邊說道,「在你和我來松鶴齋之前就中毒了。」
「啊?為什麼?」她腦里的疑團大大的。
「這是芸檗。」他模著松鶴齋後一棵高大的樹,又四下看了看說道,「這兒有好些芸檗。」
「那又怎麼樣?」她更迷惑了。
「我們再進屋里瞧瞧。」他拉著她從後院的門里大步進了松鶴齋。
他瞧了一眼那添香的太監,又打開那個蛟龍雲紋香爐,伸手沾了些爐底的香灰看了看,微笑道,「果然有。」
「有什麼?你老是說一半、不說一半。」她撅起嘴來。
「等會再告訴你。」他捏了捏她的小手,又轉身對那添香的太監說道,「你去叫松鶴齋所有的奴才都到前院來,我有話說。」
「。」那太監應了一聲便出去喚人了。
不一會兒,松鶴齋里當值的宮女太監都聚齊了,小八站在廊前,居高臨下的瞧著他們。
他負手佇立著,神色冷肅,頎長的身形在清晨微涼的空氣中顯得更是清逸出塵、雍容高貴。他冷冷的掃視了一眼下邊站著的人。他們不知這位八阿哥要做什麼,都噤若寒蟬,大氣兒都不敢出一個。
小八端起架子來也像模像樣嘛,很有皇家風範哦。寶珠在一旁咬著手指暗笑。
「我奉皇命,前來查松鶴齋內的花毒一事,你們都是這兒伺候的人,待會兒會逐一盤查,你們必須知無不言、不得隱瞞,明白嗎?」他凜然說道。
「奴才/奴婢明白!」下面的人齊齊應了。
「嗯,那就回去做事吧。」他擺擺手,然後又過來牽了寶珠往外走去。
「就這樣完了?」她不解的瞧著他。
「嗯。」他笑吟吟的點頭。
「那可以告訴我是怎麼回事了吧?」她拉著他的胳膊撒嬌。
「……我還不確定,待會再說。」他抿了抿唇,「先去瞧瞧皇阿瑪吧,不知道他今日身子好些沒。」
路過一處亭台,見德妃、宜妃在那兒賞景,便先停下來給她們見了禮。
「……嗯。」德妃依舊是有些傲慢,抬手示意他們平身,又對著宜妃說道,「妹妹呀,我真替你這佷女兒擔心哪……」
「姐姐何出此言?」宜妃笑道。
「昨日皇上那兒的事難道你不知道?」德妃皮笑肉不笑,擺明了是借機損損她的面子。
寶珠心知她指的是自己給康熙下藥的事,又內疚的瞧了小八一眼。
嗚嗚……後果那麼嚴重麼?連著她娘家人都跟著丟臉,想必良妃也是跟著丟臉了。
「寶珠也是小孩兒心性,往後多注意些便是。」宜妃不痛不癢的說道,臉上淡淡的。心想皇上都不追究了,你還揪著不放,為的不過是故意折我面子而已。
「也不小了……妹妹這個年紀時,已生了五阿哥了吧。」德妃瞄了寶珠一眼,輕笑道,「哎呀,說來八阿哥成親也好一陣子了……」
又是關心她的肚子……寶珠有些郁卒,正想反駁兩句,德妃又說道,「我瞧寶珠原本也是個懂禮數、有福氣的姑娘,可成了親……大約是南為橘、北則為枳吧,正所謂上梁不正下梁歪……」
她什麼意思?寶珠想了一想,才醒悟她是拐著彎罵良妃呢。
瞥了瞥小八神色冷然,顯然也知道德妃的言外之意,大約被她損慣了,並不搭理她。
「姐姐說的哪里話。」宜妃也听出弦外之音,不想摻合進去,便不咸不淡的說道。
「謝德母妃關心。」寶珠忍不住反唇相譏,「良額娘常教導寶珠百善孝為先,故昨日我對皇阿瑪效仿二十四孝的彩衣娛親,只是方法弄岔了……寶珠今後必更用心盡孝。良額娘又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寶珠福薄未能為八爺誕下子嗣,但婦德尚存,府中妾室有子也是一樣,寶珠必視若親生,絕不會自恃身份出身,便瞧他不起。」
「你……」德妃一時語塞。這個牙尖嘴利的丫頭,不就是暗指她自恃身份、瞧不起良妃、瞧不起八阿哥,是失了婦德麼?
「二位母妃,我們還要去給皇阿瑪請安,少陪了。」小八淡淡說著,又躬了躬身,拉著寶珠大步走了。
「胤……」她被他牽著,一路小跑跟上他的步子,「可不可以走慢點……」
「對不起。」他忽然轉過身來,緊緊抱住她。未能給她孩子,是他心上的一根刺,讓他疼痛不已。
「哪里,是我對不起你才是。」她回抱他,搖了搖頭,「害額娘和你都丟臉了,嗚……」
「傻瓜。」他模模她的頭,「那些人嚼舌根的話,不必放在心上。」
「胤……我覺得自己好沒用,不但幫不了你,還老是給你添麻煩……」她抽抽鼻子,「要不你休了我好了……」
「不許說這種話!」他打斷她,嘆了口氣,「寶兒……我們是夫妻,本就該共同進退,沒有誰麻煩誰。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知錯能改便好。」
「胤……」她撲入他懷里,「人家好內疚……」
「那等會回房後,你幫我沐浴擦背賠罪,好不好?」他含笑道。
「好啊。」她臉上飛紅,含羞點頭。
「胤/寶珠給皇阿瑪請安。」到了康熙住處,兩人恭敬行禮。
「嗯,起來吧。」康熙早已起身了,坐在桌前批閱折子,見了他們,微微點頭。
「謝皇阿瑪。」兩人見他精神甚好,臉色也不錯,想是已無大礙了,便都放了心。
「老八,你來得正好,這幾個你看看吧。」康熙挑了幾個折子出來。
「是。」小八恭謹肅立一旁,一個個看了。
「你以為朕該如何批復啊?」康熙慢悠悠的問道。
寶珠听了,知道他又要考較小八,不由得為他捏了把汗。
「皇阿瑪聖意,兒臣不敢妄度。」小八微微躬身。
「撲哧!」這個家伙,真是狡猾……寶珠在一旁忍不住笑出來。見他們父子倆都抬頭瞧她,又趕緊閉緊嘴巴,低眉順眼。
「這兒並非朝堂之上,不必拘禮。你回去想想,回頭給我寫個折子上來。」康熙抿抿唇,又說道,「還沒用過早膳吧?今日朕這兒的粳米粥不錯,就在這兒用膳吧。」
「謝皇阿瑪。」
看來康熙對小八還是不錯的嘛,會不會是小八想多了?
寶珠偷瞄了一眼康熙,又瞧了瞧小八。這對父子看起來,愈來愈像一只老狐狸和一只小狐狸,嘻嘻……她想著想著,又竊笑起來。
幫小八沐浴擦背的後果,自然就是成了鴛鴦浴,然後兩個人歡樂的滾床單……
寶珠趴在他胸上,有一下沒一下的在他的果胸上畫圈。
「怎麼?」他懶懶的輕笑,「還想?」
「才、才沒有……」她羞羞的收回在他身上亂模的色爪。
「寶兒這個樣子真是可愛。」他笑出聲來,翻身壓住她,「讓我好想狠狠的……把你弄哭……」
「你、你在說什麼嘛……」她撅嘴,「不許欺負我哦。」
「……我還有事要辦。」他嘆了一聲,微笑道,「你乖乖待著,等我有空再來 ‘欺負’你。」
「你好好休息吧,別亂跑,我晚膳前回來……等我。」說著便起身穿衣,在她唇上又親了親,便出門去了。
這不是亂跑……只是散步、散步而已。她這樣安慰自己。
她沿著青磚鋪就的小徑一路往北,一片湖泊慢慢呈現在(手機閱 讀 )眼前。只見湖面洲島錯落、碧波蕩漾,湖邊芳草淒淒,修竹依依,仿佛置身于江南水鄉一般,讓人觀之心曠神怡。
可是那著名的熱河泉在那兒呢?有緣來此,當然要看看嘛……她環顧四周,卻不見有什麼標記,于是又往里走了些,漸漸的便走到人跡罕至的林子深處。
「你這個懦夫!」不遠處傳來女子的聲音,听起來竟有些耳熟。
「……對不起。」是個男人的聲音。
耶?孤男寡女跑到這了無人跡的地方來,莫非有奸情?
寶珠的八卦神經立即興奮起來,躡手躡腳的上前,躲在一棵大樹後偷看。
不看則已,看了把她尚算堅強的小心肝都嚇得快要跳出來了!
居然是……小年和舒宜!
他們兩個在做什麼?寶珠趕緊捂著嘴巴,蹲在樹背後偷偷的瞧。
「你……究竟有沒有愛過我?」舒宜背對著寶珠,瞧不見她的表情。可從聲音,也听得出她的心痛。
「福晉,從你成為福晉那一刻開始,我便沒有資格再愛你。」小年眼神滄然,「……對不起。」
「我不要做福晉。」她抽泣著,靠在他的胸上,「我還是舒宜,十年前那個舒宜,好不好?」
「舒宜……」小年終于柔聲喚出了她的名字,伸出手去,遲疑了一下,終于攬住了她的身子。
「年大哥……」她在他懷里哭泣,「為什麼?為什麼你當初不早些娶我……」
「對不起、對不起。「他喃喃自語,「我當時應帶你一同回盛京,就不會有以後的那麼多事……」
「不是你的錯。」她嘆息搖頭,「誰也不知道皇上會下那樣的旨。」
「你與四爺木已成舟,弘暉也這般大了,不要再記掛我了,好嗎?」他輕柔的撫模她的臉頰,眼里是深深的黯然,「年大哥會一直在你身邊……守護你。」
「我們走,好不好?」舒宜抬起頭來,「皇上不日後便起駕往木蘭圍場,那兒人煙稀少,只要我們避開他們……」
「我不能對不起四爺。」他長嘆一聲。
「你現在就對得起他麼?!」舒宜尖聲說道,「你我已經……」
「不要逼我。」他打斷她的話,見她受傷的眼神,他又滿心歉疚,「對不起……我知道你對我的好,可我卻什麼都給不了你……」
「我要你愛我就可以了。」她柔聲細語,「我們走,離開這兒,做一對平凡的夫妻,好麼?」
「舒宜……」他嘆息,「四爺有恩于我,我不能負他……」
「那你就可以負我,對不對?」她扭頭,幽幽冷笑,「還是你放不下唾手可得的功名利祿?!」
「你知道我不是……」
「年羹堯,我看錯你了!」她忽然抬手,啪的便給了他一巴掌,「我勾引丈夫的下屬,我是壞女人,一切後果我去承擔!你做你的忠臣良將吧!」
「不許你這麼說…………明明知道我這麼愛你!」他摟緊她,反身將她壓在樹干上,然後便重重的吻上去。
「年大哥……」她在他懷里嚶嚀。
「舒宜……」他粗喘著,解下披風鋪在地上,然後將她壓在身下,忘情的解著她的盤扣。
啊啊啊……!!
這是……如假包換、千真萬確、赤果果的奸夫婬婦戲,真人版的打野戰啊!
她的小心髒很弱的,老天不是這麼驚悚吧……
寶珠一邊用手捂著臉,一邊從指縫里偷看。
眼見尺度即將超過十八禁,她還是決定撤退,省得承受不住這太過激爆的場面,會體力不支、吐血而亡。
原來小年上回醉酒叫的「福晉」,是指四福晉……!他的心上人,也一直是她……
听他們說什麼十年……那就是在舒宜嫁小四前,他們就已經相愛了,可是由于種種原因,舒宜被賜婚給了小四,于是一對苦命鴛鴦,相見不能相愛……好慘唷,小年十年如一日的愛著舒宜,也算是痴情人了。
她一邊走一邊感嘆。
怪不得舒宜說什麼「私奔」、做相思玲瓏糕,原來早就存了與小年遠走高飛的念頭?可那麼久,為什麼現在才付諸行動?
天啊!她腦子里一聲炸雷——該不會是舒宜把那媚藥給小年吃了吧!
一定是這樣!小年對小四忠心耿耿,就算心里愛極舒宜,也不可能會染指主子的老婆。于是舒宜就主動下手壓倒了小年,逼他面對現實,帶她私奔……!
老天,那也不用說,她教舒宜的那些勾搭手段,一定也是用在小年身上了……
她算不算變相的拉皮條,成全了一對奸夫婬婦,不,苦戀情侶……
怎麼辦啊怎麼辦?她掩面哀號。
「你怎麼了?」忽然一個人堵住她的去路。
「啊……四、四……哥……」看清了來人,她身子一軟就要癱倒下去。
「不舒服麼?」小四趕緊扶著她,沒讓她倒在地上去。見她臉色發白,冷汗直冒,他憂心的皺皺眉。
「呃……還好……」她吶吶說道,推開他的手。不會這麼巧吧,可憐的小四啊……她仿佛見他頭上好大一朵綠雲籠罩。
「哦。」他點點頭,「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忙,呵呵……」她干笑著擺手。
「哦。」他看了她一眼,知她有心疏遠他,嘆了口氣,低頭越過她繼續往前去。
「……啊,你要去哪里?」她連忙拉住他。
「到林子那頭。」他停下腳步,狐疑的瞧著她,「怎麼?」
啊?那萬一瞧見他老婆跟小年偷情,會不會羞憤欲死,會不會當場把奸夫婬婦殺了……照小四的性子,很有可能哦!寶珠心里一驚,臉色愈發白了。
「我、我還是不舒服……」她勉強的笑著,「麻煩四哥送我行麼……」
「……好。」他展顏一笑。
「你舍得回來了麼……」听見推門聲,小八冷冷說道。可見了她臉色蒼白的模樣,又站起身來,放緩了聲音,「寶兒,怎麼了?」
「沒什麼啊……」她虛弱的坐下來,喝了口熱茶定定神,才覺得好了些。這件事肯定不能讓小八知道……
「真的沒事麼?」他摟著她,將她抱坐在自己腿上。
「嗯……」她微微點頭,見桌上放了一塊玉佩和兩包東西,好奇問道,「這些是什麼?」
「花毒一事的證據。」他微笑,「已經查出是誰了。」
「哇,這麼快!」寶珠有些意外。小八真是聰明得很妖孽……
「那是誰呀?」她好奇的追問。
「暫時保密。」他捏著她的小臉,「明日我有空,我們便可以四處玩玩去。」
「哦。」又神秘兮兮的,寶珠撅撅嘴,「那你告知皇阿瑪了麼?要不要開始逮人?」
「不用。」他意味深長的笑道,「皇阿瑪丟給我這麼塊燙手山芋,我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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