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的膽子!」那人鉗著她的手腕,粗魯的將她拉起身來。
「啊,我、我……」慘了慘了,給皇帝下藥,被抓到大概會砍頭的吧?或許誅九族都可能,嗚嗚……
寶珠驚得花容失色,瞠目結舌的瞧著那人。他三十來歲的樣子,身形高大威猛,身穿杏黃錦袍、玄色馬褂,一雙虎目正炯炯的盯著她。
「你是……老八的福晉?」他打量了她一陣,厲聲問道。
「啊……太、太子?」她終于記起這是在宮中家宴里曾經瞥過幾眼的太子胤礽,便擠出個笑容來,「給、給太子殿下請安……」
「你在這里做什麼?!」他怒視著她,「膽敢……嫌命長了嗎?!」
「不、不是……」她趕緊搖頭擺手,「不是毒藥,真的不是……」
她說著說著,瞧他的眼神仿佛是說她此地無銀三百兩似的,又驚又怕的扁扁嘴,縮了縮脖子。
「那是什麼?」他冷冷的察視她驚慌失措模樣。
「是……是補藥……」她心虛的嚶嚶說道。
「是麼?」他誚笑,眼里擺明了是不信。
「啊——太子爺!」他還想問什麼,那小太監提著褲子奔過來,見了太子連忙請安。
「……哼。」胤礽目無表情的哼了一聲,鉗著寶珠的手緊了緊,忽然甩開她的手便轉身大步走了。
「咦?」小太監瞧了瞧胤礽的背影,丈二和尚模不著頭腦,托著盤子進去了。
胤礽怎麼了?剛才還好像想殺了她似的,轉眼就拍拍走了?
……這些阿哥的心思真是想不通,只要不找她麻煩就好啦。寶珠拍拍驚魂未定的小心髒,揉了揉被他掐疼的手腕,也轉身離開了。
煙雨樓里,康熙和妃嬪、皇子們陪著皇太後用晚膳。
寶珠坐在小八身邊,一雙烏亮的眼珠子到處亂轉。先是看了看康熙,見他還是板著臉,絲毫沒有要笑的樣子,心里有些挫敗,看來佩喬的藥不太靈啊……
然後又瞧了瞧太子,見他正襟危坐,神色自如,好像也沒有告發她哦,她便又放了幾分心。
太子下首便是大阿哥胤禔,寶珠對他印象也很淺。此時他低頭沉默著,眼觀鼻鼻觀心,似乎一切都與他無關一般。
「怎麼?」小八在桌下悄悄捏了捏她的手。
「沒什麼啊。」她搖搖頭,又看著康熙努了努嘴,「有沒有覺得皇阿瑪開心一點?」
「有麼?」他也對康熙端詳了一下,卻是皺了皺眉,「我瞧皇阿瑪臉色倒是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今日累了。」
「哦……」寶珠不置可否的點頭,乖乖坐著等太監宮女們上菜。
「皇上!」忽然眾人一聲驚呼,紛紛站起身來。寶珠抬起頭,只見康熙臉色一變,吐了一大口黑血!
難道是佩喬的藥有問題?!她大驚著也站起來。
「快!快傳太醫!」太後臉色一白,又對著隨侍的太監大聲說道,「快扶皇上到後邊歇下。」
康熙床邊,一群人圍著,焦急的瞧著太醫把脈。
「怎麼辦?怎麼辦?她不會害死康熙吧?按照歷史來說,康熙應該還沒那麼快翹辮子呀……」她惶恐不安的想著。早知應該找人先試試再說……
「別擔心。」見她頷首蹙眉的模樣,小八以為她是為了康熙的身子擔憂,便握了她的手,輕聲安慰著。
「我……」她抬頭見了小八明明自己也在著急,卻還軟言寬慰她的樣子,心里愈加的內疚了,眼淚便啪嗒啪嗒的掉下來。給康熙大神吃錯藥了,後果會很嚴重啊……嗚嗚,她錯了……
「哭什麼!皇上乃真龍天子,自有上天福佑。」德妃不悅的低叱了一聲。
「……嗯,對不起。」若是平時,寶珠肯定要反唇相譏,可現在自知理虧,也就乖乖的應了。她拿帕子拭了淚,低頭咬著唇,那可憐兮兮的樣子,又讓小八有些心疼。
「嗯……」這時太醫沉吟了一聲,眾人連忙上前來。
「皇上龍體……」德妃趕緊問道。
「微臣瞧皇上……倒是像中了毒。」太醫猶豫的說著。此話一出,眾人皆是倒抽了一口涼氣。
「是誰?!居然敢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太子冷喝,眼神犀利的掃過寶珠。
「付大人,皇阿瑪他怎麼回事?」小八沒理會太子的(手機閱 讀 )話,追問著太醫。
「八弟,你問問你的福晉會更清楚吧。」太子冷笑道。
「二哥這是何意?」小八沉聲問道。
「不要吵了。」康熙的聲音雖然有些虛弱,卻仍十分的有威嚴,「付愛卿你說。」
「回皇上,依微臣以為,您是中了一種花毒,不過幸而發現甚早,方才淤血又吐出來了,應是無大礙。待微臣開一服藥,服之便可痊愈。」太醫趕緊回答道。
「花毒?」小八低頭沉思。
「是的,某些花朵兒雖然漂亮,可嗅之便眩暈,食之便中毒,……皇上大約是誤食了什麼,故而中毒了。」
「誤食?」太子冷冷盯著寶珠,「怕是有人故意為之吧。」
寶珠听了他的話,頭聳拉得更低了,手上不安的絞著帕子。
「好了,付愛卿你下去開方子,太子、老八和你福晉留下,其他人都散了吧。」康熙擺擺手。
「是。」眾人只得告退。
「太子,你方才說的,是怎麼回事啊?」見閑雜人等都清場了,康熙問道。
「皇阿瑪,請容許兒臣問八弟妹幾個問題便知。」太子微微躬身。
「問吧。」康熙懶懶說道。
「八弟妹今日可去過松鶴齋?」
「嗯……去過。」寶珠老實的點點頭,又瞧了一眼小八,「我是去找八爺……」
「難道你不知道,皇阿瑪所居之處,未有傳喚不得擅入麼?」
「……對不起。」她慚愧低頭。
「你在松鶴齋廊下做了什麼?」太子咄咄逼人。
「我……沒……」她怯怯的分辯。
「二哥,您是懷疑寶珠麼?」小八不滿的插嘴。
「八弟何必著急?」太子誚笑,「待我問完八弟妹再說不遲。」
他說著,又繼續對寶珠說道,「八弟妹,你在廊下,揭開了那碗鹿茸血是麼?」
「……嗯。」她無奈點頭。
「放了一粒藥丸進去是麼?」
「……」她內疚的瞧了一眼小八,見他正擔憂的盯著自己,心里大是懊悔,可還是老實點頭承認了,「可那不是毒藥……而且是你……」是他鉗住她的手腕,她痛得松開手了,藥丸才掉下去的。
「你害得皇阿瑪如此,還說下的不是毒?」太子打斷她的話,又瞥了一眼小八,「八弟妹,你如此膽大妄為,莫不是背後有人指使?」
「才沒有!你、你……」寶珠氣呼呼的指著他,就算她再笨也猜得出這家伙是想把小八也拖下水,太陰險了!
「哼。」太子冷笑一聲,又對著康熙躬身說道,「皇阿瑪,現在事情已一清二楚了,請皇阿瑪發落。」
「……哦?」康熙掃視著他們幾人,若有所思。
「我……」她又做錯事了,小八一定很生氣……她歉疚的看了他一眼。他卻是低著頭盯著地面,沒有瞧她。
「我……都是我做的,與八爺無關。」她硬著頭皮上前一步。
「哦?我有說是八弟麼?弟妹何必不打自招?」太子冷言相譏。
「你、你……你那時候明明……」她氣得血液都往頭上沖,臉上漲得紅紅的。他那時明明看到她下藥,卻還由著小太監端進去,現在又在康熙面前告狀,分明就是陷害她嘛!
「八弟妹,你還有什麼好說?」太子又故意打斷她,對著康熙拱手道,「皇阿瑪……」
「八福晉,你給朕下的是什麼藥啊?」康熙擺擺手,示意太子打住,又對寶珠問道。
「是……」她低頭知躇著,小聲回道,「叫‘含笑半日顛’。」
「那是什麼?!」太子的口氣急切而嚴厲。
「是、是吃了會……笑半日的藥。」她怯怯的回答,上前幾步到康熙床前跪下垂淚,「皇阿瑪,對不起……我不知道後果會這麼嚴重……」
「哦?」康熙微微挑眉,「為什麼要給朕下這種藥?」
「因為……」她抬頭瞄了瞄康熙,見他神色自若,一雙精利的眼眸卻似乎能看透她心里的想法一般。對于這種大神級的boss,她自認沒那智商騙到他,于是老老實實的說道,「因為我看到皇阿瑪老是板著臉,所以想讓皇阿瑪笑笑,會開心一點。」
「還有呢?」
「嗯……還有我希望皇阿瑪多笑一點,看起來就會慈祥一些,這樣您和阿哥們的親子……呃,我是說父子關系會更融洽。」她又瞧了瞧康熙,咽了咽口水,「……主要是希望皇阿瑪和八爺親近一些。」
「胡鬧。」這是什麼鬼主意?小八又好氣又好笑。
「若不是毒藥,那皇阿瑪怎麼會吐血?」太子厲聲問道,「你說吃了會笑,皇阿瑪可曾笑?分明是狡辯!況且,不論其他,單憑在皇阿瑪的膳食里下藥,就已經是死罪!」
「……對不起,我不知道吃了會這樣……如果知道的話,絕不會給皇阿瑪吃的。」她心里確實是懊悔,含淚對康熙磕了個頭,又歉疚的瞧了一眼小八。「此事是我一人所為,與八爺無關,請皇阿瑪別怪罪八爺。」
「你不求朕饒你的性命?」康熙饒有興味的看著她。
「我……」她咬咬唇,「害成皇阿瑪這樣,寶珠也好內疚,不好意思求饒了。」
「哦?難道你不怕死麼?」
「還是有點怕……」她縮縮頭。雖然已經死過一次,可還是怕的呀。「希望別砍我的頭,那樣很痛,白綾吊死據說也很難受……皇阿瑪賜杯毒酒好了……」
反正她早就該死了,多活了這麼些日子也算夠本,就是舍不得小八……唉……她依依不舍的瞧了他一眼。
「你還想教朕怎麼殺你麼?」康熙居然淺淺微笑了一下,「你就不留戀你的家人、地位麼?」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所做與我阿瑪額娘無關,請皇阿瑪治我一個人的罪就好了。」她低頭絞著手指頭,「只是……死掉了,就見不到八爺了。」
小八會像歷史上那樣慘麼?想到這里,她的眼淚簌簌的掉下來。
「皇阿瑪!」小八走到寶珠身邊跪下,「請皇阿瑪看在寶珠她年幼無知,且無惡意的份上,求皇阿瑪饒恕她一回!」
「胤……」她淚眼朦朧的瞧著他,「對不起……」
「寶兒……」他握了握她的手,又對康熙磕了一個頭,「皇阿瑪……」
「皇阿瑪,太醫已說得明明白白是花毒……況且若不是毒藥,那您怎麼會吐血?」太子也跪下,「她分明是兩相其害取其輕!」
「嗯……」康熙沉吟了一會,意味深長的說道,「既然如此,那你也吃一顆那藥,咱倆就算扯平。是死是活,看你的命數了。」
(全本小說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