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她不敢置信的望著他,嘴唇微張,卻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他……原來是這樣看她的麼?
「寶兒……」他自知失言,心里大是懊悔,連忙又摟緊了她,「我只是開個玩笑……對不起。」
他不是在開玩笑。就算她再沒有腦子也看得出來。
「我要回去睡了。」她推開他,聲音干澀的說道。
「寶兒……」他惴惴不安的放開她。
她站起身來,瞧見桌上的《天工開物》,一把抓過來順手撕了,把破碎的書頁狠狠的砸到他臉上。眼淚簌簌的掉下來,她隨意擦了一把,頭也不回的要出門去。
「寶兒!」他連忙追上去,將她緊緊抱在懷里,「對不起,是我說錯話了……」
「放開我、你放開我啦……不理你了!」她臉上掛著淚珠子,嘟著嘴推他。可他的力氣大得很,把她牢牢匝在他懷里動彈不得。
「寶兒……對不起……」他吻干她臉上的淚珠,討好的哀求,「是我不好……求你別生氣好麼?」
「你知不知道人家很辛苦才想到的!」她眼淚汪汪的,氣呼呼沖他嚷著。這年頭又沒有網絡又沒有數據庫,她查書查得多辛苦;她這幾日絞盡腦汁才想了這些出來,他不領情也就罷了,還懷疑她另有居心……太過分了!
「你懷疑我嫁你別有居心?那我不嫁你了,我要回家!」她氣得七竅生煙,用力捶打他,「我要休了你!……死小八,本姑娘不要你了!」
「寶兒……」他心如刀刺,「不要,我不準你離開我……」
「你放開我……!」她對著他劈頭蓋臉的一頓亂捶,「管你去死,不理你了!」
「別這樣,寶兒……」他焦灼不安的說著,抱起她回到寢房,溫柔的放在床上,自己蹲在她腿邊,揪心說道,「寶兒寶貝,我不對、我下次再也不會這樣了……隨你打我罵我,不要說離開我的話,好麼?」
「你這個混蛋!」她毫不客氣的對著他拳打腳踢,「太過分了你!」
「對不起、對不起……」他低聲下氣的連連道歉。她的拳頭對他來說毫無威力,可她長長的指甲還是在他俊美的臉龐上劃出好幾道血痕。
這兩人一個怒發沖冠,一個哀哀懇求,都沒注意到窗口外早已擠了一群下人,正津津有味的圍觀福晉暴打八阿哥,而八阿哥惶恐求饒的勝景。
打累了罵累了,她便迷迷糊糊的睡去,起來見小八已經上朝,想了想,便到他書房里提筆寫了個休書︰
「立書人郭絡羅寶珠,憑媒娉定愛新覺羅氏胤為夫。豈期過門之後,汝多有過失,其口舌、妒忌正合七出之條。汝本當盡人夫之責,對奴憐惜疼愛,未曾料之汝竟不知其所以,無善待之心,反生詭戾。千般萬瑞,奴歷歷在目,每念此,奴焚心徹骨,淚如雨下。但念及夫妻之情,不忍明言,情願將其退回本宗,並無異言,是以情願立此休書。
願相公相離之後,娶窈窕之姿,聘高官之女,此相攜遨游天際,切莫返回。一別兩寬,各生歡喜。每當月明之時,奴家當偕貌勝潘安、才華出眾、溫柔體貼之新歡遙祝安康。恐後無憑,自願立此為照!」
寫畢收拾了衣裳細軟,包袱款款的往康王府走去。露西等四婢勸不听,也只得遠遠的跟著。路並不甚遠,走了小半個時辰便到了,可到了門口,她又有些躊躇起來。
這里雖然是寶珠的娘家,可對寶寶來說,還是很陌生的去處。
「格格?!」她正想著要不要進去,門口的奴才卻認出了是她,趕緊進去通報了。
不一會兒,她的額娘敬昕親自迎了出來,抱著她熱淚盈眶,「我的寶兒哎,額娘想死你了……」
「額娘……」見她這樣子,寶珠鼻頭也有些酸酸的,親昵的扶了她,「額娘,我們進去吧。」
「好、好。」敬昕拉了她進門,到她房里坐下,慈愛的端詳著她,「我的兒啊,額娘可想你了……瞧你這樣兒,倒是比往日還白女敕了呢。八阿哥待你可好?」
「嗯,他……很好。」除了偶爾會亂吃醋和亂懷疑人。寶珠撅了撅嘴,點了點頭。
「那就好。」敬昕點點頭,模著她的臉頰,又嘆了一聲,「你這丫頭,也不知道時常捎個信兒,額娘可是好掛念你。」
「對不起。」她見額娘慈愛又嗔怪的眼神,心里滿是愧意。這是她在這個時代的母親呀……她卻只顧著玩,忘了盡孝道。
「額娘……」她想著,便撲進額娘懷里,「女兒也好想你……」
額娘懷里有母親的味道……她貪婪的窩在額娘懷里撒嬌,想起未來二十一世紀的媽媽,又有些心酸起來。
「額娘明白,你嫁進皇家規矩也多,不方便老是忘娘家跑。」敬昕含笑道,「現在回來就好。來,我帶你去你房里,我吩咐了婢子天天打掃,就等你哪天回來住呢。」
說著她便拉著寶珠去了後面的一處院子。
進了寶珠昔日的閨房,只見窗明幾亮、縴塵不染,寶珠心里又是一陣感動,拉起額娘的手說道,「謝謝額娘。」
「傻孩子。」敬昕模模她的臉,「你先歇會兒,我去吩咐晚膳多加些菜。」
「嗯。」她乖乖點頭。目送額娘出去,環視了一圈「她」的閨房,只見牆上掛著寶刀,牆邊放著箭筒,不像女兒家的閨房,倒是像哪個將軍的寢室,不禁有些好笑,出門吩咐露西去找個花瓶,采了些鮮花盛了放在桌上,把牆上的弓箭刀槍取下,換上幾幅精致的繡品,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她站在鏡子前,對著鏡中的自己雙手合十默念道︰寶珠啊寶珠,佔了你身子、睡了你老公,如今又霸佔你的房間了,多多包涵、有怪勿怪啊。
她躺下歇了一會,听見外頭說她老爹回來了,便整好衣裝去請了安,又給康王爺和福晉,還有康王世子,也就是她大伯,都一溜兒請了安。
他們也就是隨意的問了問她在八阿哥那兒的生活情況,態度俱是生疏而有禮,寶珠心里覺得怪怪的,口上對答得卻也還流利,自己便也放下了心。
過了一陣子,便又一齊用了晚膳。果然是大家族,寶珠見她阿瑪的妾室、子女、媳婦一堆,倒是想起《紅樓夢》里的場景來了。
用過膳怕他們多問露了餡,寶珠又早早的回了房,躺在床上,覺得有些悶悶的。
小八這時候不知道在做什麼呢?
死小八,她離家出走一天了,他居然都不來找她……
她又恨又惱的想著,抱著被子睡了。
在陌生的地方睡得甚淺,她一大清早便醒來了,正想喚露西進來給她梳洗,卻听見外頭有丫環們在嚼舌根。
「哎,你說,格格怎麼會突然跑回府里來?」
「那還用問?一定是被八阿哥趕出來的!你沒瞧嗎,那麼寒酸的樣子,兩手空空什麼都沒有帶……」
「說的也是,她嫁過去那麼久了,蛋都沒下一個……」
「就是啊,一定是八爺府里呆不下去了才回娘家來的,糟了糟了,不知道要待多久呢,該不會常住吧?」
「這也難說,最好快點走啦……」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啊,豪門大院真是沒人情味,嗚嗚……寶珠咬著被角哀嘆。
「嗯哼!」露西一聲清喝,嚇得那幾個丫頭趕緊住了嘴。
「福晉?福晉?」她輕敲房門。
「……進來吧。」
寶珠心里氣鼓鼓的,又怕被露西知道自己听到了那些,反而是自己沒面子,便裝作睡眼惺忪的樣子問道,「這麼早?」
「是啊。」露西笑了笑,「奴婢想著您要給王爺、福晉他們請安,因此早些給您梳妝,莫失了禮數。」
「哦。」她苦著臉應了。唉,還是夫家好,那兒除了小八就是她最大……
規規矩矩的給一溜兒長輩請了安,陪著用過早膳,對于一向懶散慣了的寶珠來說,真是好累的差事。她額娘大概也听到些風言風語了,軟言寬慰了幾句,便讓她自己到花園里去散散心。
看來娘家也不好待啊……小八若是不來找她,她還是離開王府,往別的地方去好了。
死小八、壞小八,虧他平日里甜言蜜語一堆堆的,原來這麼無情!她把地上的小石子當成了小八,恨恨的踢著。
「哎喲!誰拿石子打我?」一個少年從旁邊林子里竄出來。他看起來大約十四五歲,一身素簡的石青色袍子,濃眉大眼,模樣老實敦厚,手里還拿著一卷書。
他見了寶珠,愣了愣,便躬身行禮道,「致榮給格格請安。」
致榮?寶珠記起她弟弟致遠的名字里也有個「致」字,這致榮想必是哪個姨(手機閱 讀 )娘的兒子,便微笑道,「弟弟不必客氣,叫我姐姐便成。」
「……是,姐姐。」致榮臉上微紅,恭敬的應了。
「看的什麼書呢?」見他手里拿著書,寶珠好奇問道。
「是《資治通鑒》。」
「哦……」這孩子不錯嘛,這麼小就會看這麼深奧的書。寶珠對他不禁生了幾分好感,,「不錯不錯,加油哦……以後打算做什麼呢?」
「愚弟正準備著今年的秋闈,望能光宗耀祖,為國盡忠。」
「你有這樣的志向,真是極好。」有志氣的孩子,她喜歡。寶珠笑眯眯的點頭,想了想,從衣襟上取下那串翡翠十八子珠串給他,「我來得匆忙,也沒帶什麼禮物,這個送你吧。」
「這……愚弟不敢……」見那玉串貴重,他連忙推辭。
「沒關系,收下吧,這個你也能戴得。」她硬是塞到他手里。
「……謝姐姐。」致榮漲紅了臉,又行了一禮。
「不必客氣。」她含笑點頭,「好好用功念書。不止是四書五經,別的兵法、治國之道,也可以多看些兒,將來入朝為官用得著。嗯,還有別光顧著看書,也要多多鍛煉身體……」她對著這個素未謀面的弟弟淳淳教導。
「是,謝姐姐關心。」他一一應了,眼里有些感動。
「嘻……小夫子,又在看書哪?」幾個小孩子跑過來,領頭的便是寶珠的親弟致遠。
致遠不待他回答,又瞧著寶珠,「姐姐也在呀,要不要跟我們玩兒?」
「玩什麼?」她撇撇嘴。
「官兵捉強盜?」
「不好玩。」她搖頭。
「躲貓貓?」
「不要。」真幼稚。
「那你想玩什麼呢?」致遠很可愛的歪著頭瞧她。
「嗯……玩踢罐子吧!」她見有個孩子手里拿著個漆木罐子,便問他拿了過來。
「怎麼玩呀?」致遠好奇問道。
「很簡單,比如說你來踢罐子,別的小朋友就躲起來,然後你去找他們,而同時別人會偷偷來踢罐子。別人踢到罐子算你輸,如果你找到別人,就算你贏了。」
「好啊好啊,听起來好玩的樣子!」小盆友們紛紛贊成。
「致榮你也一塊玩吧。」寶珠笑盈盈的邀請他。
「……好。」致榮見了她笑顏如花,也憨笑著點頭。
「好吧,那開始咯,先來猜拳,看誰來守罐子。」
「石頭、剪子、布!」
「咦?居然是我……」寶珠忿忿的嘟囔了一聲,腳踩著罐子,「準備開始!」
「好耶!」小盆友們看見罐子被踢,便一哄而散。
「喂,不是吧,跑那麼快?!」
「耶,姐姐你輸了!」
「哼,再來!」
「……姐姐你又輸了!」
「一時失手,再來……」
「還是你輸了……」
「哇啊啊……你們這幫小鬼!我一定會抓到你們!」
那幾個鬼靈精溜得像泥鰍似的,她跑得氣喘吁吁,卻不肯輕易放棄。輸給這幾個乳臭未干的小孩,她也太沒面子了!
新一輪游戲又開始了,她喘著粗氣,朝最近的孩子撲過去。「這次還不抓到你!」
就差幾步就抓到了,卻被人撞了個滿懷。
「哇啊……」她被撞得往後仰去,幸好那人托住她的腰,將她摟在懷里。
「是你?」見了來人,她撅起嘴推開他,「走開啦,不要擋著我。」
「寶兒……」見她額上冒著細細的汗珠,兩腮嫣紅,嬌喘連連的俏麗模樣,他心里一動,便取出帕子給她擦了擦汗。
「我、我現在沒時間啦!」她羞赧的揮開他的手,「別擋著我捉那幾個小鬼!」
「哦?」他四周環視了一下,含笑說道,「都出來吧,有糖吃。」
「是嗎是嗎?」听到有糖吃,幾個小孩子都滿懷期待的跑出來圍著他。
致榮見了,便也笑著上前來,對著他行了一禮,「致榮給八阿哥請安。」
那幾個小鬼見了,便有模有樣的學了,「給八阿哥請安。」
「一家人不必拘禮,叫姐夫便可。」他微笑頷首。
「什、什麼嘛……」她听了臉上羞紅,嘴里嘟囔著,「真不要臉……」
「你是他們姐姐,那我不是姐夫麼?」他笑著,收緊了環在她腰上的手。
「是啊是啊!姐夫,給糖吃!」小朋友們在糖糖的誘哄下很快變節。
「你們……一個、兩個……」她恨恨的在他們頭上各敲了一下,「好啦,抓住你們了,我贏了!」
「嗚嗚,姐姐好壞哦,姐夫……姐姐欺負我……」小朋友們向小八撒嬌並且大獻殷勤。
「好了,你們的禮物都在前廳,去瞧瞧吧。」他微笑說著。那群小孩子听了,便興高采烈的跑開去。
致榮倒是恭敬的躬身告退,方才大步走了。
這孩子真不錯。寶珠瞧著他的背影,又點了點頭。
「寶兒……」見四下無人,他摟緊她,低頭在她額上吻了吻。「我來接你了。」
「誰要你接了!」她嘟起嘴,「我在這兒好得很,不回去了!」
「寶兒,還不能原諒我麼?」他可憐兮兮的說道,「不要休了我好不好?」
「……我考慮一下吧。」她偷瞄了他一眼,見他雋秀的臉上還有幾道劃痕,又有些憐惜。不知道他這樣子上朝,會不會被大臣們笑話。她好像做得有點過分哦……
「好。」听她口氣有松動,他溫柔的拉起她的手,「我們也過去吧,我幫你備了些禮品給你娘家人。」
「哦……」她點點頭,有些感激他的細心。
她的一大票親戚們自然是對小八奉承有加,連她老爹臉上都多了幾分笑容。想是小八親自來接她,對她娘家來說是有面子的事。她額娘舍不得她這就走,便提出讓小八也住一晚明日再一塊兒回去,小八也爽快答應了,一群人便愈加歡喜起來。
而一路上那些丫環奴才也變得殷勤了,連連給他們請安、端茶送水。
真是一群勢利眼。她心里暗哼了一聲。
「這就是寶兒的香閨?」小八進了她的房間,樂陶陶的左看右看。
「干、干嘛?」她瞧著他傻兮兮的樣子哼了一聲,「有什麼好看的?」
「當然好看。」他又攬住她的縴腰,笑眯眯的吻了吻她的臉蛋,「寶兒在這兒住了十六年呢。想到我是第一個走進這兒的男子,我就很開心……」
「誰、誰說的!」她撅嘴,試圖推開他,「你出去,不許你進來!」
「待會我還要在寶兒的床上睡。」他咧嘴笑著,「寶兒的床鋪,一定很香……」
「不準!你出去、睡客房去!」她又羞又惱。
「哦?那我要請示下岳母大人是否允許……」
「你、你……狐假虎威!」居然把她額娘搬出來。
「呃……寶兒……」見她羞紅了臉的可愛模樣,他心神蕩漾,傾身吻住了她的唇。
「你不要以為這樣就算了……」她氣呼呼的從他溫柔的吻里掙月兌出來,「我已經寫休書給你了……」
「寶兒……原諒我好不好?」他摟緊她,「對不起,我發誓以後都不會了……」
「我是你的妻,你都不相信我……連我都提防的話,那過日子還有什麼意思。」她撅著嘴,「你不累我都累了。」
「對不起,是我錯了……我以後都相信你。」他幽幽嘆了一聲,「是我多想了,對不起……我是害怕失去你。」
「你這個笨蛋,怎麼會失去我?」她又捶了他一下。「除非你不想對我好了,喜歡上別人了……」
「我當然愛你,想要對你好。」他黯然低首,「可是,我還是怕……你會離開我。」
「傻瓜。」他原來這麼沒有安全感麼?她憐愛的模了模他的俊臉,「相信我,好嗎?」
「……好。」他盯著她的臉看了一會,神色堅定起來,「我發誓,我以後都不會了。我相信寶兒愛我、寶兒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好。」
就算以我的命做賭注,我也不在乎。……他心里補充著。
「嗯。」她這才展顏一笑,攬上他的脖子,「胤……」
「寶兒……」見她原諒了他,他心中大定,又吻了吻她,將她攔腰抱起,放在床上。
「你做什麼?」她撥開他亂動的手。
「當然是在寶兒的床上,做想做的事……」他輕笑,溫柔的壓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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